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前面一半 重发 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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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回碧空如洗愁思渺，明月依旧醉秋风！
累极，倦极，鬼门关里走一遭，人世活过三千年。
两人跌坐于地，相视而笑，同样的狼狈，同样的心有余悸。
头顶是清风耀阳，周身是鸟语花香，从不曾感受，这日日所见，相随身畔的寻常景致竟也能如此可贵。
“我们被这阵困了几日？”
“两日？”
暗黑虚空里，根本无法计算时日。
相携相扶，完全的与世隔绝。
然而，一旦身回俗世，自恼世俗之事。
片刻的和睦之后是降了温的沉默，只任那清泉自流，柳色自新。
“为什么会帮我，你该知道我的目的是毁掉机关图吧？”困惑良久，此时才问出口，只为抹去此时的沉默尴尬。
“我还知道，这并不单止是‘你’的目的。”付初寒仰头，微眯着眼，看似不经心地透过树影寻那几线泄露而下的春华，却把“你”字讲得极重。
洛昕云久久不语，想起皇上临走前交予手中的那卷密旨，心下微动。他从来就最了解自己的想法，而自己也从来不会错估了他。下令毁图的那一刹那，便是有心要和了吧？毕竟，如若任何一方夺取到此图，制衡一失，不论胜败，终免不了最后一搏。而皇上此举，成全的不单单是自己，更是这清平世界，百姓人家。
“你从何而知？”
“一局残棋，一句心语。”那算是一场不曾会面的会面么？付初寒忽地一笑，这个人的存在，比预计的危险啊。
遥想那日在举拓楼上目睹的一切，那样的两人之间，明明是该亲密无间却又刻意拉离，一番的暧昧情牵，求尤不得，舍尤不得，他多多少少了解了这位小王爷那万般心事从何而来。倒是不知，得知真情之后，自己竟也心头泛酸？
付初寒收回目光，定定地看向眼前之人，他能抵住压力成全于你，成全自己的治世主张，那我又缘何不能排开阻碍，成全了自己？此行此举，我帮的不是你，而是自己。
“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
“你伴我身边一天，我便一天不动南下之心。”
那话如同一记响雷直辟脑中，一瞬间，树静风止，林寂山空，心跳如轰雷作响，狂躁中带着隐怒，洛昕云呼地站起身来，脸上血色如酴。“荒天下之大谬，你，你把我当什么？！”勾栏瓦肆里欢颜卖笑之辈么？即使他们二人之间间或真的有情，这情也要因此变质。若不是念在对方为他所付良多，此时他定然一掌扫了过去。
“心之所想，心之所念，心之……所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平心静气得仿佛丝毫不受那暴怒所染，看过来的眼眸深邃如海，却又锐利如光，厚重包容，却也在同时击穿了脆弱伪饰的外壳，直达内心。
双颊艳色更浓，略带慌乱地避开那视线，言语间却丝毫也不放松：“胡言乱语，巧言令色！”
“你非要将我想得这么不堪我也别无他法，只是我不理解，死时能坦然相依，反而生时倒恐惧相随了么？我此话背后之意，本以为至少你会理解哪怕是一点点，不想你根本就不愿理解，或者说恐于理解。”
洛昕云终是无言以对。
付初寒慢慢起身，却并不走近：“以你我如今的身份，没有筹码，没了约束，没有一致的利益，那你我之间便永远什么也不是，结果也只能渐行渐远。也许到最后真会如你所说，你我终有对阵杀场的一天。此之一行，在他们眼中，你我皆算是死过之人。既然天都在帮我，我又何苦与自己为难。为你，我愿意泯了那所谓的霸业雄心，新仇旧恨。而对于你，你只需问自己一句，你心中，从来也没有过我么？还是你的傲气，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洛昕云此时才发觉，自己从来就不如此人果决，心头所想亦及不上对方一半通透。谁都有挣扎，有放不下，然而自己却从未想过要如对方一般，为着这分情意去争取些什么。缓缓抬起头来，连说了两个“我”字，却不知如何接下。
“你不必现下就做回复，我会在这麒麟山等着，不过只有一月。如果一月之中，听到的是你复生回朝的消息，那你便当我今日所说皆是虚妄一场。”付初寒在心中长叹，不狠心一点，决绝一点，哪能叫这个心气高傲的别扭王爷低头呢。这傻瓜定然想不明白，能让我这般改变的，恰恰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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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丰镇地居北境边缘，地域很小，人亦不多，因是南北交接之处，到是常有外地人出入。是以，此地并不如其他偏远的边陲小镇一般萧条荒凉，长长的东西长街，店铺林立，虽说规格都不是很高，但胜在人来人往，倒也热闹。
常在此地路过之人都知道，这东西长街上有一绝，御香楼的勿须春。其色清而澄透，其质纯而化净，其味淡而溢香，入口醇厚，唇齿留香，回味悠长。
传闻百年前，关外异族作乱，杀进关内，途经这东西长街，闻其酒香，竟个个抱坛而饮，再也不思前行。后来援军赶到，趁势将一众醉醺醺的乱贼赶出关外，这才保留下这镇上上千人口的身家性命。是以，每每有客路过此镇，一定要去这御香楼，尝一尝这百年名酿，究竟如何个让人沉醉法。
此时已是六月的天气，酉时已过，晚风徐来，倒带了点薄薄凉意。这丰羊镇地势偏北，入夏较迟，加之植被不繁，昼夜温差较大，是以，只待日头一落，便几乎感受不到暑气。
御香楼里，烛火通明，不大的一间堂子里摆着零星几张半旧的矮桌，北面墙根立着半身高的一溜酒坛子，一名女子臂弯里搂着个硕大的酒坛，来来回回地给堂子里的客人倒酒，游刃自如，间或还不忘吩咐伙计为楼上厢房的客人送酒。看年纪，该是近三十，一头乌发随意盘起，朱钗斜摇，顾盼间，眉梢眼底透着几股子妩（一）媚撩（一）人的辣劲儿。外衫扣得不紧，若隐若现地露出半截儿白酥酥的胸脯，弯身倒酒之时，只引得一干酒客连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
有那喝的七八分醉意的男子便借了酒意说些荤（一）话，“老板娘，我看这御香楼的勿需春倒不如你来得有味道啊。”
那女子笑颜如花，也看不出生气，扭身回道：“妾身可是有家室的人了，大哥可莫随便玩笑，万一把我家那死鬼给从坟里气起来了，那可就煞风景了。”女子说着，便弯下身来，一双美目直（一）勾（一）勾地盯着那男子，“大哥若是觉得这酒不好，便请了您即刻出门，妾身我分文不取。”话一说完，不动声色地取了男子眼前盛酒的瓦碟，玉手一掀，那酒便如雨倾注，倒得一滴不剩。
那男子哪还有空去注意女子做了什么，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女子露出的半片酥（一）胸，连眼都要直了。
女子一眼瞅见对方放在桌上的左手，丢开手中瓦碟，臂弯中酒坛一挪，咚地一声闷响，重重地放到那男子手上。
那男子痛得嗷嗷直叫，女子还在一旁故作无辜地道，“哎呀，手酸捧不住啦！”
周围的人见状皆轰然笑开了去。
这一番泼辣模样，更惹得那些个不怕死怕不死的人来了劲头，“老板娘，你这嘴巴手段，可都是一等一的，利索得紧啊。”
女子巧笑着挪身往那人桌上一坐，嗔目横眉地拍开一只意图不轨的毛手，嫣然道，“还有更利索的，就怕大哥您这副身子骨经多了霜打，承受不起。”
这话一语双关，引得周围一干熟客噗嗤声响，闷笑不已，只将那人憋得缩头喝酒，不敢再多言语。原来，这人本就是东西长街上的熟人，惧内之名远播，而恰恰他家里那位名字里就带了个“霜”字。
女子刚从桌上下来，便听得门外有马嘶蹄响，心知又有客到，忙叫了伙计外出牵马。果不其然，不出片刻，门帘子一掀，两人依次而入。
厅中灯火很亮，所以视线很好。那样的两个人，远不像那些风尘仆仆的异乡之客，只是往那一站，即刻便将一众目光吸引了过去。一如明月有光，一如秋风带飒，同样的精彩绝伦。
女子柳眉一挑，伸手扶了扶头上朱钗，笑迎而上，“二位是要喝酒还是住店？还是住店兼喝酒？”
在前的一人接话道：“我们二人初来乍到，对此地也不甚熟，既是慕名到了御香楼，但凭老板娘做主好了。”
这人说话实在是讨喜，女子也不避讳，妙目流转，明目张胆地将人好一番上下打量。身姿皎皎如玉树临风，容颜灼灼如玑玉迎华，真真是少见的出色形貌。只是那人出于礼数，低眉垂目并不与自己对视，倒是更叫她好奇，这样一副望之见喜的容貌之下，又该有着怎样一双眼眸呢？这般想着，视线更是片刻不离，“公子客气了，妾身这小店即使有几分薄名也是全赖客人们给面子，自比不得那些个名楼御馆，不过倒胜在干净。二位若不嫌弃，便排两间上房可好？”
女子言罢，这才将视线转向一直站在后头不置一词的另一位，不意竟被那锐利的目光吓了一跳。
这少年看上去年不过十七、八，长得一幅稚嫩清俊模样，面若傅粉，唇若施脂，眉眼斜挑尽显风流，本该是个多情之人，不想，这一瞥之下，眼神却是端的瘆人，令女子都不得不疑心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开罪了这少年，莫不是恼她刚刚不该看那人么？
“如此甚好，有劳了。”
听那人回话，女子忙地收回视线，心中暗道了声有趣，如花丽颜之上，笑容愈显妖娆，“这般客气作甚，如此，二位便跟妾身上楼吧。”说罢故作熟稔地依近，拉了那人衣袖便往楼上走。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一笑，回头看了那少年一眼，这才任由女子牵了衣袖前行。
堂子里即刻有人高声嚷嚷，“老板娘，可记得速去速回啊。”
“正是！正是！没你在，大家这酒可要少喝很多，端不可厚彼薄此啊。”众人一番插科打诨，底下顿时又是一阵轰然笑闹。
那女子也不停步，只回身一笑，“喝你们的吧，谁嘴巴闲不下，妾身倒不介意拿针线帮他给缝了。”
底下众人又是一阵笑闹，终是低头喝酒去了。
女子回头时顺带又看了那少年一眼，却见对方只是低眉拾级，再不抬眼，不由得抿嘴轻笑。
女子将二人引至一处厢房，也不放开那人衣袖，施施然上前推门。
屋子不是多大，一应家具摆设虽说简朴，不过倒真如女子所说，纤尘不染，干净得很。
“此间窗开向东，不临街是以也算清净，一里开外便是日夜不歇的涟子河，视线可是开阔得很，若是饮酒赏月，到真找不出比此间更好的了。”女子边说边将人引至窗前。
两人张目眺望，果见一练如洗，在月下清凌凌泛着波光，仔细听去，却还夹杂着虫蛙相鸣相和，为这一室静谧平添了几分生气。
那人微一环视，笑道：“老板娘果然有心，在下也觉得此处甚佳。”说罢回身问那少年，“洛兄觉得如何？”
“既是店家亲荐，小弟自是认同。”那少年并未跟上前来，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径自坐到桌前摆杯倒茶，自斟自饮。
女子一双妙目在那少年脸上来回逡巡，面上几乎要笑了出来。红尘堆里打滚多年，即便是一个眼神都能尽解其意，更不用说这两人之间气氛绝不是一般的微妙。此时再不明白，她这些许年头就算是白白活过来了。
“既然如此，两位但请稍待，妾身去为两位备酒。”女子说罢，玉手轻抬，若有似无地抚过身旁之人脸侧，莲步轻移往门口走去。偏偏这一路上竟是三步一顾，眼中春波万许，俨然一副不舍模样。只有自己知道，这其中虽是七分的戏谑，却也带了三分的真心。
唉，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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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伙计便送了酒上来，当面启封了才退了下去。
酒坛一开，便闻酒香四溢，洛昕云单手提坛倒酒于瓦碟中，只觉酒质纯而清透，果然是上好佳酿。
付初寒刚要伸手来取那酒碗，便被洛昕云劈手夺去，不由得摊手笑道：“此间种种，也怪不得我吧。”
洛昕云眼也不抬，冷冷道：“你道我看不出那老板娘是故意气我的么？”
付初寒笑容更深，“那你还气？”
“你哪只眼见到我气了？”
“好好好，当我什么也没说。”付初寒叹气，心想从今往后，自己是不是得当一万个心，莫再牵扯上这虚幻桃花，免得一个不慎便落得个日日孤枕的下场。然而，这口是心非的小王爷拈酸吃醋的模样又实在叫人受用得紧。唉唉，倒真叫他不好取舍啊。
洛昕云冷睨了付初寒一眼，终是在对方面前的空碗里倒上了酒。
“听闻这御香楼虽以酒扬名，算来算去，这酒却只有勿需春一种，差别只在年份不同，不管是本地熟客也好，外地来人也罢，皆把猜测杯中所饮之酒是何年所藏当做趣味，今日我们既然到了此地，不妨也入乡随俗，猜上一猜？”
洛昕云瞅了瞅他，兴趣缺缺地道：“猜猜倒是无妨，只是你我要如何得知这酒真正的窖藏年份。”
付初寒指了指那酒坛道：“据说每只酒坛都会在坛底刻上入窖年份，酒喝完后自见分晓。”
“原来如此。”洛昕云倒是真觉得有些新奇，将酒呷在口中，细细品了品，入口绵软，酒香浓郁，回味厚重，“这酒该是……”
“诶”付初寒忙地抬手打断。
“怎么？”
“没有赌注，即使猜对也少了诸多趣味。”
“你想如何赌？”话一出口，洛昕云才惊觉自己不该如此莽撞。这堵怎么看都来得很莫名，越想便越觉得自己好似踏入了什么陷阱中一般。
付初寒听得洛昕云松口，岂是还会给人反悔的余地，只笑道：“买定离手，既然应承了，可不准反悔。我若输了，赌注由你定，你若输了……我们，便将那日未完之事做完。”
洛昕云听得此言，脸上一热，连带着耳根都红了。“还不一定谁输谁赢呢，赌便赌！”
想起那赌注，这酒喝在口中便再不如先前那般逍遥自在。对面之人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看过来的视线真真让人想即刻钻进地底。实在是越看越气，洛昕云恨恨不已，一心想着早点喝完便可早点看到结果，速度是越来越快，那酒再一入口，早已不知是何滋味。
“这般牛饮，实在是暴殄天物啊。”付初寒面上一片惋惜之色，却丝毫没有劝阻之意。等得一坛酒喝完，对面之人早已是面若芙蓉，润湿的双唇艳色欲滴，星眸微张偶现迷离，那模样实在是诱人得很。
为免对方使诈，洛昕云第一时间将空坛夺了过来，冲着灯烛想要看那坛底所刻年份，却觉得灯光晃眼，怎么也瞧不清楚，冷哼一声将那空坛扔回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年份！”
付初寒只看了一眼那酒坛，也不伸手，只淡然道：“你把酒坛打烂，若是还看不到，这局赌便算我输。”
打烂就打烂，洛昕云手上一运劲力，那空坛瞬间一分为二，那几个刻印的小字赫然映入眼帘，虽说有几分醉意，但也还没到醉眼昏花的程度。
“小云，愿赌服输。”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前面一半 重发 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