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我对你只是欣赏》桃李年

13、波动 一来他们之

　　周禹期说：“去一个……认识的人那里。”

　　这形容有些怪异，他用的是“认识的人”而不是熟人。
　　周禹期没有过多解释，打了个招呼就从家里出发。江遇送他到院子外面，从后视镜里，周禹期看到他往自己的方向凝视了会儿，拐过一个路口就看不到了。

　　他的心里腾起一点别样的感受。

　　说不清，应该就是很久没人这样目送他出门。

　　正如戚嘉易所说，布天越是个放贷人，他找周禹期，是为了从下域带回一个人，那个人为了躲债逃去下域，而布天越又不打算把动静闹太大。

　　“本来我对于找你过来，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布天越坐在软椅上，对周禹期微笑，“毕竟你之前说，你不想再去下域。”

　　周禹期伸手。

　　他拒绝交谈的意思很明显，布天越也不恼，只是把电子屏给他。

　　其实布天越对周禹期这个人，还是挺感兴趣的。

　　他想不通，周禹期一个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的普通人，顶多能打一点，怎么有这个胆子对他们这种人甩脸色。

　　这种底气并不是源于戚嘉易，这一点布天越能感觉出来。

　　那就是源于他孑然一身、毫无顾虑。

　　电子屏递给他之后，布天越却没有立刻放手。
　　二人一时僵持，电子屏被两只手同时抓住，双方既没有使力，也没有松手。

　　布天越说：“你如果想要钱，与其去下域，不如来我这里。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份长久、稳定的工作。”

　　周禹期无动于衷：“给我吧。”

　　布天越两肩一耸，同时把手放开。

　　这张电子屏里面有贷款者的人物信息和最近出入场所记录，周禹期一看，果然，最近一条记录是在下域那边。

　　下域那边的监控都被摧毁了，高空鹰眼和AI之类的倒是还能用，布天越弄来了记录，现在打算找个人去把贷款者弄回来。

　　其实他还有别的人可以用吧。
　　让莫隽白来问，是出于什么心思呢。

　　周禹期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我明天去。”

　　“给你配了点武器防身，等会儿我让人带你去取。”
　　“嗯。”

　　周禹期离开的时候，感觉到布天越的目光仍然停留在自己身上，停了很久。
　　他忽然意识到，布天越嘴上说着愿意为自己提供某些好的条件，但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布天越并不完全是好意。

　　居高临下，同情，可怜，厌恶，探究……

　　很多时候，他能敏锐感知到他，却不擅长应对那些复杂的情绪，也不想花心思去应付。

　　和布天越安排的人去拿了几支枪，周禹期回到悬浮车上，他闭上眼睛静坐了片刻，手指“嗒”一声关闭车内广播。

　　在缓缓睁开的眼睑下，那双漆黑的眼睛充斥着冷淡和厌倦。
　　他觉得，他不太想回野地区。

　　他家里有个“外人”。

　　那个人会敏锐地察觉到他藏起来的情绪，会送给他一张从未获得过的礼物，会若无其事说一些让他哑口无言的话，叫他有一种错觉。

　　仿佛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通过照顾、付出，获得一个愿意靠近的同伴。

　　于是，他好不容易建立的心理屏障被一点一点击碎。

　　但是那个人仍然是“外人”，一来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二来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承诺。

　　此时此刻，他不想和一切外人接触。

　　周禹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他打开天气预报，这该死的天气系统果然不稳定，明天大概率有雨。

　　“……”
　　会有点麻烦，下雨天他其实不想动弹。
　　但要说大麻烦，那也不至于。

　　周禹期启动悬浮车，他没有直接回野地区，而是随便找了个可供停放悬浮车的地方下落。

　　据说调节情绪的最佳方式是散心。
　　放眼他熟悉的地方，没有一处能让他产生变得宁静，那就随便找一处吧。

　　不过，落地的恰好是商业街附近停车场，周禹期左右瞧瞧，感觉这不是什么值得一逛的地方。

　　又想到之前江遇逛商场时还算愉快的情绪，周禹期抵触的心情里冒出来一点不确定。

　　他学着江遇的样子，走进服装店，导购员笑着迎上来，他不语，只是随手挑选几件平时习惯的风格的衣服，导购员把衣服的编号报给他，告诉他试衣间内的电子镜可以直接映出上身的样子。

　　周禹期这才想起，他常去的那个商场和这里不一样，二者不是一个档次。

　　很突然的，他又不想试衣服了。

　　周禹期离开服装店，漫无目的地经过一家又一家琳琅满目的商店，最后在饰品店门口停下。

　　那张小狗转圈的卡片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走进去，停在男士饰品专柜前。

　　他看中一个构造简单的手链，黑绳坠着一个银环，银环两侧还带着小小的点缀。

　　周禹期的手指隔着玻璃柜，轻轻点在上面，“这个可以定制吗？”

　　“可以，不过我们都是工匠手工制作的，”导购说，“定制需要一点时间，过几天才能拿。”

　　周禹期点头。
　　那么，这就算是他的回礼。

　　就这么一段小插曲之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情绪稳定不少，看来并非是试衣服能使人愉快，而是消费本身才使人愉快。

　　感受自己情绪多少平静一些，周禹期再次坐上悬浮车，这次直接回到野地区。

　　在开门之后，他没看见江遇，走进厨房看一眼冰箱，花数分钟考虑和准备午饭和晚饭内容。

　　而后，他走上楼，江遇临时使用的房间开着门，坦然地表达“本人此时不在房间”的事实。

　　周禹期顿了一下，慢慢往自己房间走，可他看到自己的房间关着门。

　　他脸上浮现怪异的表情，曲起手指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还是轻轻地敲门。

　　无人回应，他伸出手，小心打开房门——
　　看到里面空空荡荡，他想：果然。

　　他房间内多少有点信息素味道，“点点”排斥Alpha的信息素，没理由在他房间窝着。

　　已经料到这一点，只是以防万一，他仍然做出这种……的举动。

　　07也不在。

　　周禹期遂上楼，他把脚步放轻，站在阁楼门外的时候，坦然地抬手敲门，听到里面传出细碎的声音。

　　打开门的江遇头发有点乱了，衣服也不算整齐，不知道他自己意识到没有。
　　周禹期的视线略过他，往里面看，看到一个本应该放在房间里的小沙发，07就在那个沙发边上，还在播放一些高雅的、很适合……睡觉的音乐。

　　江遇说：“音乐停。”
　　07：“好的，老大。”

　　周禹期：“……”老大？

　　他有点看懂了，“你在休息？”

　　刚睡醒的江遇眉眼之中带点倦意，平时不会轻易表露的冷淡也有冒头的迹象，“嗯……”
　　他眼神清明许多，“周哥，事情办好了？”

　　“没有，明天要再出去一趟，”周禹期想了想，“明天我会出去一整天，可能更久。”

　　江遇眯了眼，“哦？那正好，借我点钱，我明天出去逛逛。”
　　周禹期：“好。”

　　江遇：“……”
　　江遇看他的目光几乎是有点惊叹的了，“周哥，真的没有人说过你很好骗吗？”

　　周禹期反问：“我很好骗吗？”
　　江遇：“我觉得有点。”
　　周禹期：“……”

　　江遇说：“你给别人借钱怎么不问什么时候还？”
　　周禹期：“借得少，不熟悉流程。”
　　江遇轻轻地哼，“胡说。”

　　他们一起下楼，周禹期走在前面，他说：“那你呢？”
　　江遇：“我什么？”
　　周禹期的声音带点笑，“怎么不说‘周哥能不能借我一点钱呀’。”

　　又不是傻子，周禹期对江遇的转变还是注意到了的，况且江遇刚醒那阵每天夹着声音说话。

　　显然江遇不会因为这种调侃乱了阵脚，他只是安静片刻，笑着，又用那种甜腻的声音道：“因为不这么说也能借到钱呀。”

　　周禹期：“那不借了，你改。”

　　“我不。”江遇说完，奇怪道：“感觉你今天挺活泼，遇到的是好事？”

　　并非好事。
　　周禹期转了话题，“你明天出门带上07，别走太远……如果你真是备考的学生，那还是在家看书吧。”

　　江遇跟在他后面一直到厨房，“周哥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尼姬大学……”

　　本来江遇两只手环着胸，以一种放松的姿态在那里同他聊天，说到这里的时候突兀地停顿住。

　　“……尼姬大学应该没有很好进吧。”

　　他本来正在以一种熟稔的态度谈论尼姬大学。周禹期想，可是他硬生生把那种熟稔换成不确定。

　　其实江遇的转折并不是那样突兀，但入了周禹期的耳朵里，是他觉得很突兀。

　　“点点”一定恢复了记忆，也许是一些，也许是很多。
　　也许他态度的转变，就和记忆恢复有关系吧。

　　“进或者不进……都一样。”他说。
　　江遇愣，“怎么能一样？”

　　“尼姬大学学费全免，所以我才打算去那里，”周禹期说，“就算没有进入尼姬，去别的学校也行。”

　　“……可是尼姬大学是最好的学校，如果你能进尼姬，未来的道路应该能够宽阔很多，”江遇说完还补充了句，“07说的。”

　　周禹期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凝视着窗外不远处，有一棵树木，翠绿的枝干向外伸展。

　　“对我而言，是否宽阔都无所谓。有条路能走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