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固山寺

6、第六章 山奈 奶奶抓着我

　　奶奶抓着我哭，骂我是丧门星，出生害死了父亲，现在害死了当初执意留我的爷爷。我听她嘴里嘟嘟囔囔，一会说这个，一会说那个，嘴里重复着当初就不该留我。“我早就说了二月出生是命犯灾星”，奶奶拽着我哭天喊地，我的身体不断晃动，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她一声又一声的催拉着随爷爷一起离去。高血压性心脏病突发，我不知道这跟我在二月出生有什么关系。这让我不能理解奶奶现在的状态，我仿佛看着眼前的景象不断的退后，我逐渐听不见奶奶的声音，看着她在那拉我疯狂，我无动于衷，或者说我根本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灵魂抽离，我想让她停下，我想告诉她我也很痛苦，但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不能把她的爱人带回来，就像他走的时候我也留不住。
　　十三岁以前，我最快乐的时光应该就是和爷爷在阳台晒太阳。那时候看爷爷坐在躺椅里看书，让我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爷爷茶缸里的余甘氏找到了一块冰糖来依附，我不再四处飘荡，我靠在它身上只觉得找到了港湾，这时奶奶若来骂我两句我也能甘之如饴。
　　一切发生的毫无预兆，我思考着奶奶的话，真的开始怀疑她嘴里的那些朽败乌有，我真的带给这个家太多不幸。
　　若不是我的出生，父亲怎么会在工地突然发生不幸，明明当了那么多年工程师，怎么能就那天发生意外，偏偏是那天。
　　我的大脑还停留在奶奶的歇斯底里中，但是我感觉自己并不存在，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想让周围的一切都走的慢一点，再慢一点，我用尽全力想要抓住点什么，一缕阳光，或者一腥泥土，让我抓住，我要用力吸进肺腑，把他们带给离开的爷爷，用我自己才配得上阳光下的墨醇纸香和躺椅上的爷爷。
　　坏事都是接踵而来，这让我想起前几天在东郊巷看见的姜芳芳。太久没出现，我都快忘了她，玄之又玄，我大概被奶奶洗脑了，先是看见许久不见的姜芳芳，再是爷爷的离开。
　　如果没有我，父亲会不会不会出意外，姜芳芳会不会不会出现在东郊巷，奶奶会不会不会那么讨厌我，爷爷会不会不会突然离开。我很努力的不去打扰他们，我尽量在奶奶面前弱化存在，为什么她还是这么讨厌我？我是不是做的还不够好。
　　我好难受，我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改变。好像在燃烧，好像在流失，好像存在，又好像消失。是不是奶奶的话显灵了，八佛把我判下十八层地狱，我看见夜叉向我走来，牛头马面要把我的魂魄勾走。我在逃跑，我想说话，张开嘴却连嘲哳也没有，这应该是奶奶想要看到的我的下场。渔夫勾住我的□□想要拉我上岸，却在我上升时死去，他被大势至菩萨接回，我该想到他必然会去那极乐世界，却剩下自己挂在鱼钩上挣扎。我上不去，我下不来。
　　我还是在海里，我本来会离开。但是我现在还在这里，带着没有约束的鱼钩，呼吸着自己身上的血腥，拉扯着躯体上的破洞，我又回到海里。
　　我发现冰糖会化，茶缸里根本没有可以依附的对象，我依旧随水沉浮，漫无目的直至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