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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二十一 . ...

  •   二十一 . 篇外

      方应看眼底奇光闪烁,答非所问,“无情兄也傲,大概这世上每个人都会傲一傲,就连孔明出山,都要三顾,黄石授书,也要落鞋,只不过,我的傲气,特别见不了人情人性而已。”他这样说,然后很温柔的问了一句,“就像无情兄,本来早该倒了下去,不就是因为无情兄的傲,所以,在未做尽能做的事情之前,不容许自己倒下?”
      无情骤然扬眉!
      “这样,是很辛苦的吧?”方应看很温柔,很惋惜得看着他,“我本来问了一句话要走的,但是,现在又不想走了。”
      无情的眉冷,“是么?”
      “对,不想走。”方应看很温柔的回答,他的温柔也像血色,温暖而残酷,带着温柔的惋惜,和一点点的遗憾,“我总是不相信自己会错,所以——我总是想试一下。”温柔的眉眼温柔的看着无情,此刻,他是白衣翩翩的公子,微笑对着莲花,小心翼翼的道,“无情兄——不会介意吧?”
      无情的煞气微微缓了下来,居然露出一个比月还清比水还冷的敛眉,“你可以试试看。”
      方应看看着他,似乎畏惧,又似乎在衡量,但是腰际的血河神剑在震抖,那是方应看嗜血的脉搏,方应看兴奋的血在流,他如玉的脸颊微微升起了一阵红晕,但是当他的眼色沉了一沉,那红晕就煞然消失,同时,他一探手,抓向无情胸前五穴!
      他没有用血河神剑!他的手按在了剑柄上,剑在颤抖,欲出鞘,但是无声无息拂出去的,不是剑,而是他的惊神指!
      五指疾快的抓到了无情胸前!
      无声,无息,甚至无形!
      无情没有闪,他只是抬起手,略略张开了五指。
      方应看陡然觉得指尖微微一痛,他应变神速,变爪为拳,一声低喝,一拳击向无情胸口!
      两个人距离如此近,这当胸一拳,气势威猛,刚才笑如莲花,干干净净的贵介公子,似乎摇身一变成了虎背熊腰的铁掌大汉!
      拳风激起了无情鬓边的发丝。
      随风激荡!
      他还是坐在那里,仿佛他往他轮椅上一坐,便是天打雷劈,他也依然故我,故我依然!
      他刚才微略张开的手指还没有收回,方应看由惊神指变化而来的一抓被他暗器一激化拳而来,无情眉头耸动,另一只按在扶手上的手往下一压,“铮铮”数响,两支棱箭激射放应看鼻底金钟、眉心印堂两穴!
      如果方应看一拳打死无情,自己脸上不免也要穿两个洞,即使不会致命,但也是凶险异常!
      但是方应看侧头,他的颈骨似乎突然间像狄飞惊那般断了,变得柔软无骨,轻轻一侧,闪开了那两箭,而他的拳,却已经快要沾到无情的衣袂!
      就在此时,他惊闻脑后“铮”的一声,铁器撞击之声,微微变色,无情的暗器绝招决计有可能,令棱箭撞击回射,追袭自己的后脑!眼见无情坐着等他一拳打上胸口,毫无惧色,居然有点笑意。
      “夺”的一声——
      是方应看陡然改变了主意,他突然自无情身前拔空而起,落在了另外一张桌子上,他收拳、点地,斜掠、拔空,落地,一气呵成,而且落地很轻,那撞击,是桌子骨架之间的撞击,并非是方应看与桌子之间的撞击。
      但这也就显现了他的微乱——他本可以,连这一声微响都避免的,但是他没有。
      然后他看向无情,无情微微扬起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冷冷的。
      然后方应看叹息,很遗憾的叹息,“我输了。”
      他输了,并非输在武功,也不是输在才气,而是输在,他的心,今天太过急躁了一点,也许,只有一点。
      ——那两支棱箭并没有倒射,而是撞击坠地——若是让棱箭这样飞了出去,必要射伤了门外昏睡的侍卫。
      现在方应看坚信,无情的衣袂也并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他用的,是古老的计策,叫做空城计。
      他输了,但是他笑,“无情兄果然是无情兄。”
      无情凝视着他的手指,淡然。
      方应看缓缓提起自己的手,在他一把抓过去的时候,曾经感觉指尖微痛——有一支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针在上面,如果他那时候没有及时变抓为拳,改了血脉的方向,这支细针,就一下插入他血脉中去了。他拔下银针,针头上微微带了一点血色,方应看的血。
      很少有人能叫他流血,但是无情能,而且,是两次!
      “如果我不中计,当真一拳打在无情兄胸口,无情兄岂不是要坐以待毙?”方应看小心翼翼的收起那只银针,眼神静了一下,问。
      “如果你真的一拳打了过来,我会发出第三只箭,追上前面两支。”无情淡淡的道。
      “然后回射我的背后?”方应看小心的问。
      无情眼中陡然掠过一层煞气,斩钉截铁的道,“不!”他看了窗口、横梁、和天窗各一眼,“此窗正前方,是宫中青蓠铜钟,横梁,是本屋支点所在,我所发的第三箭,箭尾有哨!”他淡淡的道。
      方应看眼里漾起了一层笑意,“撞钟示警,箭哨传音,然后毁屋阻我出路,无情兄,你果然老谋深算,计无遗漏。”
      无情似乎是笑了一下,“过奖了。”
      “而且无情兄你也还没有死,我这一拳如果打中了,少不了,也必是个马蜂窝——”方应看笑了,“看来我还是很明智的,杀害朝廷命官,可是一项大罪。”
      无情终于把目光中方应看的手指抬了起来,望了他一眼,那一眼如冰,似月,他挑眉,淡淡的道,“崖余换班的时刻到了,小候爷如有兴致,不妨留在殿前司喝几杯酒水。”
      “不必。”方应看笑望着无情,“我和无情兄一起走吧。”
      无情蹙眉。
      但是方应看居然施施然走了过来,很自然的推起无情的轮椅,很有风骨的把他从殿前司,推到了门外去。
      无情不语,沉思,冷然。
      方应看看着他纤细苍白的手,舒然叹息,“无情兄若平日无人照顾,倒是辛苦。”
      无情乍然掠起了眼色,“我从来都不怕辛苦。”
      他说这话的时候,坚定卓绝,卓然决然的陡生杀气。
      方应看若有所思,他若有所思的眼神也很漂亮,像一种透了珍珠光彩的珠玉,慢慢的道,“我想明白了,原来无情兄是那一种,需要遇难才能激起斗志的人,无怪你本该死了,却越战越强,到现在依然——如故!”他轻声道,“我本想不通。”
      无情微微一震,挺直了背脊,“我命由我不由天。”他冷冷的道,“就是要死,也要我允许了,然后才能死!”
      方应看笑了,“我命由我不由天,无情兄的傲气,抵得上方应看的志气!”他抬起头,微微望了天一眼,那眼神像看着什么令人欣慰的祭品,“方应看有志,志在天上,无情兄有德,德在人间,可惜我们两个——不能相容——”他惋惜的道,“人生少一知己,憾事也!”
      无情也望了天一眼,那眼色很苍茫,突然淡淡的道,“当浮一大白。”
      方应看微微一震,突然豁然道,“好!”他疾快的会屋里拿出了一壶酒水两个酒杯,自斟一杯,一饮而尽,“嘭”然在地上一掷而碎,“杯酒论知交,杯酒断情义,日后,杯酒论生死!”
      无情亦喝了一口酒,他没有喝完,慢慢低手,把酒水洒在他轮椅前的草地上,酒水晶莹,悬在草尖闪闪发光。
      他在祭奠,也许祭奠着,方应看手下的冤魂,也许,是承诺着,他杀尽贪官污吏的绝情。
      “下次相见,你不必不拔血河神剑。”无情突然淡淡的道,他低眉,只看着地上的青草。
      方应看一笑,“下次相见,无情兄不妨发出第四只箭。”
      无情眼中有笑意,但只是一闪,微微点了头,他不再看他。
      他们都留了一手,因为心中微微惺惺相惜的感觉,也同时警惕到,彼此的危险。
      短暂的相知,随酒而碎,日后冷然的杀手,亦不妨,从酒后开始。
      方应看慢慢离开殿前司门前的草地,他没往后看,但是他清晰明了的知道,无情坐在那里,看天,看了很久,也看了很远。

      “燕子楼头蝴蝶梦,桃花扇底竹枝歌。”
      “鹦鹉洲边鹦鹉恨,杜鹃枝上杜鹃啼。”
      追命对着窗户外面,百无聊赖的自言自语,原因无他,窗户外面,有一只燕子,一只蝴蝶,在飞。说到了“燕子楼头蝴蝶梦”,莫名其妙的顺口也说了“鹦鹉洲边鹦鹉恨”,说出口了,才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耸了耸肩。
      “蝉蜕尘埃外,蝶梦水云乡。”有人淡淡的接口,语气有点带笑,却是冷冷如清的,“我当三师弟早已看得很开了。”
      追命哈哈一笑,“大师兄忘记了?”他有点狡黠,“大师兄说过,我们都多情,多的是苦情。既然多是苦情,那么偶尔哀号两声,也不算什么吧?”
      无情一笑,追命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如此笑过,那笑有点清,有点孤意,却依旧清白如水,泠泠如月,“的确不算什么。”
      “大师兄今日心情很好?”追命呵呵的问,少见无情从宫里回来,有这样的好的神色。
      无情略略扬了眉,“遇上了方应看。”
      追命正在考虑着,是否要接下去问一句,无情已经很清晰明了的道,“此子有才有志,能忍能达,虚心好学,心狠手辣,是一个人物!”
      追命从来没有听过无情用这样近似于“赞美”的说过一个人,一个敌人,皱了皱眉,心里不知道怎么觉得不太舒服,“大师兄今日似乎很欣赏他?”
      “世叔说,我看人以才不以德,是缺点。”无情并不否认,淡淡地道,“他是一个人物,以往只看见他的狠,今日看见他的才,的确,我很动容。”他把轮椅转了个方向,眼睛看窗外,“但也更给我警醒,这世间人分好恶,才分大小,有德与有才,着实并非同一件事。正因方应看有才有志,所以才显得朝官卑鄙,权势败落,也给更多有心有血的人,以更大的打击。”他最后淡淡的补了一句,“他该杀!”
      追命一笑,“他的确该杀,但是偏偏杀不死。”他伸出手去推无情的轮椅,边笑,“大师兄刚刚回来,不回小楼休息?”
      无情似乎微微的笑了,“今日你没有轮值?”
      “时辰到了,我已经换班了,大师兄忘了?”追命微微有些诧异,“如今天都快黑了。”宫里的轮值,无情是最清楚,这一整件事是无情管的,他怎么可能忘了?
      “天都快黑了?”无情眉头微蹙,他望了天色一眼,微微舒出一口气,当真,天色快黑了,可能他这一整天都太专注,居然对天色的变化毫无所觉。
      追命推的轮椅突然静了一下,停了下来,无情微微的有些诧异,“三师弟——”
      追命微微一震,无情可以从他握着推把的手清晰地感觉到,他没说什么,继续往小楼走。
      大师兄,太煞气太冷意的活下去,其实,是很辛苦的,是不是?我不知道那要有多大的毅力和忍耐力,才可以让你在这个朝廷里——一意孤行的撑下去!但是,以精神来超脱□□的痛苦,其实依然是艰辛。你忽略了自己的痛苦,以忘我,超越无常;但是,你难道不知道,你,能够忘我,而我们,看着你痛苦的人,并不一定有你那样的坚强,去忍耐你所经历的痛苦!
      人说,无情轻功暗器一人敌一门,但是他们不知道,卓绝如斯的无情,坚韧孤傲的无情,那样冷寂的眉眼,那样酷烈的杀手之后,是带着血,带着命的挣扎!凄厉——如冰棱碎裂成千百的亮点!如一柄明刀,刺入血肉之后,铮然断裂的声音!如那样飘零的微雪,在热血里,不容不愿也不肯生生化去——
      “大师兄——”不知不觉之中,追命叹了口气。
      无情没有回答。
      追命再呼唤了一声,“大师兄?”
      无情依然没有回答。
      “大——”追命这次真的吃了一惊,突然之间,无声无息的,他就已经兜了个圈子在无情面前,扶起了他,“大师兄!”
      无情唇边有血,他没说什么,用雪白的袖子抹拭,微微一顿,袖子上便隐隐殷红了一片,微咳了一声,“三字经。”
      追命知道是方应看三字经指力发作,变色道,“大师兄和他动手了?”
      无情拭去唇边的血色,就淡淡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不算动手,交手一招,他没有胜,我也没有败。”
      “那么,他是如何引发用三字经点入你身上的暗劲?”追命知道无情傲,纵然心焦,却不能在他面前显得过分关切焦急,嘴里问的是原委,但是眼睛,只看着无情。
      “他推了我的轮椅。”无情居然有点笑意,“他把暗劲潜藏在轮椅里,到了现在,才突出伤人。”他的语气很正,也并不生气,淡淡的道,“暗渡陈仓,后发制人,杀人,而不见血。”
      追命见他依然侃侃而谈,微微放了点心,一点暗劲,示威之意多于杀人,何况,方应看很清楚,无情,并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他死不死,不看苍天,看无情,看他那样凌厉的煞气与锐气,究竟,可以延续多久?潜力,这就是世叔说的,无情的潜力——
      微微一顿,追命突然道,“大师兄,今日交手,方应看输了。”
      无情微扬眉,似笑非笑。
      “他如果赢了,就不会用这样的的手段来示威,除非,他受到了挫折,或者,他不服气。”追命哈哈一笑,“他是要证明给大师兄看,他随时可以要你的命!如果不是他心里有傲,却受到挫折,方应看,决不会如此意气。”
      无情的眼色暖了,终于,在追命的哈哈一笑中,也微微一笑,那一笑,就似一点清水跌入眼睛,那样清晰的,清白如花的一笑,跌落了一天落叶,直掉入无波的枯井中去,点碎了月影。
      追命推着无情,走到了,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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