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固山寺

3、第三章 菘蓝 2008年

　　2008年7月24日
　　我以为我会在奶奶家抱着那个老旧的台式电脑填报我的终身志愿。没想到却是在陆樘放卧室用他的笔记本电脑。
　　这真是一次其妙的体验。无论是笔记本电脑还是进陆樘放的房间。
　　“K大法学？”陆樘放似是有些讶异，放下报纸转过头看向我。
　　“嗯，可以在家门口上学，方便”，我显然会错了意。
　　“我不知道你会对这个感兴趣”。陆樘放搭上二郎腿，即使穿着休闲裤和棉拖鞋也看着修长，他向我挑了下眉。
　　我觉得自己真是言词匮乏，没有什么好词来形容这样的陆樘放。我甚至开始质疑自己脑子里都是什么，也可能是没有脑子，不然怎么可能面对陆樘放还能这么寡淡。要不是奶奶家住在快要被取缔拆迁的旧小区，我也并没有收到过姜芳芳寄的生活补贴费用，我都要怀疑自己的大学文凭是不是暗箱操作来的。绝对不能让陆樘放知道我这个文化水平居然还敢恬不知耻的报法学院。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觉得当法官就很厉害”。我尽力了，如果陆樘放再继续问，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虽然他是陆樘放，但是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喜欢啊，挺好的，但是法学比较艰苦，你要坚持”。陆樘放对我模棱两可的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别的我可能不能跟他做保证，但是这件事我却是明确的。“选择的理由有很多，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喜欢的，认定的，一定会坚持”。想想，这句话没什么威慑力，也没有多么震慑人心，也许转过身陆樘放就忘了。
　　我总是想在他平静无波的领域里泛起哪怕一丝涟漪。我使上浑身解数，不过是想看他不一样的反应。虽然我明知道这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完美的程序出现了分叉，我祈祷一个短路，让我得以窥见他微小的关注。
　　陆樘放果然没有因为我的话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如果我是一只狗，此刻应该耷拉着耳朵摇尾乞求，乞求主人能看看我。
　　陆樘放起身站在窗前接电话，我可以肆无忌惮的仔细描摹他了。上帝看我可怜，给了我一点阳光。小狗甩甩脑袋盯着高大的背影。阳光正好，大方而不过分。从陆樘放的眼镜边框擦过，像是舞台的灯光烘托重点。我看他眉眼说不出形容，却随着他的眨眼而改变我的心跳，跟上那微颤的睫毛。我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我着迷的欣赏，我不敢打扰，我已经知足。我想被卡拉瓦乔赋予神力，让我绘出自己的救赎之路。耶稣要是质问我，我也能回一句渴望赦免我的罪孽。
　　我觊觎的是我的哥哥。我觉得自己心绪乱的没有章法，简直无迹可寻。我想触碰。飞蛾扑火我也愿做那飞蛾，但是我不忍拉他跟我一起跌入泥土。
　　我怕美好的月季也配不上我的神祗。
　　可若他愿意在浮生三万里分我一个眼神，哪怕一瞥，我都愿意不顾那炼狱亡灵。我的化身应该是玛门和阿斯蒙蒂斯的结合。我贪婪的是这个人的全部，我欲望的一切起因也都是源自于他。
　　我很想时刻黏着陆樘放。在姜芳芳家的日子我过的十分珍惜，因为我知道陆樘放会在工作开始前搬出这里，拥有自己的房子，在那里生活，从那里工作，也许他会偶尔回到这里。我能看出他并不想继续和别人待在一起，我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我要赶在陆樘放离开前，再贪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