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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八回 池鱼之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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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着自家熟悉的大门,韩青岚素来平静的脸上也有了一丝喜悦。他刚要抬手叩门,门就自行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十五六的少年,见来人是他特别开心:“少爷你回来了!”
韩青岚浅笑着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他,说道:“从苏州带回来的点心,旗风你跟小楼二人分了吧。”
他进了宅门,穿过游廊,韩碧筳正站在水池边喂鱼。这喜好真是跟二哥一模一样。
他轻轻唤了一声:“姐姐。”
韩碧筳抬头望了他一眼,似是有些诧异。她手上动作未停,还在往池子里撒鱼食。
“你怎么又回来了?”
自己亲姐还不如小厮热络,上哪儿说理去……
“大姐说我为何总不回家,二姐又嫌我老是在家,感情偌大的江南都没我容身之处了?”
韩碧筳啧了一声:“怎连你也变得油嘴滑舌起来?看来是不该让你在苏州多待。”
旗风在一旁插嘴:“二姑娘您就别喂了,二少今早已经丢了不少鱼食。您俩都在家的日子,这些鲤鱼怕是要撑死啊!”
韩青岚眼睛一亮:“二哥也在?”
韩碧筳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他若不在,你岂会回来?从小到大,你仿佛与他有感应一般,让姐姐我好生妒忌。”
旗风自觉添乱,吐了下舌头,拎着食盒溜之大吉。
见弟弟沉下脸色,韩碧筳以手掩唇轻咳一声:“小宝可还听话?”
“已经会走路了,就是走得还不稳当,还不会叫人呢。”
正说着话,一名男子从堂屋里走出,金裘和秦思狂跟着出来送客。
韩碧筳和韩青岚双双行了个礼,那名男子拱手回礼,然后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一见小少爷回家了,金裘捋须笑道:“今儿家里可热闹了,我得去吩咐厨房,晚上多烧两个菜。”
秦思狂显然也有些意外,他对姐弟二人道:“正巧,你们进来吧。”
厅堂里,韩九爷端坐在椅子上喝茶,桌上阖着一张纸。
韩青岚道:“爹爹,刚才那位是谁?”
秦思狂道:“是南织染局的大使陆斯。”
韩九爷将那张纸递给儿子。韩青岚接过来,展开纸张,发现上面画了内外两个圆,还绘有瑞兽和凤凰纹饰。
“这是……”他试探道,“镜子?”
秦思狂颔首:“不错。这是一枚铜镜,乃陆斯家传之物,上月莫名不见了。更稀奇的是,六天前有人要他献上此镜,否则要他提头来见。他迫不得已,只好来求九爷救命。”
韩碧筳瞅了那张纸一眼,道:“看这个纹样,可能是传自唐朝。几百年的东西,又不是西周的青铜器,不至于要人命吧。”
秦思狂笑得讳莫如深:“上面自然是得罪不起的人。”
“既然如此……”韩碧筳道,“爹,我们是否还是别掺和其中为好?”
韩九爷面露难色:“可是我已经答应他了……”
韩碧筳叹了口气:“也是,爹爹您向来受不了别人求人,”她忽然一拍手,“我想起来,之前预备给小宝的香包才刚绣了一半。恰巧青岚回来,待我绣完,让他带回苏州给小宝。我先回房了。”
二姑娘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口——此行径刚才旗风已经做过一次,谓之溜之大吉。
秦思狂讪讪道:“青岚呐,你要是有二妹一半机灵,也不至于常常受人蒙骗了。”
“二哥谦虚了,我受过的敲打,难道不是主要来自你们俩?”
韩九爷端起杯子呷了一口茶,可怜人到中年,家里不睦啊。
机灵不机灵,是要相比较而言。有狡黠之人,自然也有老实人。
韩青岚将纸折起来,道:“爹,我来处理此事。十日之内,寻回铜镜,送到应天府陆斯手中。”
秦思狂笑道:“从太仓到应天府,最快要五六天,你确定四日之内可找回铜镜?”
少年人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即使做不到,不还有二哥善后吗?”
说完,他将纸收入袖中,径直走出了门。
堂内剩下二人沉默了许久,韩九爷才道:“青岚近来好像有些反常。”
秦思狂一声叹息,道:“济南一事后,他与我有了些隔阂,”他斟酌了下用词,“他不信任我。”
韩九爷淡淡道:“你行事自作主张,伤了他的心。”
“我……本意是不想让他为难。”
“他既然与你置气,你哄哄他便罢。”
“思狂明白。”
“让金伯多预备点河虾,他爱吃。”
“是。”
韩九爷说得容易。烟花巷里最圆滑世故的姑娘,他都能应对自如,甚至可以说是深谙此道。但十七岁的少年,该如何哄弄?
韩九爷、金裘、秦思狂、韩碧筳围桌而坐,等了一刻有余,旗风跑来说三少方才出门了。
秦思狂冷哼一声:“这是连九爷的面子都不给啊!”
韩九爷脸色尴尬,赶忙打圆场:“青岚这般着急去查铜镜下落,连饱肚都顾不上了。”
韩碧筳没忍住,一下笑出声来。
“再不着急就太迟了呢。”
“碧筳你的香包绣完了?”
“谢二哥挂念,约莫还要两日。”
一连两日,韩青岚早出晚归,秦思狂连他的面都没见上。第三日清晨,秦思狂正在水池边喂鱼,韩碧筳拿纸包着鱼食款步走来。
“二哥早。”
“妹妹早。”
二人并肩而立,一起喂鱼。
小楼和旗风恰巧经过游廊,旗风轻声感慨了一句,咱家鲤鱼是保不住了,被小楼捂住嘴拉走。
从鲤鱼游来游去竞相逐食,到水面渐渐回归平静,最后还是秦思狂先开了口。
“你今日可有见着青岚?”
“二哥说笑了,他自小就不亲我,不是一直跟在你身后二哥长二哥短?”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如今他对我都常常直呼其名,脾气大着呢。”
“他今年十七岁了,你和爹爹还把他当小孩,他怎能不气?”
“碧筳你想说什么?”
玉公子行走江湖多年,与无数人打过交道,很少有他听不明白的话。
“二哥向来善于拿捏人心思,必定不用碧筳来教。何况青岚心性纯净,哪比得江湖上或是瓦舍里的人难缠?”
秦思狂眨眨眼,好像终于是听懂了。
“我明白了,二妹是在讥笑我。”
韩碧筳笑道:“你别当他是过去来往的姑娘家,你得视他为男子汉。小妹言尽于此。”
第四天晚上亥时三刻,韩青岚步履沉重地回到家中。
他走到房门口,刚想推门又收回了手。他站了好一会儿,思量了半天,还是没有选择推门。
当他转身欲离去之时,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撞进他眼中。
四目对视,韩青岚愣在当场。
秦思狂在眼前,那此刻屋里的又是谁?
正琢磨着,他身后的房门被推开,一人捂着脸走出来,头也不抬地跑远了。看那身形,除了小楼还有谁。
果然集贤楼里三少爷是假的,玉公子才是真正的少主人,他说的话小厮们惟命是从。
“你从历城直接去了苏州,足足待了一整个月。回来后,可有去探望王至?”
“我曾许人承诺,如今他夫人身死魂灭,我有何面目见他?”
“所以你不问朋友心痛,兄长身伤,父亲又如何善后,一人躲在苏州。当真是忠孝仁义兼备啊。看来我得跟岑先生说说,让他帮着教导教导你。”
“不用多此一举了。岑先生近来十分忙碌,我两度拜访,他都闭门不见。”
“哦,苏州可有不寻常之事发生?”
“你不是想教训我,而是在关心他?”
秦思狂冷冷一笑:“我今日就教训教训你。”
话音未落,他突然出手,黑夜中如闪电般袭来。
大概是晚上吃得多了些,金裘睡了一个时辰,隐隐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疼痛催促着他爬起来,披着衣服奔向茅房。迷迷糊糊走到半路,听到一阵声响,动静还不小。
他瞬间清醒,深更半夜,难不成有贼人造次?
金裘正欲上前一探究竟,背后冷不丁有人拍了他一下。
这神不知鬼不觉的身法,除了韩九爷还有谁?
金裘用眼神询问,何人半夜生事?
韩九爷摇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仿佛在说随他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