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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七回 退食闲宴 ...

  •   腊月十一日,大寒时节过去了三天。到了农闲时节,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除尘、糊窗,也开始置办年货了。毕竟,再过半个月就到立春了。
      今儿苏州城分外热闹,因为张老爷在府上给他的长孙办周岁宴。
      宴席是日中开席,不过岑乐一早起床梳洗了一番。他交代俞毅好好看铺子,巳时就提溜着送给小娃娃的礼物出了门。
      张府离春泰布庄不远,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岑乐就见着张府大门,车来人往,门庭若市。
      岑乐刚在席间坐下,张老爷乐呵呵地抱着孙子走了出来。刚满周岁的小孩穿着簇新的红色衣裳,白白胖胖,还不会说话,却一点不怕生。见众人围上来逗他,娃娃更是高兴,举着手里的布老虎咿呀咿呀。
      早晨试儿的时候,娃娃抓了支毛笔。张老爷兴奋地说到此事,望孙儿日后能考取功名,有所成就。
      围着娃儿的人太多,岑乐也挤不进去,所幸他身量长,只好隔着三尺远张望。
      忽然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岑乐回头,来人正是张府公子张溪横。
      岑乐与张溪横是故交,比他年长四岁,两人相识已有七八年。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说是给小侄儿的生辰贺礼。那玉牌细腻洁白,一看就是上好的和阗料。制作古雅精妙,一面以剔地阳纹雕了只麒麟,另一面则龙飞凤舞刻了首诗,诗文上部琢有‘子冈制’三字——这竟是大名鼎鼎的子冈牌。
      张溪横笑曰,不愧是岑先生,出手不凡。
      岑乐也笑了,老朋友说这话未免显得生疏。
      宾客到得差不多了,主人家吩咐开席。吃了半个时辰,张溪横忍不住问岑乐是不是在等什么人。不然他心不在焉的模样,总不能是嫌饭菜不合口味吧。
      岑乐于是说出了心中疑惑,在场怎么不见韩家人,尤其是他妻舅,往日常住在他府上。
      张溪横不免有些好奇,说来岑乐与韩青岚年岁相差不少,不知何时变得如此熟稔。
      实际上,济南一别,岑乐已将近两个月没见过秦思狂和韩青岚。
      张公子不明就里,但还是回答他说,小舅子是不在,大舅子在啊。
      岑乐一时间愣住了。
      吃完酒席,他便回了布庄,顺路走进花月楼对林叠耳语了几句。
      冬日太阳落山也早,岑乐关铺的时候天色已暗。他走进花月楼林叠给他预留的雅间,里面生着熏炉,桌上还摆着一壶茶,几个凉菜。
      等了一会儿,他喊小二进来,说可以上菜了,再温一壶酒来。
      菜上齐了,酒也温好了,桌上摆着两个酒杯。岑乐挽袖给自己倒酒。斟满一杯,在第二杯酒将将斟满时,雅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来人也不客气,大喇喇地一屁股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岑乐面色不改,他拿着酒壶,看着来人。
      “此酒可好?”
      “一般。”
      “公子倒是不见外。”
      “先生等的难道不是秦某?”
      “今日宴上,怎不见你来吃酒?”
      那人笑道:“先生这是挂念于我?”
      岑乐老实答道:“是。”
      “我这不是来了?今早刚到苏州,就多睡了一会儿,” 他眨眨眼,叹了一声,“要是知道先生心急,我怎么也不忍让你久侯。”
      “在下还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先生但说无妨。”
      “阁下坐的地方是不是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
      “屋里有四张椅子,只有咱们两个人,你为何非要坐我腿上?”
      岑乐微微仰头,看着那人的鼻尖,然后伸手,绕到他背后,将桌上几个碟子推远了点。
      那人竟然没有争辩,乖乖应了一声:“哦。”
      他正准备起身,不料被胯(咳咳)下的“椅子”一把扣住了腰。
      只听“啪”的一声,岑乐一个起身。下一瞬,他眼前的景象,就从岑先生的额头变成了房梁。
      隐约闻到冬笋炒肉片的香味,可惜了。
      桌子是楠木桌,四四方方,端端正正。
      幸亏是四方桌,桌脚结实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两刻,兴许是半个时辰。
      岑乐依然端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沉思。
      他在发呆,秦思狂面对面看着他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秦思狂实在忍不住问道:“琢磨什么呢?”
      岑乐回过神来,蹙着眉头:“在下觉得,你我二人之间的来往……”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太正当。”
      秦思狂笑道:“先生吃亏了么?”
      岑乐认真想了想,摇摇头。
      “先生觉得我吃亏了么?”
      岑乐又摇了摇头。
      “那你还有什么可烦恼的?”
      岑乐冷笑一声,他本来还有些迷惘,但听秦思狂说出这番话,简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敢情玉公子拿他当闲时的消遣了。他心下来气,本来扶着人腰的手一使劲。
      未等岑乐有动作,秦思狂双臂在他脑后交错,主动靠近,几乎贴着他鼻尖。
      “青岚说先生不肯与他往来。他两次上门,你都借故推脱,闭门不见。不知是何缘故啊?”
      岑乐瞬间卸了力道。此事的确是他理亏。历城一行令他明白,江南今后定不会太平。不管是江南的集贤楼、凤鸣院,还是远在山东的温家,少打交道,最好是不来往。
      “在下一个小小的布庄账房,只想老老实实做生意赚点钱,实在不愿过多牵扯江湖纷争。望明哲保身,免得引火烧身。可是,内心又放不下……”
      “放不下什么?”
      岑乐反问:“你说什么?”
      秦思狂一笑:“既然先生有意疏远,今日又为何要去张府赴宴?”
      岑乐盯着他的眼睛,抬手抚上他眼尾,缓缓吐出两个字。
      “陆斯。”
      秦思狂一怔:“他是你的朋友?”
      岑乐点头:“我知你先前帮了他一个大忙。”
      “如果先生摆酒是为了谢我,那大可不必。我与他并无交情,只是听命于九爷罢了。”
      “那枚瑞兽双凤铜镜是我卖给他的。”
      秦思狂目光一凛,没有说话。
      “铜镜本是他家传之物,当年他先父落魄,将其变卖。前几年他托我留意,若有机会,定要寻回。八月初我在市面上见了铜镜,几番周折才替他买下。”
      “所以先生是怕自己早已牵扯其中,想要明哲保身也不行。”
      “正是。所以玉公子可否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与在下听听?”
      “这个恐怕……”
      秦思狂面露难色。
      岑乐放在他眉梢的手,顺着他的脸、肩膀、腰身慢慢滑下,直到二人贴合之处。
      “在下前日寻着几幅唐寅的画,正所谓‘鸳鸯不足羡,深闺乐正多’,着实受益匪浅啊。正想与人探讨探讨,钻研一番,不知公子可赏脸?”
      “唔……”秦思狂咬牙道,“先生真是少有的正经人。”
      他有些后悔,但毕竟是自己坐人家腿上。他悔不该嫌椅子硬,至少椅子没这么不老实。而且,好像也不该把心里话说出来……
      听了他的“称赞”,岑乐不禁眉开眼笑,手上更加不老实。
      “方才……从气息之中,我知你尚未伤愈,所以可料得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前日之事凶险异常;第二……”
      “如何?”
      作为一个出了名的老实人,岑乐难得笑起来露出森森白牙,显得三分狡黠,三分诡异,三分骇人,还有一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现下我可以为所欲为,你又能奈我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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