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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异乡物态与人殊,唯有东风旧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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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异乡物态与人殊,唯有东风旧相识。
天刚蒙蒙亮,黯淡的蓝隐隐绰绰,与这满空的寒气旖旎缠绵,不依不舍,难解难分。冻结的砾石坡上,几块巨石巍然不动地耸立着。一条人影一闪而至,俯身在巨石间摸索着,似在找寻着什么。不多时,在一块底座略微凹进去的巨石下,那人似发现了什么,停下身形,左掌一推,不费吹灰之力,那巨石已慢慢移动起来,寂空里传来清晰的吱嘎之声。待巨石移开,那人探身过去,似在摸索着什么东西。但前后左右摸索了不下三四遍,却是什么也未找到。正自犹疑准备俯身再探,身后忽然有人开口,“洛兄不用找了,东西在在下这里。”
那人倒没急着转身,只是闲闲地拍了拍衣上的灰尘,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对上一张笑眼弯弯的脸。虽说那张脸上多了些黄泥尘土,却也掩不住俊逸五官下的韵韵风华。
“付兄果真是人才!”语调不愠不火,却带着些许冷意。
“洛兄谬赞了,只是恰好在客栈发现了贵方的连络暗号而已。不意却也真被在下找到些有用的东西。”来人轻笑着,竟摊开手中的一只包袱,一样一样细细数来。伤药,易容膏,衣物,银两,水粮,不一而足,一应俱全。“只是,这些不知名的小玩意儿在下一时还没看出是做何用途。”修长的手指正一一拨弄着几个异色瓷瓶,发出悦耳的叮当声响。见对方并未回话,心中更觉舒爽,脸上笑意愈浓,“唉,就是在下亦不得不佩服,洛兄手下之人办事果然细致多了。”
心中再怒,脸上也要保持完美笑容,否则岂不正中此人下怀,“付兄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拿走本属于他的东西?”
“洛兄不要误会,在下并没有打算拿走啊!借用一两样,洛兄当是不介意的吧?”边说着边还在包袱中挑拣着,“既然在客栈当中那般凶险的情状下都能承蒙洛兄援手,相信洛兄更不会舍不得一两样这种身外之物吧?”
洛昕云嘴角一扬,“付兄尽管挑便是。看付兄这一身狼狈,定是赶得辛苦,小弟怎忍心见付兄这般落魄下去呢。”说罢还故意上下一逡巡付初寒那滚了一身黄土,早已看不出本色的裘袍。
对方却全然不在意他语中的挖苦讽刺,还有模有样地道谢,“如此,便多谢洛兄了!
洛昕云一时语塞,轻哼了一声。
“此地不宜久留,洛兄你看你我二人是不是还是收拾收拾先行离开的好?”付初寒好意提醒。
洛昕云略一迟疑,心想,难道这人还想与自己同行?脸色不由得一沉。这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但此时此地也不容他多想,这个地方已然不安全了。他们两人先后前来,那语关情不可能不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
一回神,见付初寒已取了件淡色外衫换上,束好了腰带。这才扯动嘴角道,“付兄倒真是不客气!”
对方展颜一笑,神采熠熠。“出门在外,讲究太多也太累人。洛兄,过于斤斤计较可有失男儿本色。”
洛昕云暗自磨牙,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来,“大方也要看对象。就怕碰上某些奸吝小人,以怨报德,到头来得不偿失。”
“洛兄贵人之相,命带福星,定然碰不上这种人。”付初寒淡然回了一句,立时收了下言。随后自省地笑笑,自己好像一遇到这个小王爷,就不知不觉变得如此爱逞口舌之能。不过眼下可不是好时机。
洛昕云显也觉得这样的口舌之争实在有点不合时下情景。见对方无意再辨,索然地闭嘴,从地上捡起包袱,换下这身危险的掌柜衣衫,又将现场的痕迹一一收拾妥当。点头示意,两人这才朝西北方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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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早已大白,空阔的戈壁黄沙上,咯吱的脚步声在风声里有些隐约。
“唉唉,倒霉倒霉!本王爷我不过被风沙阻了一天,蹭着当了天掌柜而已,不单丢了疾风神驹,还落得个前狼后虎的狼狈境地。真真流年不利!”一人似是抱怨又似是自言自语,视线却恶狠狠地瞪向前头之人。这人该不是赖定自己了吧?
“俗话说得好,祸福相依,洛兄是不该掠人之美。”行在前头的人回过身来,饶有兴致地回了句。
“好处都让你占尽了,你当然巴不得我倒霉。”洛昕云低声嗤了一句。
不想却被对方听到,苦笑道,“原来洛兄如此看待付某?亏得在下还以为昨夜一战,付兄该是很尽兴才对。”
洛昕云顿了顿,随即“哼”了一声。的确,他也不曾想,自己竟会这么快就与那位声名远播,八面玲珑,绝色无双的“冷情”将军会上。那时激起的灼烫战意,到此时都还留有余温。虽说两人真正交手不过几招,但回想客栈里的种种,仍不免微微失神,“语关情,真真人如其名,温情若水,语语关情。‘冷情’心法,却如其号,凌厉如剑,冷而淡情。说起来还很是一个矛盾的存在。不过,却又矛盾得恰到好处,别有韵味!”
前面之人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似也心有戚戚,但终究还是要清醒得多,“只可惜莲开绝壁,名花带刺,都不是易于之辈。越是看上去美好的东西越该保持距离。洛兄莫忘了,你我正在逃命,而要我们命的正是洛兄口中这位心神向往别有韵味的将军。”
洛昕云瞪他一眼,不提这事倒还好,一提他更为窝火。“客栈里遇着倒也罢了,算我倒霉。本世子亦是仁至义尽,该帮的都帮了。你我还是就此别过吧!”
“洛兄好像并不想看到在下?”付初寒有些无奈。
废话,当然不想!这个人必须得早日摆脱!心里一阵计较,冷冷开口道,“小弟我也不怕实话实说。付兄与那语关情多番兵戎相见,沙场拼杀,你这颗项上人头在应国只怕是值钱得很。本世子我却和他从无怨怼,付兄若真为小弟考虑,就不要连累小弟被人追杀。所以,你我还是就此分手,各奔前路的好。”
付初寒倒也不讶异洛昕云的这一番论调,脸上却略有动容之色,“客栈偶遇,连累了洛兄,绝非在下本意。在下深表歉意。得洛兄援手,在下亦是感念万分。只是,现在洛兄虽未暴露身份,但以语关情的聪明,洛兄这趟浑水怕是不想趟也难了。”见洛昕云脸上神色微微一变,付初寒趁热打铁,“更何况,你我二人皆是孤身北上,若能相互提携,总好过一人独闯。在下亦深信,如若在下失手被擒,洛兄决计不会坐视不理,反之亦然。”一番迂回,冠冕堂皇。说来说去,总归一个意思,我被抓了,你也逃不了!
洛昕云当然听得出话中之话,看样子,这人是赖定自己了。原先在客栈之内,若不是被付初寒识破了身份,他才不会以身涉险,助他演了那样一出声东击西的戏码。他很清楚,当时如若付初寒被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要妄图脱身。
好在,一切尽在掌握。他假扮的莫潮生成功地吸引住了语关情的注意。要知,看上去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为安全。所以,要躲过追击,最好的办法便是名正言顺地出现在缉拿者的眼皮底下。这是莫潮生的心思,自然,也极有可能成为付初寒的掩护。他们里应外合,要的就是语关情左右难顾,两厢皆失。
语关情确实上当了。因为他一路追来,逼得很紧,所以,他肯定,付初寒几乎不可能有任何喘息求援的机会。他败便败在所料不及,横空杀出的洛昕云这里。
他甫一进客栈,长年以来积累下的某种直觉便让他注意到了这个掌柜的,而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在不动声色之间施加压力,就是要迫得这位掌柜的先动。只要对方出手,他就可以确认。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内外两方竟同时发难。他当然会有犹疑,眼前是一个修为及其相近的高手,店外是敢闯碎云阵之人,这两者之间,究竟孰是孰非,孰真孰假,那样的情境下,谁都无法立即判定。
但,就是这么一点点时间,一切皆已足够。与洛昕云内息相交时,语关情确实立即觉察出了对方不是自己所要捉拿之人,虽然他在第一时间里做出了反应,但无奈先机已失,阵型已破,虽是极力施为也难挽败局。一切皆在两人预计。
洛昕云挑眉斜斜看着眼前之人,心想也罢,反正想甩是甩不掉了。人在眼皮子底下盯着总也有些好处,对方何尝不也是正有此意呢,那就且看谁能更胜一筹吧!
“付兄既如此有诚意,小弟我若再三推阻便显得气量狭小了。晟天一行,有付兄在旁指引,小弟定能省下不少力气,少走很多弯路。”既然在此相遇,两人何故来此,目的昭然。洛昕云也无意再做掩饰。不错,他便是要前往应国王都晟天,不为那选将盛举,亦不为探查敌情,只为一把刀,一张图,此刀名唤“一剑知”,此图又称“落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