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荷》大漠里的眼睛

43、报复 今

　　今日郑语风的心情不太美妙。

　　先是林秋灵与他拌了几句嘴便不肯再同他说话。

　　后是同幽王世子一行人在三味居用饭一直被灌酒。

　　他郑语风亦是五姓之子，凭什么在那些人眼里他却低人一等。

　　郑语风念及此，胸中升起一股邪火。他拿出传音符，给郑语梦发了一条讯息，让妹妹在南院花园等他。

　　天河院的南院，仅设有食堂、六艺间和花园，此时并无人值守，正合了郑语风的意。

　　只见他趁着酒意，慢悠悠的踱步走向花园。

　　到了花园，郑语风见郑语梦怯生生的站在花丛中，眼中隐隐带着恐慌。

　　这无疑取悦了郑语风，他走上前，抬手伸向郑语梦的脸，被女孩扭头躲开了。

　　“躲什么？我可是你哥。”郑语风粗暴的捏住郑语梦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扳来与自己对视。

　　“哥哥，这么晚了，可有什么事吗？”面对扑面而来的酒气，郑语梦强忍着不适，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嫂子看上了一件血玉手镯，要一千两。秋灵平时对你那么好，你就帮她出八百两吧。”郑语风轻描淡写的说道。

　　“八百两？”郑语梦瞪大了眼睛，一时忘记了害怕。

　　“怎么？不愿意？”郑语风眯起眼睛。

　　“不是不愿意。只是，哥哥，父亲母亲已经不再给我钱了。我平日里帮你和你的同窗写功课，休沐时在外做工，一刻不停一月也挣不了二十两。八百两，我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傻妹妹，你也知道你辛辛苦苦做工挣不了几个钱。如今我有个好活计，你可要抓住机会。”郑语风笑着说。

　　“什、什么活计？”

　　“幽王世子现在与我走得近，我看他近来缺个女伴。你要是愿意跟了他，八百两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而且我们兄妹二人也可相互照应，对郑家亦是大有裨益。”

　　“哥哥，你是要用我的清白给嫂子换镯子？说出去我们郑家的颜面何在？”郑语梦不可思议的看着郑语风。从小被哥哥欺压，郑语梦对兄妹之情从不抱有一丝幻想。但今日郑语风说的话，又让郑语梦刷新了对他无耻的认知。

　　“郑家？你还知道郑家？要不是你执意要入天河院，早与卢家公子成婚了。当初那卢公子的聘礼可是堆满了院子，我还有必要在这里为点碎银子跟你计较？父亲母亲同意你入天河院，不就是为了让你创造更大的价值吗？幽王世子的确比卢公子强多了。”

　　“哥哥，一直以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只是这件事，关乎妹妹名节与郑家脸面，恕我无法应允。”

　　“好你个郑语梦，看来久了不教训你，你胆子便肥了。”郑语风恶向胆边生，抬手便要抽向郑语梦。

　　郑语梦不敢躲，只能闭上眼硬着头皮接受。

　　郑语风一巴掌还不够解气，索性撩起袖子，将拳头往郑语梦身上砸，打得少女连连惨呼。

　　“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郑语梦满脸是泪，不断哀求着。

　　“沧浪之水清兮，难濯吾之冤。”

　　花园中，一道歌声响起，唱歌之人的嗓音嘶哑，像是斧子在锯木头，配上奇怪的歌词，听起来诡异至极。

　　“什么人？”郑语风停了手，警觉的望向四周。若是殴打妹妹被天河院中的人发现了，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沧浪之水浊兮，难洗吾之仇。”

　　歌声继续，郑语风抽出随身的佩刀，一步步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
　　翌日，郑语风的尸体在食堂被雇工发现。

　　这是女帝登基以来，天河院中发生的第一起命案。

　　秦天荷与陆停云得到消息赶到时，正好碰上慕容情在与郑语梦说话。

　　“你兄长的事，我深表遗憾。”慕容情对郑语梦说道。

　　秦天荷见郑语梦木然的点点头，似乎对如今发生的一切还未反应过来。

　　“顺便问一句，昨夜亥时，你在哪里？”慕容情温声问道。

　　郑语梦皱起眉回忆了一下，道：“我戌时在食堂吃完饭后，兄长约我在花园见面，我们谈了大约一炷香时间。不到亥时我便回房间了。”

　　那边慕容情点点头，继续道：“凶手既在学院杀了你的兄长，也不知会不会对你下手。这样吧，我先将你送回郑家，你在家中待一段时日，待案件水落石出了再回来。院长那边不用担心，我自会去说明。”

　　只见郑语梦乖巧的应了，跟在慕容情的身后往学院外走。

　　与秦天荷擦肩而过时，秦天荷对郑语梦笑了笑，并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陆停云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人，眉头不由紧紧皱了起来。

　　“可有什么不妥？”秦天荷见他表情有异，便问道。

　　“慕容情此人，一举一动皆有深意。”陆停云说道，“如今逃犯还未全部落网，他却要抽空送一个学生回家……”

　　秦天荷：“他既然知道逃犯是郑姑娘的母亲，将郑姑娘送回郑家，恐怕打的是守株待兔的主意吧？当年之事谜团重重，或许还跟这位典狱长有关呢？”

　　陆停云：“无论如何，郑家我们必须去一趟。”
　　………………
　　作为五姓之一的郑家，老宅坐落于皇城脚下的太平坊。

　　然而今天的郑家，并不是很太平。

　　“都是你这个小贱人，害了我儿的性命！”郑二夫人披头散发，冲到郑语梦的面前掐住了她的脖子。

　　“母亲，我……”郑语梦看着平日稍嫌冷淡的母亲疯狂的模样，艰难的开口想解释，却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郑语梦的脸胀得通红。

　　慕容情及时将郑夫人拉开，道：“郑夫人，可不要为了一时之气，将真正的凶手放走。”

　　“慕容大人，你知道凶手是谁？”郑语风的父亲郑朗问道。

　　“说来惭愧，前些日子教养所走脱了几名囚犯。”慕容情从袖中摸出一张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其中便有李白容。”

　　李白容三字，如一道惊雷，震得郑家众人皆失语。

　　良久，郑家家主郑朔才开口道：“慕容大人，你是说，她来长安了？”

　　“没错，肯定是她干的！她就是回来报复我们的！先杀了风儿，接着便轮到我们了！”郑二夫人眼中迸发出浓浓的恨意。

　　当年烹童案的真相，郑家嫡系再清楚不过。好在女帝宽容，让慕容情稍稍抬了抬手，给了这个百年世家一线生机。

　　“慕容大人，你既然察知了凶手，可有办法将其绳之以法？”郑朔问道。

　　“自然。不如我们来个瓮中捉鳖。只不过要委屈贵千金了。”慕容情对郑朗说道。

　　郑朗连连摇头，道：“慕容大人何必如此客气。但凡大人有令，我们无有不从。”

　　“如此甚好。”慕容情说着，转向郑语梦，“郑姑娘，昨日你与兄长，谈了些什么？”

　　郑语梦听大人们讲话正听得云里雾里，见慕容情忽然朝自己发难，一时不知所措：“兄长让我出八百两为秋灵姐姐买镯子，被我拒绝了。”

　　“也就是说，那时你与兄长发生了冲突吧？”慕容情盯着郑语梦，循循善诱道。

　　“是、是兄长打了我。”郑语梦嗫嚅道。

　　听她说完，郑二夫人抬手便给了她一个耳光，恨恨道：“孽种！竟为了八百两与人联合起来戕害我儿！”

　　“母亲，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懂……”郑语梦的眼中蓄满泪水。

　　“罢了罢了，人都死了，如今再计较这些也无意义。”慕容情摆摆手，“我有一计，大家且听着吧。”

　　众人听慕容情讲完，皆同意实施这项计划。

　　“停云，你们听墙角也听够了吧？何不出来出点主意？”慕容情闲闲的开口。

　　“慕容大人好眼力，小女佩服。”秦天荷同陆停云从暗处走了出来。

　　慕容情看着这个娇艳动人的少女，按下心中澎湃的杀意，笑道：“原来是朝天姬的女儿，可惜身手却不怎么好呀。”

　　“朝天姬！”郑朔心中一惊，看向慕容情，“慕容大人，这怎么办？”

　　慕容情睨了他一眼，懒洋洋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是无邀闯入郑家，管她是谁的女儿，且先拿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