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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混沌人生(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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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一屋的湿气。
昨晚回来时因为太累,连窗帘都没拉,倒头便睡下了。所以今天睁开眼就看到外面阴沉的天。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不是很大的样子。
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打开。已经十一点了。
天不热,但过分潮湿的空气,还是叫皮肤粘哒哒的。终于下定决心爬了起来,赤脚踩着冰冷的地板,来到窗前,拉开。有风吹过,夹杂着小雨滴,透过纱窗吹到我的脸上。整个人瞬时就清醒了。只是那张凌乱的大床,太具魅力,就人忍不住重新躺上去。风继续吹进来,有些冷,于是我用被单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像具新鲜出炉的木乃伊似的。
下一刻,我发现自己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门外嘈杂的吵闹声。
我站起来,透过猫眼朝外看。
门外的人,有些是很熟悉的,首当其冲的是许天天和她的母亲。
耳朵贴在门上,想努力搞清楚他们在吵些什么。很快又觉得自己的举动很白痴,在我家门口,自然吵的是我——这个刚结婚就要离婚的变态女人。
一大早,这样声势浩大的举动,自然吸引了不少眼球。人越聚越多。我甚至看到一楼据说腿脚不灵活的大妈。看,八卦的力量多强大。它甚至可以战胜身体的缺陷和病魔。
难得有这么多的观众,许天天神仙似的妈妈自然要抓紧机会表演了——声泪俱下地控诉,如此激动,以至于很难叫人相信这是个据称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的人。
很多都是我第一次听说的故事桥段——无外乎“爬灰的爬灰、养小叔的养小叔”。谢女士,也就是我名义上的婆婆,大概一直在追《红雷梦》,要么就是其他“三俗”的东西,所以骂起人来才能如此登峰造极。我想,此时自己的英雄事迹应该可以和金莲·潘不分伯仲了。
我继续偷听着——近乎自虐般的。那些侮辱的话如同连珠炮似的从那个据说受过良好教育的女人嘴巴里出来。
忽然想起辛晓琪的歌《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现实中却偏偏都是女人被女人为难着,起因却都是男人。许天天就这么在一边,站着,听着。已经成为了一个我并不认识的男人。
记得某天,小枝忽然问我,孤寡、后妈、拉拉、出家,我会选哪个。我当时回答:孤寡吧!孩子太恐怖,女人比男人更麻烦,至于出家,没有肉吃,太痛苦了!她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说问了好几个朋友,只有我跟她的一样。但同时又一副遗憾地样子,说,可我还是有点舍不得方丈。
我真该把这个理智的选择坚持下来。没事儿结什么婚啊?看,给自己找了多大的麻烦!
我重新坐在地板上。
不过,反正总会过去的。总会从某个时间点开始,这一切都变成一个玩笑,一个旧闻,即使自己有闲心记录下来,也只是一笔带过罢了!既然如此,还伤心什么呢?
大概看我一直没有反应,屋外的“悍匪们”终于沉不住气,开始全力砸门。
沉闷却巨大的响声,鼓噪着我的耳膜。我的身体也随着门的震荡,微微起伏。
于是,我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110。
遗憾地是,我并没有回去。
警察终于来了,一老一少的搭配,跟电影里的一样。
我终于打开了门。然而拼命挤进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人。
只是一愣,我快速闪进卧室,把门反锁上。因为我忽然想起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疼痛、不致命却有损尊严的耻辱。
我怎么会忘记了?
原来记忆真的会骗人,皮肉的损伤终会愈合,甚至连受害者自己都会选择忘记。唯一的好处,是事后许天天终于答应离婚——只要我不告诉。
看,我总是可以从别人的失误中得到好处。尽管挨打了,但起码可以顺利离婚。
我依旧裹着床单,躺在床上,心里不知哪个地方又塌陷了一块,而碎片继续留在原地。
屋外的雨依旧下着。我侧头,这样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雨。但其实是看不清的。有时就是这样,我们以为很清楚的事,我们未必真清楚;我们以为很了解的人,我们未必了解;我们觉得会拥有的感情,我们未必有那个运气。
可终究还是改变了什么吧!但我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不是还有意义。
这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我清清嗓子,礼貌地问道。
“纳米姐么?我是关唐!”
脑中闪过和庄莲生一般无二的脸,却清澈得多的眼睛。
“哦!昨晚回去的路上还顺利吧!”我坐起来,把枕头靠在背后。
“嗯!姐姐叫我打电话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她想请你吃饭。”
我有些疑惑。不明白这个电话为什么要他打来。
“应该没什么事吧!你姐姐太客气了!”
“呵呵,主要是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姐姐觉得我要拓展下生活的圈子。”
“需要我介绍几个漂亮的MM么?”
“呃……不用了!”
“你又在害羞了是吧!”我忍不住调笑他。
“没……也没啦!”关唐有些尴尬的回答。
“我一会儿会去店里。关小姐下班可以直接过来,或者我们约在其他的地方见也可以。”
“嗯!”他顿了一下,然后问道,“你现在有空么?”
“怎么了?”
“就快到我妈生日了,我想送她个生日礼物。但不熟悉这里的商场。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可以啊!不过我还没起床,一个小时之后你来接我吧!”随后我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他。
他认真地记着。
合上手机,我不禁想是不是应该给小枝打个电话,汇报下这段奇遇。但基于我也无法理解的原因,最后并没打这个电话。
收拾停当,时间也差不多了。
关唐打来电话,他已经到了楼下。
我拎包出门。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就看到不远处的枣树下正闭着眼晒太阳的徐三卞和话痨。我转头,背后还是那个久未收拾的客厅。
只一瞬间的停顿,我就收回了腿。
于是眼前又变成了那个熟悉的楼道:灰暗、凌乱却倍感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