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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四回 春风自恨无情水,吹得东流竟日西。 ...


  •   日光透过藤蔓探了进来,投在苍白素净的脸上,一切都是那么明晰生动。晶莹的水珠顺着额角,滑过脸颊,慢慢融入贴在白皙颈脖间的黑发里,消失不见,只在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湿痕。修眉紧蹙,打湿的眼睫沉沉地覆着,偶尔一丝轻颤,握在掌中的手亦是冰冷得全无一丝生气,只间或地曲曲手指,似乎极力在忍耐着什么。明明是脆弱到令人心痛的模样,却莫名地带着一点点恹恹的诱惑。

      “似乎只有到了此时,你才会如此乖巧。”付初寒在内心叹了一叹,俯身在那略显冰凉的唇上一吻,这才起身,从相握的手中送出一缕真气,慢慢地与对方紊乱翻浮的内息相融,牵引着它们回归正位。

      强行冲破穴道,经脉早就因此受损,再加上在水中冻了这么久,血脉已然僵冷,即使是疗伤,身体也受不住过于密集的真气。自己只能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将那散乱的内息聚拢,回归气海。好在,上次为他清过一次寒毒,对他的内息走向清楚得很,倒是不至于出什么差错。

      渐渐地,渡入的真气不再滞涩难行,等得自己的真气在对方体内行了一个大小周天,这才收了内息。

      此时,掌中的手已然多了些许暖意,本来苍白的脸色也显出些生气来。付初寒笑了笑,抬起左手,正想将对方脸上的水珠抹去,不料却肩头一痛,动作一滞。

      竟然差点忘了,自己也是伤患来着。想着适才崖顶那一幕,心中苦甜参半。他终究是放不下自己的身份和过往,毅然决然的选择与自己决裂,便是连自己,都能感受到那一剑里的绝望和绝然。人生总是如此么?在不恰当的时机,碰上不恰当的人,做着不恰当的事情,重返往复,不知反悔……付初寒侧首微微出神。然而,一想到对方当时那比自己还要伤上几分的表情,心底的不忍与痛惜却远远盖过了怨尤。

      忍着肩头不适,付初寒仍是将手伸了出去,将对方脸上的残留的水渍抹去,然后把紧贴在脖间的几缕湿发拨开,这才幽幽地道:“我不知道那人在你心中究竟占有怎样的分量,也不知道你的心还要为此彷徨多久,我只做了我想做的。”说到此处,不由得顿了一顿,笑容复又到了脸上,指尖带着些许不舍,在那相细腻的肌肤上游走:“既然已然定下决心,就该狠绝到底,为何还要手下留情?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个得寸进尺人,你越是放不开,我便越不会让你放开。”

      对方蹙着眉偏了偏头,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似乎连梦里都在痛苦。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得有点太过分了?”付初寒嘴边噙着笑意低低地道,面上却全无一丝愧疚之感。不论如何,人是实实在在躺在了自己身边。自己此赌,终究还是算胜了吧?

      伤口又是一阵闷痛,付初寒轻叹了口气,这才收回手来,坐直身体,低下头,揭开衣襟。伤口经水一泡,有些渗血,果然还是要包扎一下比较好。这才盘腿坐下,催动内力,将一身湿气蒸干。

      残阳似的红,在眼前晕开,不刺目,不灼眼,只有着融融的暖意。眼睫颤动得越来越急,终于朦胧地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是几枝青色的藤蔓,在风里摇曳着,将几缕日光或遮或挡,若有似无地投射到脸上。洛昕云微眯着眼,有一瞬间的晃神。过了片刻才想起,自己此时应该是身在崖底,而刚刚只怕是很丢脸地痛昏了过去。只是,为何在崖底,还能看得到日光?

      身体兀自酸软不堪,但至少那钻心蚀骨的疼痛已然消散了大半。

      几乎是自嘲地一笑,又被多管闲事地救了么?转过头去,不期然地却看到那人正在一心一意地包扎伤口,无奈一只手行动不便,怎么也打不好结。

      “既然醒了,不介意帮一下忙吧?”黑琉璃般的眼眸就这么看了过来,只是那眼眸深深,里面却是什么也没有。

      洛昕云用手肘撑起身体,费力地坐了起来,下意识地道:“为什么要帮忙?你血流尽了才好……”话到此处陡然一顿,眸色一黯。终是抿了抿唇,隐隐含怒地说了两个字:“过来!”

      见那伤处用布条包扎得乱七八糟不堪入目,洛昕云脸上神色变了几变,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一声不响地将那布条重又一圈一圈地拆了开来。这人该是很少受伤,只怕受了伤也从未自己包扎过。不想,却在自己手中伤了一次又一次。

      乍一看到那伤口,洛昕云脸色更白,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布条。碧尺寒潭锋利无比,削铁断刃皆不在话下,更不用说血肉之躯。虽说伤口有涂上伤药,但毕竟太深,根本无法有效地将血止住,布条方一揭开,便有殷红的血丝往外渗。活该!洛昕云在心中低咒,匆匆地将布条覆上,仿佛看不见那伤口就不存在一般,然而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几分。

      那人就这么跪坐在身前为自己裹伤,低眉垂目,几乎可以称得上专心致志。每每绕过后背,便又再靠近一些,湿漉漉的黑发扫过裸露的的肌肤,沾染上尤带体温的水渍,呼吸相闻。付初寒不声不响地盯着那刻意板起的精致脸孔,满意地看到那上面渐渐浮上红晕,倒不知是怒是羞,不过看情形,该是前者居多。

      结束之时,那人故意使力地扎紧以示警告,随即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付初寒痛得龇牙,庆幸对方现在气力还没有恢复,否则自己这条手臂只怕是要当场废掉。眼见对方就要退离开去,想也没想,右手几乎是第一时间便从后扣到了对方的腰后。

      料不到对方竟敢如此大胆,本就重心不稳,被这么一搂,洛昕云向前一倾,一只手已撑到对方胸前。这人,从来就给不得好脸色看!

      “放手!”

      “为什么要放。”理所当然的回复。

      无赖!洛昕云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句,左手一起,就朝对方胸前点去,虽说现在功力不复,未必有必胜之机,但总好过全无作为。然而,对方比他更快,停在腰上的手稍一回转,便在章门穴上轻轻一按,眼前一阵晕黑。

      洛昕云勉强撑住身形,不敢再多做抵抗,只得压下心头狂怒冷冷地道:“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只想确定一件事。”

      “说。”

      “你是不是永远也做不到对我狠绝到底?”一直漾着调笑的眼眸里多了些许认真。

      星眸微张,随即浮上隐怒,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然:“好笑,你以为你是谁?我若是有把握一剑了结了你,你以为你还有命在此?”

      “这么说是我理解错误了?”轻叹一声,眼底滑过一丝落寞,却是真真假假看不分明。

      洛昕云只轻哼了一声以作回复。

      “很好……”

      短短的两个字,意义不明,似释然,又似绝然。腰上的手终于撤开了去,洛昕云如释重负地迅速退开。

      一坐一站,明明相隔只有几尺,却是无言以对。

      风撩起那几支青色的藤蔓,呼啦啦作响,洛昕云忽然觉得一阵透骨的寒冷。此时才发现,周身湿透,怎会不冷?

      叮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扔到了脚边。洛昕云低头一看,却是自己的那把碧尺寒潭。不由得诧异地抬头。

      “唉,看样子我在崖上说过的话,有人是记不清了。”在座之人一副苦恼不堪的模样,仿佛刚刚的那一番冷冽气氛皆是幻象。

      洛昕云心头疑虑,却也没有回话,这人一开始不正经,心里必定在动什么鬼主意。

      “本是可以斩断一切的机会,可是有人却错过了。既然有的人自己都拿不定主意,我不介意全权代劳。”付初寒边说着边缓缓起身,且还颇闲适地抚了抚衣上的褶皱。抬眸,对视,眸中盈盈满溢的,竟是跳动的炎炎烈焰。洛昕云不由得心头一跳,眸中多了防备之色。

      “你可以再捡起这把剑,但你得保证,这次能一击即中!”

      伴着话尾,身形已是如风而至,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洛昕云几乎是在同时俯身拾起脚边短剑,翻身而退,躲过对方正面的侵袭,内力现在虽有所欠缺,但身法还在。

      “反应倒还快。”

      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语意凛然里,掌风又至。

      洛昕云握紧手中短剑,不避不躲,直迎而上:“如若我是你,就不会再上前一步!”

      “哦?难道不是有人在虚张声势?”

      “试试便知!”

      身形陡然接近,格挡击进,一瞬间便拆了数招。连他自己都讶异于自己的速度。

      洛昕云本以为自己三招之内必输无疑,但没想到的是,对方根本就没有催动内力,竟然只是单纯与他拆招。

      血液迅速地在血脉中涌动,有什么被激发出来一般,心头鼓噪得厉害。

      若你没有负伤,我倒没有必胜之机,此时此际那可要另当别论了!洛昕云只在心头一哂,“有本事就一直不要催动内力,不过,你可不要后悔!”手中短剑一个回转,直刺而去,一击未中,又是几个变招,招招绝妙,直教人防不胜防。

      对方倒也丝毫不见慌乱,沉静自如,见招拆招。身形如雨蝶翻飞,直叫人眼花缭乱。手中的剑刃总是在即将得逞之际,又远远地被错开过去,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洛昕云虽在心中暗赞,面上却是绝不认输的劲头。完全没有意识到,此人主动挑起这场打斗,实在是来得莫名其妙。

      眼见对方又是几番凌厉攻势,付初寒黑眸稍一环视,朝西面退去。

      又是一剑刺出,对方偏身躲过,不料脚下一个趔趄,便即连连后退,眼见就要跌入身后水潭,洛昕云忽然想到这人伤刚裹好,如若再进水……不及多想,剑尖回挽,左手一捞便将人带了过来。

      刚欲松一口气,就见对方身影乍然逼近,右腕上一痛,手掌微张,短剑已然落入对方手中。只在须臾之间,那短剑便搁到了自己脖子上,耳边一声低笑:“还是那么的言不由衷。是谁说有机会就要一剑了结了我来着?结果呢?”

      洛昕云无言以对,只能干瞪着眼以示愤慨。

      “棋差一步,满盘皆输。从今天开始,你没有反悔的机会。”触上颈脖的剑刃在肌肤上滑过,带着令人麻痒的刺痛,缓缓地滑入湿透的前襟。黑眸在阳光下折射出透明的颜色,澄透得仿佛能直入心底。

      洛昕云闭了闭眼,稳住呼吸:“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我所想的,不过是要你这里摒弃他人,携手相将,共效于飞。”剑尖隔着中衣,停在心口处来回徘徊,似认真,似调笑。

      长久的沉寂,静得让人发慌。

      “荒谬!”除了这两个字,洛昕云不知道要作何回应,只有自己知道,心在那一瞬间竟是跳得飞快。

      “是么……?”带了些沉重的声调,仿佛真是苦恼不堪的模样。然而,手中的动作却全无丝毫犹疑,那剑刃陡地落至腰间,只轻轻一挑,腰带应声而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四回 春风自恨无情水,吹得东流竟日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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