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六回 薄雾轻云西旧里，唯恐愁深不知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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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薄雾轻云西旧里，唯恐愁深不知春。
暮色奄奄，不知何时已把这深渊崖底遮得漆黑幽深。黑黝黝的崖面巍峨直上，衬着浅了几分的天幕，恍恍然如同要倾压过来。
洛昕云仰头看了一阵，无声地叹气。他没法不去担心，这麒麟城内，机关密布，陷阱如麻，便是久经阵仗的老江湖都忌惮万分，他真不知洛瑜一人会不会出现什么危险。自己此时困在此处，根本无法可想，只希望他如若真碰到危险，可不要再像对着自己那般使性子，不肯低头死硬到底。思及至此，洛昕云想到什么似地，从袖中摸索了一阵，这才将那管烟花抓在手中。几番折腾，这东西倒是还在。外层是裹得严实的一层油绢，也不怕被水浸湿。倒不知自己何时会用得上？毕竟与这人纠缠上从来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比如去年今日那趟应国之行……自己早就学会了不对此人抱任何指望。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付初寒灭了手中的火折子，在一旁坐了下来。
洛昕云并不答话，只默默将那管烟花纳入袖中，转头问了一句：“怎么样？”
“我刚刚大致查看了一圈，所料不差，关键还是在这眼深潭。”付初寒说罢，抬头看了看天，淡淡道：“只可惜身处崖底摸不准时辰，兴许还得再等等。”
洛昕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靠向崖壁闭目养神。只听得身旁之人动了一动，下一刻，左手已被握到对方掌中。洛昕云撤肘一抽，却没能抽得出来。
“你也不想到时候拖后腿吧？”不冷不热的一句话丢出，拽在掌中的手终是不再动弹。
沁入经脉的真气暖意熏然，无须多久，便蒸腾出一身热气来。流失的力道似乎也在一点一点的聚集，灵台清明一片。这种损元补失的法子，可不是人人都愿意做的。不过此时他可感激不来。若不是此人从中横插这一杠子，自己也不至于如此。只是不知道，这一番作为又是为了哪般？
“你现在经脉还很脆弱，先到这里好了。”付初寒话虽这么说着，手却不曾撤开了去，反而捏紧了几分。
霸道妄为，连骨子里都透着一股掌控欲。这人想要做的事，从来就容不得他人抗争，实在与那看似和悦的外表大相径庭。洛昕云不想多费气力为了这点事与他周旋，只得任对方握着。但眼前这种不言不语，默默相对的情境又着实让人尴尬。
“你赤眉之毒早就解了吧？”适才内息相通，洛昕云大致也有了估计。
“看出来了？”
“你若想隐瞒，刚刚又何必多此一举。”
“那这一路上，你就更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这话仿佛戳中了什么记忆一般，洛昕云在心头冷冷一哂，猛地抽回手来，“你放心，这一路上，我自会留一百个心。”特别是对你。最后一句并没有说出来，但言下之意早已十分明了。兵来将敌水来土堰，管你哪般计算，他是再也不会如先前那般任人摆布。
付初寒低头望向空了的手掌，沉默了片刻。果然，经由自己教给他的一切已然潜移默化，两人即便有一天能摆脱现下的身份，也不可能有真正相互信任、相互交托的一日。他无意弥补些什么，也从不做甚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只清楚，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行进，而最终又能得出怎样的结果。
沉闷的吱嘎声自地底传来，如同要震慑灵魂般在诡异的黑暗里不紧不慢的延伸，直达心底。两人皆因为这一异动迅速地起身。
平静的潭面传来咕噜噜的声响，如同煮沸了般，鼓动得愈来愈急。腥湿的水汽扑面而来，细细碎碎地似乎都要盈满了整个空间。
两人立在石壁之下，没有任何动作。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不容忽视的巨响，在石壁间来回震荡，萦绕耳际，无须亲见已然足够震撼。
沉重的声响逐渐趋于平缓，仿佛狂傲的猛兽终于收尽尖牙利爪，匍匐小憩，空气中只有因那些微的呼吸声而漾开的小小波动。
付初寒率先离开石壁，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引燃。本来离崖面石壁只有不到三丈距离的潭面早已退到不知何处，徒留湿漉漉的卵石斜坡，在微弱的黄色烛火里亮出点点金光。
两人顺着那斜坡往下，逐渐到了潭边。满满一潭深水早已不知去向，在四面豁出巨大的深壑，漆黑、阴森，仿佛随时都要将人一口吞噬了进去。而深潭的正中不知何时已然升起一座巨大的高台来，残留的潭水顺着高台四面的阶梯，浅浅地下溢，潺潺地流向四面不同的几个通道。气流在周身旋飞着，随着水流涌进那乍然而开的四方通道里，只听得噗噗声响，四面通道顿时灯火透亮，从上看去，如同栖身于天然洞穴中的赤身金龙，蛰伏着深眠，随着莲花金盏的灯花浅浅蠕动。
“世人常叹江河海月，自然造化钟灵神秀。却只有在这麒麟山内，才能真正见识到人力的不分轩轾。沧溟一派的机关妙术果然让人大开眼界！”付初寒晃熄手中的火折，眸种满是赞赏。
洛昕云仿佛也刚从眼前的情境中回神。以小见大，以微见全，这沧溟一派，阜永地界之所以能成为扼住南北通向的咽喉之所，自古以来的兵家必争之地，确实不是随意的几番流言浮夸，吹嘘卖弄就能定得下来的。得此术者，得此地者，可以说就得了三分天下，端看你愿是不愿！何须试问，这明明白白摆在眼前的诱惑，又有几人能稍加抵抗？难怪，这么多江湖异士，宁愿冒着被波及战乱的危险，也要来此地一争高下。雄心野心，从此处开端，实在是再恰当不过。
洛昕云垂下眼睫，遮住一闪而过的冷然，更加坚定了心头的想法，微张的双手慢慢握紧。
左手一温，不意竟又被对方握了个扎实。短短一声话语坚定地自耳边滑过，“走!”
来不及拒绝，身体已随着对方向西纵去。
湿气重重，迷人双眼。此之一去，是坦途，是曲径，皆无所料。但唯有一点可以明确，他们离各自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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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巨响，劲风席卷着残枝败叶泥尘沙土卷面而来，连呼吸都找不到间隙。眼前的石壁终是缓缓自两面开启，露出悬天一线的狭窄幽径来。那幽径曲折蜿蜒，一眼望不到尽头，被两面石壁一夹，也只容得一人身过。
解何之拿开挡在脸前的折扇，微微眯了眯眼。刚刚才过去了一番恶战，不想此人功力仍旧如此深厚平稳，好像完全没有被影响到一般。想想自己，内息虚浮，竟微显后力不足，不由得暗自切齿，刚欲开口讥讽两句，就听得背后幽林里传来咯咯的几声轻笑，在这晨曦未现的灰暗天空里，直让人毛骨悚然。
未几，那咯咯的怪笑之声越来越近，却又只在那片幽林里徘徊不进，仿佛在盘算着什么一般。
两人肩并肩立在一处，默不作声，只等着那笑声慢慢停止。
“万大庄主，半年不见，功力有增无减啊。”那怪声不男不女，不阴不阳，听在耳中极是刺耳。
万东陌只些微蹙眉，并不答话。
“藏头缩尾，儛天门还是一如既往，不愧为奸乍宵小之辈。”解何之抖去衣上尘灰，轻慢地啐了一声。
听得此话，林中怪声更是咭咭地笑了起来，“原来真的是江北雁行楼的解大公子，奴婢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实在是让人意外呀！”那人一阵漫笑，刻意捏起的嗓子让人听着极其不舒服，故作的柔媚妖冶更是让人汗毛倒起。“倒不知二位何时冰释前嫌了，不过……你们二位并肩而立的样子，倒也确实登对，害得奴婢我都要……”
万东陌眉头皱得更紧，迅速地打断那人的话，“儛门主，有何指教，不妨开门见山。”
“哎呀呀，还是万大庄主对奴婢的胃口。”林中清影摇移，沉沉的雾霭后面，隐隐绰绰有衣衫款摆，一色的黑白轻纱，瞬间到了眼前。只是那雾霭却像是附在了那些人身边一般，走得近了，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愈显朦胧。覆着面具的人影大约不下八人，看身形皆是男子，共同扛着一席软辇在肩头。轻纱薄帐后，一只惨白瘆人的手轻轻一挥，那些人便自停下身躯，远远地将软辇落地。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六回 薄雾轻云西旧里，唯恐愁深不知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