《逆风行》叶天云

2、龙大 下界

　　年青人眯起眼，眼中是洋洋的笑意，剑锋轻转，剑芒映着琉璃般的的眼眸，有股惑人的力量。
　　从没见过这个种族的龙，剑神决定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剑法有很多种，对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剑法，最重要的是如何灵活应用。一般说来，对付龙族最好的剑法就是“斩龙剑”。龙，这一种族，身体柔韧性都极佳，而且身上所披鳞甲，坚硬无比，很少有什么可以刺穿。对付龙族，只能攻击他们相对柔软的腹部，腰部，颈下，五官。
　　剑神出手，剑尖上挽起层层剑花，一瞬间，如满树银花绽放，眩目异常，剑招太快，快到根本看不清哪一剑是虚，哪一剑是实。年青人嘴角撇起一抹冷笑——他的鳞甲根本不惧这些漂亮的花招，同一时间刺出的剑越多，每一剑分得的力量就越弱，象剑神这样一下刺出几百剑即便刺到身上，也只当挠痒痒。
　　年青人不管对方重重剑光，一剑大力劈来。
　　龙的力气如此大，一剑劈开重重剑网，然而，所有这几百剑全是虚招。剑网后，冲出一剑，比闪电更快，比雷霆更狠，直刺龙的咽喉。
　　剑神随身并不是只带一把剑的，等龙明白这件事时已经晚了——避无可避。龙猛的折下腰去，剑刺穿龙柔软的腹部，从肚脐处穿出，多亏了龙超强的柔韧性，否则，就不止是刺穿肌肉这么简单了。
　　龙一面折下腰，一面撩起剑锋，直挑剑神双腿之间。剑神脚下一错，退开。两条人影又一次分开，龙捂住腹部，血从指缝中汩汩涌出。
　　龙惊诧的睁大眼，在感觉中，从没有人敢伤害他的。
　　剑神微笑：“还要不要打。”
　　龙束紧腰带，压住伤口：“打，为什么不打，你耍赖，随身带两把剑，只让我看到一把。”
　　剑神笑起来，手一伸，又有几把剑到他手中，每一把都闪着水一般的寒光，在阳光下象一丛铁铸的剑麻，道：“我想使几把剑就使几把剑，你猜不到的。”
　　龙眨眨眼，哼道：“有本事你长那么多手使这些剑。”
　　剑神点头，背上突地长出一堆手臂，每一个手中握有一把宝剑，道：“你忘了我是神了吗？”
　　龙，傻了眼，怔怔看着，终于又一次眯起眼，把剑举起，这一次他眼中不再有洋洋的光芒，脸上的表情也肃穆起来。
　　剑神很奇怪：明明打不过，为什么还要打。龙抢先出招，他的剑够快，够狠，够绝！是回天剑法第一式——云破天开。
　　回天剑法是神界里无上的剑招，要求使剑者必须有足够的灵力和超乎寻常的悟性，缺一不可。这套剑法由于练起来太过艰难深奥，神仙们宁肯采用法术来达到同样的效果，也不愿意去练这套剑法，已经有上万年没有人使过了。基本上除了剑神还会，已经算失传了。
　　剑神眼睛闪亮——对手难得！虽然龙的回天剑法还生涩，但以他现在的年龄能练到这种地步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剑神扬剑迎上。剑，白练一般划出一道虹光，两道剑气在斗室中激荡。室内的摆设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剑气，发出颤抖的悉素声，纷纷爆裂。
　　龙每一招都使的十分吃力，行动间牵扯腹间的伤口，血浸透腰带，鲜红的颜色顺着衣摆慢慢向下渗去，雪白的衣衫，不多时半襟尽染。
　　二人已经打了二十招，不分胜负。剑神突然跳出战圈，收剑。龙身子一晃，几乎跌倒，堪堪用剑支住地，半跪下，脸色惨白，微微的喘息。
　　剑神走上前：“好了，不打了，算打平了。”
　　龙抬起头，笑起来。——如果不是剑神相让，他早已输了。
　　剑神伸手按住他的伤口，把神力注入。片刻，挪开手，伤口已经愈合。龙笑道：“你这个神仙心地倒还善良，我偷了你的酒，你的剑，你居然还为我治伤。”
　　剑神一指弹在龙的额头上：“我向来心大，些些身外之物不挂在心上，你没看我这剑神宫没什么摆设吗，有好的全让别人拿去了。”
　　龙四下看看：“你若不介意，不如让我也在你这淘些宝，神仙的东西总是好的。”
　　剑神一把揪住龙的衣襟，瞪着他的眼：“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在乎，有两样东西我是不允许别人碰的，谁敢动我就剁了他的手。”龙把头向后挪一挪：“你说，我不动就是，我知道我打不过你。”
　　剑神点头，一字字道：“一样是我的酒，一样是我的剑。”
　　龙扬扬眉，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堆起讨好的笑容，把剑递上去：“我就想找把顺手的剑，听说你这里剑多，想来讨一把，路上看见有人给你送酒顺便偷喝了点，”笑容越发讨好，简直象只谄媚的猫，就差在剑神腿上蹭两蹭了：“你知道，龙看见酒哪有不偷的。哎！你不要这样瞪我嘛，哎！别动手，我就……哎呀……你打我脸！”
　　龙捂着脸大叫起来。一边叫一边偷偷看剑神的反应。
　　剑神放开他：“这把剑送给你，别用它做坏事。”
　　龙怔住。剑神又道：“这把剑名唤‘巨阕’，是上古名剑，锋利无比，你的剑法配得上它，拿去吧。”
　　龙怔了半天，恍过神来：“我不白要你的。”顿一顿道：“一样东西，我若是抢到手，是不会给别人说谢的；但如果是朋友送的就不一样，我没有白拿别人东西的习惯。”起身，摸摸脸，贴身摸出一个小镜子，照一照，郑重其事地道：“以后不要打我的脸，我屁股上肉多，通常我犯了错都是打屁股。”
　　剑神笑起来‘这么大一个人让人打屁股，恐怕也够难为情的，可他说出来却象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忍不住问：“你经常被人打屁股吗？”
　　龙放下镜子，想一想，再想，再想。半天，清澈的，眼眸黯淡下去，漠漠摇头：“我记不得了，我过去的事全记不得了。”
　　剑神皱起眉，想看他眼神，判断他是否说谎，龙已经收讫镜子，笑道：“你喜欢酒，我就送你些好酒，你准备好了大缸等着我。”说罢，化为龙身，依旧一尺来长的一条小龙，摇头摆尾遁去。
　　剑神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他喜欢这个年青锐气的家伙。
　　一个特大号两人来高的水缸摆在剑神的宫殿中，剑神的两个小厮有些纳闷‘剑神从来喝酒，便不是酒神的佳酿，也是天界的琼浆玉液，这样的酒何其珍贵，都是用细口瓷壶或者小酒坛盛着，哪有用大水缸装的道理。’
　　剑神还在等着，一个小厮忍不住道：“主人，这回恐怕你又要白白损失一把宝剑了。”
　　剑神笑道：“他和我投缘，一把剑算得了什么。”顿一顿又道：“他的眼睛很清澈，不象是撒谎的人。”
　　小厮低声嘀咕：“不象骗子，但绝对是贼。”
　　正说着，空中一个声音哈道：“谁在那骂我呢！”龙影出现，身后跟了一团水气，落入缸中，水气随之而落，满缸中顿时酒香四逸，好香的酒，连空气都要醉去。袅袅升起的酒气象少女舞动的丝绸，伴着酒水在缸面上荡漾起的层层磷光，让观者的心也酥了。
　　剑神深深吸一口气，陶醉的闭上眼：好酒，这样的酒只有酒神能酿的出来。
　　龙从缸沿探出头来，笑：“酒神的酒就象剑神的剑，多的没道理，偌大一个宫殿，地上地下，满满落落全是酒，他一个人哪喝得完，咱们正好帮他处理一些。”
　　剑神问：“这酒是你向酒神讨的？”
　　龙哈哈大笑：“讨？！是我趁人不在时讨来的。”
　　剑神隐隐觉得不妥，却不好说，也不想说，问：“有没有人发现？”
　　龙跳出来：“偷别的我不敢说，如果是偷酒，我便偷光了也不会让人发现。”
　　剑神想起他偷自己的酒的情景，放下心来，开怀畅饮。
　　朋友的结交总在不经意间，剑神无论如何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个贼，而且是偷自己酒、剑的贼交为朋友。
　　龙把自己吊在酒缸沿上好随时舀酒，摇摇晃晃仿佛荡秋千，呵呵地笑，道：“我是龙，那，那，我叫……”仿佛有些喝醉了，喃喃道：“我叫什么来着？”
　　剑神大笑：“你叫什么问我？我怎么知道？”
　　龙拍着脑瓜，大叫：“对了！我叫龙大，天大地大，属我最大！”
　　剑神看着他一尺长的躯体发出这么狂妄的宣言，忍不住又大笑起来。二人的笑声合为一团，畅快的响荡在空旷的大厅。
　　剑神虽好酒，量却不大，喝不过一坛，已经醉翻。龙翻着肚皮，一个人悠哉游哉地喝着，小小的身体装进去无数佳酿居然没有半点走形。

　　顺着阳光向上溯寻，穿过层层浮云，直上九天之外，便能达到神诋们生活的空间。
　　无根山，夜帝的灵山，是许多神仙会聚的地方。
　　一切宁静而安详，空气中散发着让人安宁的天国的芳香。三三两两的神仙和精灵徜徉其中，享受着惬意的时光。
　　一位女神在观天台上聚精会神的看着什么，台中央是一片雾气环绕的景象，虚幻，但真真切切。
　　夜帝走上前，问：“他怎么样？”
　　女神温和的笑：“乖多了，您吸去他的记忆是对的，他现在乖的很，只是偷了两回酒，一把剑，还和人打了一架。”
　　夜帝沉着脸：“一天之内做这么多事，也能叫乖。”摇着头走上前，默默注视着观天台中的情景：龙大已经醉了，摊开四肢，露出柔软的肚皮，打着呼噜，睡梦中不时匝匝嘴，仿佛还没有喝够。
　　夜帝定定看着，仿佛那醉梦中的龙是世上最美丽的东西，目光渐渐温柔起来，终于露出一抹笑，伸出手象要抚摩一般，笑骂：“天，你这小混蛋。”
　　女神掩口吃吃地笑：“他现在改名了，不叫天了，他把自己改名叫‘龙大’。”
　　“龙大？”夜帝扬扬眉，淡淡的笑：“改成什么都好，只要他安安生生的就可以了。”说罢，摆摆手，让女神退下，自己默默守在一边，看着观天台中的龙大，渐渐有些看得出神。

　　剑神醒来的时候，龙大已经不在。他并不是天界某位神仙的灵兽，按理是不能上天的。所以剑神也没多想‘他一定是回下界了。’
　　然而，龙大并没有回下界。腰间系一个酒壶，悬一把长剑，悠哉游哉地欣赏天界的美景还有美女。
　　一位仙女正在给花圃中的瑶草浇水，龙大站在旁边，笑吟吟看：“姐姐，我叫龙大，天大地大，属我最大。”
　　仙女抬起头，吃吃的笑，娇好的容颜比花圃中的瑶草更加风流妩媚。龙大得了奖赏般，越发得意，继续道：“我是一条龙，今年，今年……”搔搔头：“我也不知道我多大了。”仙女越发笑的开心。
　　龙大看得有些痴了，目光发直，呆呆的看。
　　仙女笑嗔：“小龙，你看什么？当心你的主人过来打你屁股。”
　　龙大一直盯着仙女看，道：“姐姐生的这么漂亮，我当然要多看两眼。”说着，伸出手捧住仙女的脸，仙女怔住，龙大眼中却是无半分邪意，笑的宛若一个孩童道：“姐姐，你做我老婆吧。”
　　仙女猛地睁大眼，突然“啊”一声叫起来，龙大忙低头看自己是不是踩了她的尾巴脚丫之类的东西，接着头上就重重挨了一记水勺。夜帝还在观天台上看着，哀叫一声，捂住自己的眼睛，这混帐家伙真是半点也没有改进。
　　龙大头上背上一连挨了四五下，暴风骤雨般的打击让他有些发蒙，接着不知从哪来的一脚重重踹在他屁股上，龙大回过头，身子已经坠下去，身边浮云飞快的落在后面，隐隐还能看见仙女美妙而惊惶的脸。‘谁踹我？’龙大暗自恼怒‘这一脚力气不小，决不是仙女姐姐踹的。’
　　夜帝咬牙把怒气压下去，收回脚，瞪着已经被打下界的龙大‘你在下界再怎么捣乱也是有限的吧。’摇摇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