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暂借星火》风月剪

28、第 28 章

　　温客行最后也没回答应不答应，只是将手里的扇子开合的劈啪作响，说此生别再让他听见哥哥这两个字。
　　温衍就当他默许了。
　　晚上投宿时，温客行要了四间上房，还是周子舒出的钱。
　　败家。
　　蝎揭留波那间房钱温客行不出，也不让周子舒出，幸好蝎王什么都缺就不缺钱。
　　记仇。

　　温衍从自己的房间出来，要偷偷去蝎揭留波那儿，就看见温客行往张成岭房间去了。
　　正想着温客行是不是走错了，就见周子舒一脸慌张的从张成岭房间出来了。
　　认识这么久了，温衍从未见过周子舒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不禁好奇：“发生什么事了？”
　　周子舒定了定神：“成岭缠着我要听故事。”
　　就这？
　　也能把你吓成这样？
　　果然一物降一物。
　　温衍见他还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又看看屋里灯影幢幢中映出的两个身影，相融交叠，便算是隔着一层窗纸，温衍也能感受到温客行定是笑着的，不禁也微笑：“周絮，真的谢谢你。”
　　周子舒笑道：“谢谢我让你人不如狗？”
　　“谢谢你给了他悬崖峭壁上的一点蜜糖，也谢谢你给了他浓浓黑夜中的人间烟火。”
　　周子舒的笑仿佛被月色凝在脸上，朦胧又氤氲；双眸中好像也凝了月色，氤氲又朦胧：“小丫头，狗嘴里可不会吐出这样的象牙。”
　　“……那你这句可真是人嘴里吐出了狗牙。”
　　“我瞧着你这嘴利牙尖与我师弟倒像是真兄妹。”
　　“可别，我怕他听到哥哥这两个字，真的会一扇子送我去做鬼。”
　　周子舒笑容依旧，可话语一转：“你也很了解鬼谷。”
　　语气笃定，还用了“也”。
　　“我……我了解蝎王，蝎王了解鬼谷，我了解鬼谷，很正常嘛。”
　　周子舒还是笑，拍了拍她的肩：“是吗？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打扰……什么？”
　　周子舒忽然在温衍耳边靠的极近，声音放的极低：“不打扰你继续了解蝎王。不过，可别太过，好歹要有些女儿家的矜持，我要是老温我一天都想打你八百回。连阿湘都比你懂事，晓得在老温面前还是把他看的更重一些。”
　　然后也不等温衍反应，笑着拍拍她的肩：“走了。”
　　周子舒这人有时候真的双标。
　　他的男朋友是男朋友，别人的男朋友就不是男朋友了吗？

　　温衍一抬头，就见蝎揭留波站在门口，目光幽幽凝视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蝎儿。”
　　他不回答。温衍就主动上前，拉他袖子，让他在廊庭一旁的石凳上坐着。
　　这时节，本该芳菲落尽，可这院子里却偏偏有几株桃树不与四时同，还开着粉白的桃花。
　　微风吹过，蝎揭留波身后那株桃花抖落几片花瓣，不偏不倚，有一片正落在他的肩上。
　　温衍想到，这样的画面她也见过。
　　刚出谷的那些天，温客行也在坐这样的月色下，有一片粉桃花瓣落在他发冠之上。可对温客行，她只是看着望着，因为她知道，那个能自然着将他拿下发间落英的人不会是她。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温衍第一次发现，原来只是肩上一片落花都能叫她心头温软如融化。
　　温衍笑着拈起他肩头的那片粉白，停在他面前，他就自然的伸出手。
　　温衍将花瓣放入他的掌心：“送给你。”
　　他垂眼看那片花瓣，小心拢起手掌，并不抬头。
　　温衍就从上面低垂看见他微微翘起的唇角弧度。
　　温衍弯了腰，轻轻揽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道：“蝎儿。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温衍不知道他现在懂不懂得这种“喜欢”的含义，不过她并不在乎。
　　她感觉到蝎揭留波紧紧回揽着自己，低声问：“为什么哭？”
　　温衍这才发现，自己竟湿了眼眶。
　　温衍又笑：“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安静坐在月光下，能放心让我掸落肩头一片落花，真的很好。”
　　“阿衍。”
　　“嗯？”
　　“是很好。”蝎揭留波又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如果这样就是喜欢的话，那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温衍失笑：“你怎么知道那是喜欢？如果是，那你岂不是喜欢了我十年”
　　蝎揭留波将温衍放开，见她因哭过而更显明亮的眼睛，用他滑凉的衣袖擦了擦她湿润的眼角：“十年前，你睡在我家的凉亭中，一大片落花几乎要将你埋没。我看了许久，觉得人死时若能这般被花海埋葬也很好。”
　　温衍不禁笑了出来。
　　“蝎儿啊蝎儿，你真是半点也没变，不管多浪漫的事，你总有本事让它变成惊悚。”
　　“不过，你若喜欢，将来你我同死，共葬一片花冢也未尝不可。”
　　蝎揭留波又摊开手掌，将那片被他掌心握的温热的花瓣，送到温衍面前：“送给你。”
　　温衍看他一会儿，弯下腰，用嘴唇抿了那片花瓣，感觉他掌心一颤。
　　温衍唇间抿着那花瓣，靠近蝎揭留波。
　　也许是花瓣的触感太过柔软，也许是温衍的眼神太过明显，蝎揭留波自觉微微启唇，将温衍喂过来的花瓣也半含入唇间。
　　温衍将那花瓣连同一个浅慢的吻，缓缓推入他的唇齿间：“这是我送给你的喜欢，你尝尝味道。”
　　蝎揭留波用牙齿轻轻破开花瓣：原来花不像看起来那样是完全的芬芳，竟是带着一点涩的。
　　看她对温客行那般信任与保护时，他心中是涩的。
　　刚才周子舒那样靠近她说话时，他心中是涩的。
　　甚至连张成岭对她亲密无间叫“衍姐姐”时，他心中也是涩的。
　　蝎揭留波看着眼前这个与她身后星幕一起发光的人，又咀嚼了一下。
　　原来，他早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