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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五回 乱山深处水荥迥,借问一枝如玉为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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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乱山深处水荥迥,借问一枝如玉为谁开?
冷风如割,黑宙无穷,虚虚实实,空空落落,急速的坠落,无尽无穷。
忽而有什么近了,极快,仿佛带着无限的焦躁。
先是手腕,随后是身体,被牵引近一片熟悉的体温里。
温热的气息,在这漫无边际的黑冷孤寂里,让人生出想要靠近汲取的极度渴望。然而,洛昕云却不敢乱动,只怔怔地犹在梦中。许是迷障,怕是幻象,兴许稍稍一动就会被打破,从此无形无踪,无迹可寻。
“终于抓到了,不知道这漆黑一片要找人很难么?”熟悉的语音被激涌而来的风割得支离破碎,然而,那似调侃,偏又带了点斥责的语意却如此清晰明了地映入耳中。
洛昕云终于回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卡在喉间,酸涩的,隐痛的,吞咽不得,又摆脱不得,连带着鼻间,眼眶一齐热痛不堪。
“疯子!”隐隐两字丢将出来,里面有着想要克制偏又难以克制的哽咽。
看不清,却感受得到回抱的手臂有多用力。也许前路荆棘如丛坎坷多舛,也许就这么懵懵懂懂一踏火照之路,然而,嘴角仍是不自觉地上扬。即使追到到鬼门关,也要你逃无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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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蓝的天幕里,漫天的星子热闹欢腾,更映衬得这清冷的院落寥落不堪。三人便顶着这漫天的星子,一语不发地立在那里,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幻梦一场。
“嘭”地一声巨响,东南的天际里绽开一朵耀白的烟花,映得这远山含黛,近林覆霜,便是连那热闹的星子都黯淡了几分。
三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天。
三日期限已到,壮志也好,雄心也罢,皆如流水落花,空梦一场,如同那渐渐暗淡消散的天际烟花,徒留过眼烟云。
凌乔率先收回目光,冲着墨拾道:“这回你满意了?”
墨拾垂头,满嘴苦味。他并未料到情况会这般急转直下,他本意并非如此。
“算了,与你讲这些有的没的也是浪费时间,先走一步。”凌乔一提手中长剑,冲两人示意,转身而去。
见得凌乔走远,墨拾这才回头,喏喏说了句,“对不起。”
洛瑜盯着那早已看不出一丝一毫变化的地表,几乎都要将唇咬破,忽地冷然笑了一声,“我倒还要感激你呢。”毕竟没有你,怎么可能将那人如此轻易的解决。他实在是应该高兴,应该感激啊,可为什么心却如同被什么狠狠地揪着一般,越收越紧,痛到连每一次跳动都是折磨。呼吸抑制不住地越来越艰涩,径自板着的身体终于弯了下去,有什么从内心深处爆裂而开,似恨,如伤,源源不绝,几乎要将自己吞没。本王从来就没有要求要你们救过,从来没有,也不稀罕,谁要你们多管闲事,丧命于此全是自作自受!
清冽的,灼热的,一滴滴打在脚边的地砖上。我才不想要你救,傻瓜!笨蛋!活该!
墨拾在一旁不敢再做声,只面带忧郁地看着,仿佛要看到眼前少年的心里去。
“转过脸去不准看!”少年忽地吼了一句,表情藏在树影里看不分明。
墨拾忙听话地转身,也不敢就此离开,只得木头般满心苦涩地钉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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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出麒麟山二十里是一条宽阔的官道,官道行至一处名曰“归宿亭”的凉亭时,便能看到往东,往北,往南三条岔道,延绵而去。
此时凉亭里正坐着一人,翘首望向麒麟山的方向。这人衣着讲究,随从众多,皆牵马侍立在亭外,可见身份不低。不过从衣饰上也看不出是何身份。
远远地有一骑奔来,即刻便到了眼前。来人匆匆翻身下马,急急上前禀报,“卫将军,他们到了。”
卫竟站起身来,微一点头。
不消多时,就见马嘶蹄响,三人三骑。卫竟忙地迎上前去。
万东陌早早下马,冲着卫竟抱拳示意。这才回身看了看跟在身后下马的洛瑜,“此后一路,就劳烦卫兄了。”
卫竟忙地回礼,“哪里。”说罢,恭敬地迎至洛瑜跟前,“公子,车马皆已准备妥当,现在便动身吧?”
洛瑜垂着眼,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带着疲惫的倦意,只淡淡问了一句,“消息可送回去了。”
卫竟忙地点头,“昨日一接到公子传书便着人送回去了,想来此刻已到了吴山驿站。”
吴山驿站,那便快了,不出一日吧?洛瑜呆了一阵,不知怎的,竟无端端有些恐惧起来。
“公子?”卫竟见人良久不应,又喊了两声。
洛瑜猛然回神,这才点头道,“那便走吧。”
“是。”卫竟躬身,忙回身吩咐侍从们准备。
洛瑜转向万东陌,一时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良久才道了声,“再会。”
万东陌心中也是沉重,本想说几句安慰之言,竟是无从下口,只得回了句:“一路小心。”
望着大班人马绝尘而去,万东陌这才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万十六在一旁催促道,“庄主,时候不早了,要在天黑前赶到下个歇点的话,也该动身了。”
万十六昨夜便到了,颠儿颠儿地跑来,不想看到的却是一片愁云惨淡,不知到底怎了。后来四处一打听,大约只知道麒麟山这场招亲算是白忙活了,没一人成功夺得了机关图,那暖儿小姐要嫁,估计是得再等等了。
只是不知庄主在愁些什么。而且,怎么不见了那位与庄主一路同来的世子?万十六心中上千个疑问,忽上忽下,吊得难受。偏偏庄主什么都不肯说,他再是好奇,也得咬着牙将那些话咽进肚子里,真真憋死个人。
两人刚刚拔转马头往东,就听得背后又有人来。万十六只一眼便瞧出了来人是谁。
哟呵,偏偏还冤家路窄了。本来就憋着一肚子劲气没地儿撒去,此时一见来人,即刻不遗余力地狠瞪。
来人有二,一主一仆,一长一少。偏偏那二人只瞟了他二人一眼,就纵马而过,往向北的岔路行去。
诶?倒是奇了怪了,这笑面虎往日里见到庄主总要或明或暗地讥讽几句,今日怎的就这么爽利地走了?莫不是他眼花看错人了,那人并不是江北雁行楼那位当家的主儿?不过,看那脸色,难得地僵硬,倒仿佛人家欠了他上百万金锭子一般。
万十六是更好奇了,这短短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人人都像是转了性一般?
见那二人走得远了,万十六立即调头问道,“庄主……?”
“走吧!”
“啊?”
对方根本没等他的下文,直接扬鞭策马,那马一声长嘶,四蹄撒开,飞奔而去。
万十六心中一阵嘀咕,暗想着其中肯定又有什么见不得光内幕,回去后一定要慢慢地旁敲侧击,定要把个来龙去脉弄清楚。
忽地,空气里一股浓郁的香味萦绕而来,那香味明明香馨无比,却无端端让万十六筛糠般抖了抖,如同冷到了骨头里。万十六张大眼四处瞧了瞧,却是什么也没瞧见。
老天保佑,万万莫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醃脏玩意儿。想到此处,万十六更是鸡皮阵阵,急匆匆甩了鞭子,催马上前,速速地赶上前去,为了壮胆,故作大声地喊道,“庄主,您好歹听完我说的是什么再决定要不要回答也不迟啊!”见万东陌缓下速度,这才笑着赶近前去,“走这么急作甚么?莫非你也闻到那香味啦?”
“香味?”万东陌猛地一拉缰绳,害得万十六差点撞了上来,只来得及手忙脚乱地拉住了马缰。
“什么香味?”
见自家庄主一脸肃穆,朗目灼灼,万十六支支吾吾,害怕刚刚不过是自己一时的错觉,“这个,那个…..就是很香很香的香味。”
万东陌勿地双眉一皱,张目看向北去的那一条岔路,丛林如荫,不消几步,便将一条半丈宽的石子路掩盖得严严实实。眼前乍然浮现那日解何之意有所指的一番话语,“就不知万兄可有本事挡得了那儛天门主,护得在下一世周全?”万东陌紧了紧手中缰绳,眉皱得更紧。
“庄主,你不会是想去撵那两个人吧?”
万东陌忽地松开掌心,只目视前方冷静地吩咐了一句:“你先回庄。”言罢,打马抖缰,朝北去的岔口一路疾驰而去。
尘扬掩映,愁思多多,如藤蔓丛生,纠结漫布。解不开,道不明,既是如此,倒不如顺了心意,了了情锺。莫叹前路风著雨,雨尽山色始空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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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烟缭绕,蕴蕴芳华,执子,微滞,决然落子,悠然收手,捋须笑看。
“爷爷,暖儿的亲事毁了您好像反倒高兴了起来?”清韵的声音自对面响起,却不似话语所现那般怨尤。
“你这丫头好像更高兴吧。”
美人芊芊玉指刚刚落定一子,听得此言,不由得杏眼微睁,故作嗔视之状。良久才又道:“那,那二人……?”
老者捏须审视棋盘,丝毫不作担忧,“若是这么个阵都闯不出来,那我这个沧溟主人就真该让贤了。毕竟,爷爷可是有想过要将你托付于那人来着,只可惜……”
美人双颊红云陡起,“暖儿愿时刻陪伴爷爷身侧,哪儿也不去,所以,爷爷也不用可惜了。”
“你啊……”老者摇头,余话尽收。
窗外一只金丝小雀扑棱棱飞落,转动小巧的脑袋,尖尖的嫩黄色小喙利落地梳理着羽翅。墨隐看向那小鸟,眼中微微现出一丝笑意,神思却到了远处。
仿佛还记得那夜,棋盘之上,残局犹存,而那明明占尽上风、颜如渥丹的天下第一人却只低声沉吟着这样一句话,“世人皆为盘中子,进退由局不由人。只是这输赢之间,难道真如世人所以为的那样,只意味着极端的胜与败么?”这样的天子,该会是个很优秀的天子吧。至少在他看来,没了那危险的杀伐之气,到多了份潜心治世的清明宏愿。倒不知那与之相对之人,此时此刻又会作何决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