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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邀战 万年巨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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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巨坑
偶从21开始贴,因为从番外里选了一段
二十一 .
方应看眼底奇光闪烁,答非所问,“无情兄也傲,大概这世上每个人都会傲一傲,就连孔明出山,都要三顾,黄石授书,也要落鞋,只不过,我的傲气,特别见不了人情人性而已。”他这样说,然后很温柔的问了一句,“就像无情兄,本来早该倒了下去,不就是因为无情兄的傲,所以,在未做尽能做的事情之前,不容许自己倒下?”
无情骤然扬眉!
“这样,是很辛苦的吧?”方应看很温柔,很惋惜得看着他,“我本来问了一句话要走的,但是,现在又不想走了。”
无情的眉冷,“是么?”
“对,不想走。”方应看很温柔的回答,他的温柔也像血色,温暖而残酷,带着温柔的惋惜,和一点点的遗憾,“我总是不相信自己会错,所以——我总是想试一下。”温柔的眉眼温柔的看着无情,此刻,他是白衣翩翩的公子,微笑对着莲花,小心翼翼的道,“无情兄——不会介意吧?”
无情的煞气微微缓了下来,居然露出一个比月还清比水还冷的敛眉,“你可以试试看。”
方应看看着他,似乎畏惧,又似乎在衡量,但是腰际的血河神剑在震抖,那是方应看嗜血的脉搏,方应看兴奋的血在流,他如玉的脸颊微微升起了一阵红晕,但是当他的眼色沉了一沉,那红晕就煞然消失,同时,他一探手,抓向无情胸前五穴!
他没有用血河神剑!他的手按在了剑柄上,剑在颤抖,欲出鞘,但是无声无息拂出去的,不是剑,而是他的惊神指!
五指疾快的抓到了无情胸前!
无声,无息,甚至无形!
无情没有闪,他只是抬起手,略略张开了五指。
方应看陡然觉得指尖微微一痛,他应变神速,变爪为拳,一声低喝,一拳击向无情胸口!
两个人距离如此近,这当胸一拳,气势威猛,刚才笑如莲花,干干净净的贵介公子,似乎摇身一变成了虎背熊腰的铁掌大汉!
拳风激起了无情鬓边的发丝。
随风激荡!
他还是坐在那里,仿佛他往他轮椅上一坐,便是天打雷劈,他也依然故我,故我依然!
他刚才微略张开的手指还没有收回,方应看由惊神指变化而来的一抓被他暗器一激化拳而来,无情眉头耸动,另一只按在扶手上的手往下一压,“铮铮”数响,两支棱箭激射放应看鼻底金钟、眉心印堂两穴!
如果方应看一拳打死无情,自己脸上不免也要穿两个洞,即使不会致命,但也是凶险异常!
但是方应看侧头,他的颈骨似乎突然间像狄飞惊那般断了,变得柔软无骨,轻轻一侧,闪开了那两箭,而他的拳,却已经快要沾到无情的衣袂!
就在此时,他惊闻脑后“铮”的一声,铁器撞击之声,微微变色,无情的暗器绝招决计有可能,令棱箭撞击回射,追袭自己的后脑!眼见无情坐着等他一拳打上胸口,毫无惧色,居然有点笑意。
“夺”的一声——
是方应看陡然改变了主意,他突然自无情身前拔空而起,落在了另外一张桌子上,他收拳、点地,斜掠、拔空,落地,一气呵成,而且落地很轻,那撞击,是桌子骨架之间的撞击,并非是方应看与桌子之间的撞击。
但这也就显现了他的微乱——他本可以,连这一声微响都避免的,但是他没有。
然后他看向无情,无情微微扬起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冷冷的。
然后方应看叹息,很遗憾的叹息,“我输了。”
他输了,并非输在武功,也不是输在才气,而是输在,他的心,今天太过急躁了一点,也许,只有一点。
——那两支棱箭并没有倒射,而是撞击坠地——若是让棱箭这样飞了出去,必要射伤了门外昏睡的侍卫。
现在方应看坚信,无情的衣袂也并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他用的,是古老的计策,叫做空城计。
他输了,但是他笑,“无情兄果然是无情兄。”
无情凝视着他的手指,淡然。
方应看缓缓提起自己的手,在他一把抓过去的时候,曾经感觉指尖微痛——有一支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针在上面,如果他那时候没有及时变抓为拳,改了血脉的方向,这支细针,就一下插入他血脉中去了。他拔下银针,针头上微微带了一点血色,方应看的血。
很少有人能叫他流血,但是无情能,而且,是两次!
“如果我不中计,当真一拳打在无情兄胸口,无情兄岂不是要坐以待毙?”方应看小心翼翼的收起那只银针,眼神静了一下,问。
“如果你真的一拳打了过来,我会发出第三只箭,追上前面两支。”无情淡淡的道。
“然后回射我的背后?”方应看小心的问。
无情眼中陡然掠过一层煞气,斩钉截铁的道,“不!”他看了窗口、横梁、和天窗各一眼,“此窗正前方,是宫中青蓠铜钟,横梁,是本屋支点所在,我所发的第三箭,箭尾有哨!”他淡淡的道。
方应看眼里漾起了一层笑意,“撞钟示警,箭哨传音,然后毁屋阻我出路,无情兄,你果然老谋深算,计无遗漏。”
无情似乎是笑了一下,“过奖了。”
“而且无情兄你也还没有死,我这一拳如果打中了,少不了,也必是个马蜂窝——”方应看笑了,“看来我还是很明智的,杀害朝廷命官,可是一项大罪。”
无情终于把目光中方应看的手指抬了起来,望了他一眼,那一眼如冰,似月,他挑眉,淡淡的道,“崖余换班的时刻到了,小候爷如有兴致,不妨留在殿前司喝几杯酒水。”
“不必。”方应看笑望着无情,“我和无情兄一起走吧。”
无情蹙眉。
但是方应看居然施施然走了过来,很自然的推起无情的轮椅,很有风骨的把他从殿前司,推到了门外去。
无情不语,沉思,冷然。
方应看看着他纤细苍白的手,舒然叹息,“无情兄若平日无人照顾,倒是辛苦。”
无情乍然掠起了眼色,“我从来都不怕辛苦。”
他说这话的时候,坚定卓绝,卓然决然的陡生杀气。
方应看若有所思,他若有所思的眼神也很漂亮,像一种透了珍珠光彩的珠玉,慢慢的道,“我想明白了,原来无情兄是那一种,需要遇难才能激起斗志的人,无怪你本该死了,却越战越强,到现在依然——如故!”他轻声道,“我本想不通。”
无情微微一震,挺直了背脊,“我命由我不由天。”他冷冷的道,“就是要死,也要我允许了,然后才能死!”
方应看笑了,“我命由我不由天,无情兄的傲气,抵得上方应看的志气!”他抬起头,微微望了天一眼,那眼神像看着什么令人欣慰的祭品,“方应看有志,志在天上,无情兄有德,德在人间,可惜我们两个——不能相容——”他惋惜的道,“人生少一知己,憾事也!”
无情也望了天一眼,那眼色很苍茫,突然淡淡的道,“当浮一大白。”
方应看微微一震,突然豁然道,“好!”他疾快的会屋里拿出了一壶酒水两个酒杯,自斟一杯,一饮而尽,“嘭”然在地上一掷而碎,“杯酒论知交,杯酒断情义,日后,杯酒论生死!”
无情亦喝了一口酒,他没有喝完,慢慢低手,把酒水洒在他轮椅前的草地上,酒水晶莹,悬在草尖闪闪发光。
他在祭奠,也许祭奠着,方应看手下的冤魂,也许,是承诺着,他杀尽贪官污吏的绝情。
“下次相见,你不必不拔血河神剑。”无情突然淡淡的道,他低眉,只看着地上的青草。
方应看一笑,“下次相见,无情兄不妨发出第四只箭。”
无情眼中有笑意,但只是一闪,微微点了头,他不再看他。
他们都留了一手,因为心中微微惺惺相惜的感觉,也同时警惕到,彼此的危险。
短暂的相知,随酒而碎,日后冷然的杀手,亦不妨,从酒后开始。
方应看慢慢离开殿前司门前的草地,他没往后看,但是他清晰明了的知道,无情坐在那里,看天,看了很久,也看了很远。
22 邀战
此后三天,有乔集团”甚至受蔡京控制的六分半堂都没有动静。
神候府。
小楼。
有客来访。
来人白衣、如鹤、独臂、却在眉宇间潇洒、还有点孤悒的孤寂,朗朗称霸一方却不太舒心的沧桑、苍茫。
他当然是戚少商。
他一直明里表示和无情和神候府关系不佳,金风细雨楼势力笼罩京城一方和神候府基本上没有关系,但他们私底下关系甚好。其实无情从戚少商逃亡一事开始就和他私交甚好,他甚至还记得戚少商那首不是诗的诗:“终身未许狂到老,能狂一时便算狂;为情伤心为情绝,万一无情活不成。”
但这个人依然活下来了,不但从追杀逃亡中活下来,也从情伤心伤自伤中活下来了,而且还活得不错,活成了金风细雨楼的代楼主,还像他五六年前在连云塞时那样叱咤风云。
只是人虽然未老,眉宇间那股孤寂和沧桑却已老了。
孤寂已老,情怀仍在,失落也霸气的戚少商。
苍天辜负了他许多。
他未辜负这苍天。
所以他的剑名“痴”!
他本是个痴情的人,一生宁为痴情狂,情到多时情转薄的痴情人。
他是一个人走进神候府的,已无需掩饰他和神候府诸葛小花及四大名捕的关系,他有件重要的事见诸葛先生,但诸葛小花不在,于是他必须见:无情。
无情在小楼。
戚少商第一次走进小楼就觉得这个地方有杀气,也有一股暖气——大约是窗户未开的原因。这栋小楼奇异的杀气和暖气混合着丝丝檀香,泛现出来的是一种触鼻欲熏四肢乏力却十分警醒的花香——是花香,院子里丹桂的香,此花三月开。
登上二楼之后这股极清淡的熏人欲醉的杀气登时无影无踪,一股冷意扑面而来,接而是风掠面吹起发丝,因为底楼的暖气刹那竟感觉二楼的清风掠面如刀!
寒意。
还有善意。
无情对朋友一向很真心,他很小心的保护这份赤子之心,那是他的致命伤。
但戚少商登楼上来的时候他还是微微扬了扬眉。
他没有笑。
但眼色很欣悦,很亮。
戚少商同时也看着无情。
他坐在藤椅内,白衣如雪,乌发垂肩。
他稍微扬了扬眉,于是戚少商笑了,笑得疲惫也失落、潇洒也豪情,“敬!”他只说这一个字。
无情答:“请。”
于是戚少商在无情备好的藤椅上坐下,两个人据着一张藤桌。
剑童送上茶水。
戚少商浅呷了一口茶,赞道,“好茶,好茶梗。”
无情的眼色更亮,这茶是粗茶,神候府素少注重饮食茶水,所饮所食不过普通而已。
“无情兄一早知道我来?”戚少商望着那张藤桌,“此桌下未设机关,无情兄未在轮椅之内,神候府的消息网可敬可畏。”
“戚楼主要来神候府上下未得消息。”无情答,“不过三合楼已炸,关于狄飞惊与戚楼主商谈之事必要有个结果。”他一字一字的问,“是么?”
戚少商手抚长剑“痴”,那剑起了一阵颤抖,如情人在情人怀抱中甜美的颤抖,无情看在眼里,简略的说,“不妨拔剑!”
“当”的一声戚少商长剑出鞘,弹剑长吟,一股痴痴错错叛天逆理的情怀和孤寂随那一道剑光冲宵而起,“嚓”的一声空中掉了不少落叶下来。等戚少商气势渐消,他才克制住拔剑长吟的意气,“无情兄不愧京城三大智囊之一,狄飞惊与我三合楼议事,不过两个字。”
“合谋?”无情问。
“不错。”戚少商说,“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合作,诛迷天盟与有乔集团,杀方应看,在方应看野心勃勃实力有缺的时候先下手为强。然后楼堂联合,独霸京城势力。”
“你怎么回答?”无情问。
“茶已喝过了,我们要走了。”戚少商答。
“狄飞惊和雷纯岂肯让你轻易走脱。”
“六分半堂截民脂民膏听蔡京之令,本就和金风细雨楼走的不是一路,京城各门各路各走得各的路子,各有各的活命之法、生存之道,我何苦剥夺人家?就算得了京城天下,也不过是金人铁蹄门前的半壁江山,在金人面前先争了个你死我活,不过离安定平和的局面越来越远。”戚少商继续说,“更何况六分半堂为蔡京的爪牙,戚少商虽然识时务,却不意与奸相联合背这千古骂名,金风细雨楼并非没有六分半堂就不能在京城立足。”他冷笑,“即名:金风细雨,不管什么样的风雨都当它是金风细雨,于我有利、于民无害。”
“所以三合楼炸、天下第七伤。”无情若在思,神色有点定,有丝静定的好看,他静起来皎若女子静如处子,有种风雨不动衣不能飘的定。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考虑的。”戚少商喝了一口粗茶,茶梗嚼在嘴里、牙间味道是苦的,苦里涩涩的散发出一股香来,“合谋。”
无情骤扬起清明犀利的眼神凌厉的盯着戚少商,“你是说——”
“我无意独霸京城、无意与蔡京合谋,但我有意——”戚少商洒然一笑,潇洒如剑如白衣如鹤,如他这一个孤寂已老情怀依旧的朗朗男儿,徐徐手指掠剑一缕血丝顺剑而下滴了一滴鲜血在地上,“除奸!”他说。
无情的眼色已有笑,一笑、即止。
“你我合谋,诛有乔集团、六分半堂,杀蔡京。”戚少商一字一字的说。
无情截口冷冷的说,“这种话不能说。”他眼神犀利比刀还温暖的看着戚少商,“只能做。”
戚少商弹剑,“痴”发出一声痴痴的长叹,不知是否用劲过大,竟然“铮”的一声剑刃从中而断,剑尖激飞上天,其间似乎有微微“叮”的一声,半天才掉了下来。
“夺”的一声那半截剑刃深深钉入藤桌,剑刃边缘又流下了一丝浅淡的血痕。
那剑刃本是会飞出小楼的。
无情袖中有什么微微一闪逼偏了它激射的方向,那点东西上有血,但在剑刃钉入桌面之时才附在剑刃上滑落了下来。
无情手上有伤。
戚少商目光微闪,没问什么,“四月十八,月下。”他说完施施然整了整衣服,温文而能给予人好感的说,“我要走了。”
“银剑。”无情没有挽留。
戚少商走了。
半截剑还钉在桌上。
歃血之盟,断剑之约,除奸,是大吉、还是大凶?
无情一分一分的拔起了那半截断剑,那剑刃依然如人眼,煞煞的闪烁“痴”的光辉,就像在嘲笑一种舍生取义为正道为天理歃血的“痴”。
易水那年,他对戚少商说,我们一定要活着再见,因为那代表了正道给人的信心、与意义。
而今年,他该对自己说什么?
无情什么也没说,倒是身边的银剑问了一句,“公子,先生说以奸除奸在朝堂上与蔡京周旋说不定更能抑制他的势力,杀死一个蔡京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蔡京,因而不主张弑相。可是戚楼主……”
无情的唇色有点发白,脸色有些发冷,神色益清、眼色益明,“弑相至少可以涨朝廷主战的士气。”
“那么公子是打算和戚楼主一起行刺……”
“我两个都做。”无情打断银剑的话,一字一字冷冷的说,“像蔡京这样的大奸大恶举国求荣的‘相’,我见一个杀一个,即使杀不了——也绝对不让他在朝上有操纵乾坤的势力。”他的脸色森寒近乎霜白,“世叔的路我走,除奸的路我一样也走!这世上的‘奸’若没有人除,正道天理何在?既然是奸,就必须有比奸更奸的人来除!”
丹桂的芳香益浓,楼上的风益清。
无情白衣乌发,端坐椅中,长袖扶栏,状若安详。
但银剑为之凛然。
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