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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我会带你回家 ...


  •   刘馥又迷路了,这回是在山林里,此处树木遮天蔽日,根本不可能看见亭湖塔,他无法去约定的地点等连蹄。
      天渐渐暗下来,期间无论怎么叫表哥,就是不闻有人回应,刘馥自小娇生惯养,进出身边都有人侍候,何曾遇到过这种情况?此刻又累又饥又渴,心里万分委屈道:“我怎么会遇到这种状况……”想着就哭起来。
      可哭是不顶用的,周围俱寂一片,除了鸟兽和他自己踏草枝发出的声音外,再无其他。
      刘馥愈发害怕起来,怕鸟兽来叼自己,慌忙钻进树丛躲藏,哪知却见一条小蛇自树丛中游出,他惊叫一声,往后倒退开去。
      这一退就出事了,树丛后面有个斜坡,很长很陡,刘馥站立不稳,立时滚下坡去。
      坡上生满荆棘,还有不少尖利的碎石,硌得他疼痛无比,待到滚至坡底的草丛中,已是眼花缭乱,目冒金星。
      刘馥身上痛得很,爬不起来,只得静静躺在草丛中,心道:“怎么办?”以前从来没遇上这种状况,忍不住想:“若娘娘和奶奶还在,定不使我落入这般处境。”这般想着,漆黑的树顶上,似乎浮现了母亲的身影,他大喜,叫了声:“娘娘!”
      母亲温柔地看着他微笑,刘馥又叫了一声,片刻,母亲忽然变成了祖母,也是对着他微笑,满脸慈爱,刘馥登时想起昔日在祖母膝下的情景。
      刘馥的父亲早逝,刘老太君怜惜孙儿自幼丧父,对他特别溺爱,对媳妇连氏也是更多照顾,这就引起旁人的嫉妒。
      刘馥的大伯娘赵氏就常抱怨道:“我们馦儿才是长子嫡孙,婆婆怎么只抱馥儿睡?”
      刘老太君不喜欢大媳妇,淡淡道:“馥儿年幼,爹爹去得早,我多照顾他一些,有何不妥?”
      赵氏只得陪笑应着,毕竟刘老太爷仙逝,刘老太君在刘府便是最有权威的,所有人都不敢得罪,但她心里不以为然,暗忖:“哼,你还有几年可活?等你死了,就是我相公当家,到那时,瞧我怎么整治这两母子!”
      刘老太君是精明人,深知这个大媳妇心眼狭小,自己一旦死了,刘馥母子定会遭受其折磨,于是私下把自己的月钱与连氏不少,还叮嘱她,将来自己过世了,便回娘家住吧。
      连氏嫁到刘家,丈夫早亡,唯有婆婆怜悯她,将她当亲女儿般看待,连氏双亲也去得早,自也把婆婆当成亲娘。几年后,刘老太君在一个大冬夜晚过世,连氏悲痛不已,守灵期间,不留意竟尔感染了风寒。
      刘老太君去了,赵氏果然肆无忌惮起来,整日冷嘲热讽,说连氏克夫,一进门就把丈夫克死,说不定老夫人也是她克死的……把连氏气得病愈发严重。
      刘家人个个畏惧赵氏,没一个敢帮连氏,只有小姑刘小姐来看望。
      连氏吃了很多药,然而病一直不见好转,身体越来越差,自知也是离死不远了,托小姑给兄长捎信,把儿子送回娘家。
      刘小姐也知侄儿若留在刘家,不会有好日子过,当即答应下来。
      又挨了半个多月,连氏终究是没挺过,葬礼一结束,刘小姐便命人把刘馥送往济南。
      连氏见是小姑安排,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家里的下人,包括从前侍候刘馥的丫鬟、婆子、小厮,一个都不让刘馥带走。
      想起离开襄阳那日,姑姑拉着刘馥的手叮嘱:“馥儿,好好照顾自己,认真读书,努力考中科举,只要你当了官,将来便可堂堂正正回刘家啦。”
      而今,刘馥看着祖母渐渐变成临行时,姑姑叮嘱他的脸,鼻中一酸,眼泪自眼角流入鬓角,嘴里轻轻道:“娘娘,奶奶,姑姑,我好想见你们……”
      随着姑姑的模样逐渐消失,树林似乎也在消失了,天地间变得白茫茫一片,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不禁想道:“我要死了么?我死了,能见到娘娘和奶奶么?还有爹爹,他长什么模样……”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大叫:“表弟!”
      刘馥一激灵,心道:“表哥?”
      那人又叫了一下,声音甚是焦急。
      刘馥听果然是连蹄,忙道:“表哥,我在这儿……”声音微弱,但在万籁俱寂的树林里,仍然格外清晰。
      连蹄立刻便听到了,循声找来,看见刘馥躺在山坡下,慌道:“你滚下去的?”边说边滑了下来,摸他额头道:“有没有受伤?”
      刘馥道:“我身上痛得很。”
      连蹄常干粗活,保不齐受伤,因此会些粗浅的跌打医术,稍作检查,发现刘馥只是滚下来时,被荆棘和碎石划伤肌肤,内里并无大碍,大大松了口气,将他背起,就往上爬。
      刘馥道:“表哥,你一直找我吗?”
      连蹄叹道:“当然了,找了我一日啦,你呀,下次可别再乱走了。”
      刘馥道:“我还以为你回家了。”
      连蹄瞪眼道:“你不见了,我怎能自行回家?”
      刘馥道:“我走了一日,都找不见你,又摔在这儿……我以为会死掉……”
      连蹄笑道:“不会的,有我在,无论你去了哪儿,我都会找到,带你回家。”
      刘馥伏在他背上,听到这句话,身上痛楚好像在一瞬间全然消失了,伸手搂住连蹄肩膀,将脸枕在他背上。

      连蹄和刘馥那么晚还没回家,连朔当然担心得不得了,生怕遇上人贩子,正准备和青碧一同上山看看,二人却回来了,还整得跟两泥娃娃般,惊道:“这是怎地了?”
      刘馥赧然道:“舅舅,我在山林迷路了……”
      连朔忙将他抱过来一看,急道:“怎地浑身都是伤?”
      刘馥道:“我不小心滚下山坡,幸好表哥找到了我。”
      连朔本想骂儿子没照顾好表弟,但见儿子也是一脸狼狈,衣衫都被树枝划破几处,显是找得很辛苦,也就不忍再责怪,让绛红赶紧去烧水,亲自抱刘馥去浴房沐浴,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处理好一切,又再抱回房间,放在床上。
      连蹄问道:“表弟,还痛不痛?”
      刘馥道:“只有一点点痛。”
      连朔对儿子道:“你也快去洗澡吧。”
      连蹄点点头,说道:“爹爹,今日砍的柴我没背回来,明日我再去。”
      连朔担了许久的心,至今仍有余悸,哪还放心让儿子去砍柴,摆手道:“不去了,近来镇上不太平,柴还是跟人买吧。”
      连蹄虽觉买柴浪费,但父亲发了话,只得答应。
      刘馥的伤口不算严重,不过药还是得吃的,这天午饭过后,连蹄又给他端来药碗,刘馥一闻到药味就急,忙道:“我伤口都好了,不用吃药!”
      连蹄照顾了他几日,知他很怕苦,早有准备,从背后取出一串红通通、亮晶晶的事物道:“你瞧。”
      刘馥大喜道:“是冰糖葫芦,我要吃!”
      连蹄道:“你先把药喝完了。”
      刘馥急道:“可是……”撒娇道:“表哥,我头痛。”
      连蹄柔声道:“头风又犯了?”
      刘馥有头风的毛病,遇风就犯,是娘胎里带来的。
      连蹄道:“你赶紧喝完药,我给你按按。”
      刘馥道:“你先给我冰糖葫芦。”
      连蹄道:“不喝药不给吃。”自先咬下一颗,大嚼起来道:“真甜!”
      刘馥小嘴一嘟,只得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口气吞下,还是苦得他差点吐出来。
      连蹄立刻把一颗冰糖葫芦塞进他口中。
      冰糖葫芦甘甜入心,把药的苦味遮盖了一大半,刘馥这才乐起来,边嚼边道:“好吃!”
      连蹄看他笑容灿烂,很是高兴,又再去咬一颗冰糖葫芦。
      哪知刘馥嘴里苦,冰糖葫芦嚼得极快,瞬间即吃完一颗,又再去咬第二颗。
      于是,二人都咬在同一颗冰糖葫芦上,鼻尖碰在了一起,微微一怔,四目相对,不禁大感羞涩,忙同时转开了脸,但各自心中甜丝丝,比刚吃的冰糖葫芦还要甜。
      二人如此这般,又不加掩饰,家人都瞧见了,连弟弟连缔也道:“哥哥待表哥,比待我还要好呢。”
      连朔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儿子打小见过外甥后,便对他很是仰慕,连朔不是不知道,但他只道外甥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平素极有修养,言行举止温文尔雅,自己儿子粗枝大叶,对文雅之人有仰慕之心,并不是甚稀奇事。
      可今刘馥来家长住,二人间的情意显而易见,照此下去,如何使得?
      连朔只得把儿子叫来,跟他言明中间利害。
      连蹄道:“我喜欢表弟,表弟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开开心心,有甚害处?”
      连朔道:“表弟要考科举,将来高中后,便回刘家娶妻生子,光宗耀祖。你们现下一起很开心,他日却后患无穷!”
      连蹄仍旧不懂。
      连朔看他一脸茫然,暗道:“痴儿!”将之打发后,自在房中叹气。
      青碧见状,陪笑道:“老爷,大少爷还小,心里有情就直率表露,不懂世故,你别心急,慢慢引导,等他长大了,自会明白。”
      连朔叹道:“我怕到时他们难舍难分,要死要活的。”心想:“小缔和小值青梅竹马,日后是要结为夫妻的,不如我给小蹄也订门亲事,让他多与未婚妻玩耍,日子久了,或许能忘掉与小馥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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