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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汉子茶女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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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是下午最后一节课,阳光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斜斜地从西边操场边透过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体育老师老张站在跑道边掐表,哨子叼在嘴里,手里拎着点名册。
“八百米,按学号分批跑,完事后可以自由活动。别磨蹭,跑完的赶紧到其他地方待着,别往我这儿围。”
全班一阵稀稀拉拉的哀嚎。沈青芜站在队伍里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响了两声,校服外套早脱了搭在单杠上,里头是件黑色的圆领长袖T恤,领口中规中矩,露出脖颈连着锁骨的那一片细瘦线条。她旁边站着陆屿,正在活动手腕脚腕。
“你八百米跑多少?”陆屿扭头问她。
“去年三分十五吧,”沈青芜随口答:“好久没跑了,估计退步了。”
“那还行,不过比我还是差点。”陆屿咧嘴笑了一下。
沈青芜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在心里吐槽…废话,男女本来就有差距。及格线都不一样呢。不过这也说明,陆屿是真把她当兄弟看啊,这种没逻辑的话都能说出来。她在他心目中得多man啊!
一开始跑的时候她也没尽全力,跟在陆屿后面大概两三步的位置,呼吸节奏压得平稳,额角细密地沁出一层薄汗。跑道边有几个还没轮到的女生坐在台阶上聊天,偶尔抬头看一眼跑过去的男生,目光在陆屿身上多停了两秒。陆屿很快就超过来他们一骑绝尘。沈青芜的视线落在斜前方一个扎马尾的身影上。
林栀跑在她前面大概五六米的位置,步子不算快,但步频很稳,马尾在脑后一下一下地甩,像钟摆。快到一圈转弯的时候沈青芜稍稍加了点速,从林栀身边经过时偏头看了一眼。
林栀也看见了她,林栀侧脸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唇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步子明显加快。却根本超不过使出全力的沈青芜,沈青芜没有再看她,快速的跑完,而陆屿早跑到前面去了。
沈青芜冲过线的时候,脚步没停,径直跑到阴凉处的单杠边抓起自己的校服外套,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汗。
陆屿比她先到,正弯腰拧矿泉水瓶盖,拧开了灌了两口,回头冲她招手。
“青芜,过来这边,这儿有风。”
沈青芜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两个人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陆屿递了她自己的水给她,她接过来拧开,仰头喝完了剩下的半瓶,水珠顺着下巴滑下去,被她用手背胡乱蹭掉。
“你那八百跑得还挺轻松,”陆屿侧头看她:“感觉也没怎么使劲儿。”
“这不给你留面子嘛,”沈青芜笑着把空瓶捏扁,随手抛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准头不错,瓶子划了一道弧线落进去:“万一跑赢了你,你多没面子。”
“靠,你什么时候跑赢过我?”陆屿嗤了一声,但嘴角翘着,没真跟她计较。他从兜里掏出一只笔转着,上午跟沈青芜学了半天,但还是不太熟练,他又开始笨拙地尝试在指间翻来翻去,笔杆磕在虎口上啪嗒啪嗒响。
“手腕放松,跟你说多少遍了。”沈青芜伸手过去搭在他手腕上,拇指按了按他内侧的那块骨头:“别绷着劲儿,它就是个笔,又不是手榴弹。”
她的手指凉凉的,刚从水瓶子冰过。陆屿的腕骨在她指腹下面突出来,皮肤的温度比她高一些。沈青芜的动作坦荡得过分,像捏一块橡皮泥似的捏了两下就松开,顺手拍了拍他肩膀:“你自己练吧,我去看看周野方晨他们跑。”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刚走了两步,余光里瞥见林栀正从操场那头走过来。林栀手里攥着瓶水,没拧开,指节捏得发白。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陆屿身上,然后她走了过来。
沈青芜停在原地,侧过身,像只是顺路歇个脚。
“陆屿。”林栀在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了,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点碎:“你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吗?我妈说做了糖醋排骨,让叫你一块儿。”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目光从陆屿手上的笔移到他的脸上,又移开,像是不知道该看哪儿才好。
陆屿抬起头,手里的笔还在转,磕磕绊绊的,啪嗒又掉了一回。他弯腰把笔捞起来,随口答:“啊,今晚不行,我跟周野他们约了加练,校际赛没几天了。”
“哦。”林栀应了一声,声音很轻:“那我跟我妈说一声。”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低垂着,沈青芜看见她的指尖在瓶盖上抠了一下,指甲盖边上翻起一点细小的白皮。陆屿没注意到,他已经低头继续跟那支笔较劲了,嘴里还嘟囔着:“怎么就不行呢”。
林栀在原地站了大约三秒钟。三秒钟够她做完一个深呼吸,够她把眼眶里那点薄薄的湿意憋回去,也够她把攥紧的手指松开。然后她转身准备走。
沈青芜在这时候开了口。
“林栀。水打不开吗?我帮你吧。”
她的声音清亮亮的,带着刚才运动完还没褪尽的轻快。林栀的脚步顿住,偏过头来看她。沈青芜冲她笑了笑,虎牙露出来,眼睛弯着,整个人看起来阳光灿烂。她主动拿过她手里的矿泉水,拧一下,很轻松就打开了。
她把水递给林栀,像一个知心姐姐一样的说:“你们小女生就是力气小,以后打不开可以让我帮你。你别不好意思。哦,对了,你也别担心屿哥的晚饭,晚上我们打完球应该会一起去吃烧烤,周野请客。”
她语气随意,就像什么其他的意思都没有,手插在校服兜里,肩微微耸了一下,“屿哥拒绝你,你也别难过,阿姨做的糖醋排骨你就自己吃呗,还能多吃几块,多好的事儿。”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屿哥这三分球确实得跟我练练,下周比赛要是输了,他得懊恼好一阵。你说对吧?”
话里话外把林栀刚才那个邀约算做看不清局势。林栀的嘴唇动了动。她的目光从沈青芜脸上移到陆屿身上,陆屿正好抬头,茫然的“啊”了一声,显然刚才根本没仔细听她们说话。
“怎么了?”陆屿挠了挠后脑勺,手里的笔夹在指缝里:“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林栀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说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的动作有点急,马尾甩起来差点扫到沈青芜的手臂。沈青芜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了,站在原地目送她走了几步,然后才慢悠悠地转回陆屿这边。
“你刚跟林栀说啥了?”陆屿问,注意力还在那支笔上,食指和大拇指夹着笔杆试着让它转半圈,笔从指缝里滑出去,被他另一只手捞住。
“没说什么,我看你不跟她回去吃饭,她挺不高兴的,安慰了她两句。”沈青芜在他旁边重新坐下,两腿伸直交叠着:“怎么,心疼了?心疼就去找她呗,加练的事我跟周野他们说一句就行。”
“我有什么好心疼……”陆屿话说了一半顿住,皱了皱鼻子:“就是看她刚刚怎么怪怪的。”
“怪吗?我没觉得。”沈青芜偏头看着操场远处,林栀的背影已经走到跑道拐角了,步子比刚才快了许多:“青春期小女生嘛,心思多,谁知道呢。可能是其他事情吧。”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就像在陈述一个正常的现象。陆屿果然没再多问,嘟囔了一句“也是,她心思是很多。”,就彻底把这事抛到脑后了,开始缠着沈青芜教他转笔的手劲儿到底怎么控制。
周野和方晨也跑完八百米过来了,两个人都是满头大汗,一个抢陆屿的水喝,一个瘫在台阶上伸直腿喘粗气。
“晚上加练是吧?”周野抹了把脸上的汗:“我刚看见老张走了,下午操场上没人管,咱们可以随便打到天黑。”
“那必须的,校际赛就剩一周了,”方晨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青芜你那三分怎么练的,也教教我俩呗,你这准头也太离谱了,上次你投了八个进了七个,我数着呢。”
沈青芜笑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行啊,等会儿场上教你们。不过你们得请我喝奶茶。”
“成交成交。”
三个男生嘻嘻哈哈地往球场走。沈青芜跟在他们后面两步远的位置,经过操场边那排水杉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林栀已经走到教学楼后面去了,只看见一个马尾辫尖在转角处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她收回目光,加快两步追上前面的三个人,一巴掌拍在陆屿背上:“走快点,趁天还没黑多投几组。”
陆屿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头瞪她:“你手劲儿能不能小点儿?”
“这不是咱俩关系铁嘛。我收着劲呢。”沈青芜笑得坦荡。
四人在半场站定的时候,操场上的同学已经散了大半。毕竟是高三,体育课一结束大多数人就收拾书包回家复习了。西斜的太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篮球在地上弹跳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脆。
沈青芜拿起球在三分线外站定,膝盖微曲,手腕一抖,球划了道弧线空心入网。网兜唰地一声响,干脆利落。
“我靠。”方晨在旁边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看清楚了吗?”沈青芜把弹回来的球接住,又投了一个,还是进:“手腕发力,别用胳膊甩,手臂是跟着手腕走的,不是胳膊带动手腕。”
她把球扔给陆屿:“你试试。”
陆屿接住球,在三分线外站好,学着她的姿势投了一个……三不沾,球软绵绵地掉在篮筐前面,滚了两圈停住了。他啧了一声,有点懊恼。
“你发力点错了,”沈青芜走过去,直接从背后伸手去扶他拿球的手腕,“你手腕是僵的,球出去的时候指尖没拨那一下,你感受一下…”
她站在他身后,左手扶着他的左肩微微调整了一下站位,右手掌覆在他握球的手背上,拇指按在他腕骨内侧,带着他的手腕做了一个向后压再向前送的弧度。这个姿势从侧面看几乎像是她半圈着他,她的呼吸扫在他后颈的碎发上,带着一点运动过后微热的潮意。
陆屿的肩胛骨在她掌心里绷了一下,整个人跟过了电似的僵了半秒。身后柔软的触觉,让他一下意识沈青芜也只是个女孩。
“你别绷着,”沈青芜的声音贴着他后脑勺传过来,带着笑:“又没让你扛麻袋,放松。”
她松开手退了一步,自然而然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你自己投一个试试。”
陆屿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刚才被带着的那个姿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篮筐,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投篮。
球在筐沿上弹了两下,滚进去了。
“进了!”周野在旁边怪叫一声:“屿哥你这进步神速啊。”
陆屿愣了一瞬,然后笑了,扭头看沈青芜:“还真是,你刚才那下真有用。”
“那当然,我教人是有诀窍的。”沈青芜已经走回三分线外捡球了,弯腰的时候校服下摆翻起来一截,露出一小片腰侧的皮肤,很快被衣摆盖住了。她直起身把球抛给方晨:“来,该你了,趁我还没收学费。”
方晨接过球,学着沈青芜的样子站在三分线外。沈青芜又走过去给他调整手型,这次隔了半步的距离,只是伸手托了托他的手肘位置,嘴上说着“抬高点,别沉肩”之类的话。周野在旁边起哄“偏心啊,怎么光教他不教我”,被她一个篮球砸过去,周野笑着躲开了。
陆屿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们两个的教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沈青芜手指按过的那块皮肤隐约还留着一丝凉意。他拇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那个位置,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把手放下了,耳尖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别的什么,有点发烫。
“屿哥发什么呆呢?”方晨投完一个三不沾,冲他喊:“再来一组!”
“来了来了。”陆屿小跑过去。
操场上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了。太阳又往下沉了一截,水杉的阴影拉得更长,把半边球场都罩了进去。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啪、啪、啪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响,混着偶尔的笑骂声和喊叫声。
沈青芜又投了个三分,球空心入网,唰地一声。她转过身冲三个人挑眉笑了一下,虎牙在夕阳里亮晶晶的。
“怎么样,服不服?”
“服服服,”周野把球捡起来扔给她:“你这技术不能上场真可惜了。”
“拉倒吧,”沈青芜接住球在指尖转了一圈:“我就爱随便玩玩。”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操场边缘那条通往校门的路。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放学的高峰已经过了。林栀大概早就走了。沈青芜收回目光,又投了个三分。球进了。
“再来,”她把球传给陆屿:“你再找找手感,我刚才说的那个手腕的劲儿。”
陆屿接住球,在三分线外站定。他运了两下球找节奏,然后手腕一抖投出去。球划了道弧线,空心入网。
“哟!”方晨率先叫起来:“进步了啊!”
陆屿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冲沈青芜比了个大拇指:“谢了师父。”
“少来,”沈青芜嗤地笑了,“谁是你师父,叫姐。”
“你比我小好吧?”
“那你也得叫姐。”
两个人拌着嘴,周野和方晨在旁边起哄架秧子,四个人笑成一团。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揉在一起,篮球在脚边滚了两圈停下来。
沈青芜直起身,拍了球运了两下,然后一个跳投出手。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在筐沿转了半圈,最后滚了出去,没进。
“啧,”她摇了摇头,冲陆屿喊:“屿哥,再来一个给我看看。”
陆屿应声跑过来接球。操场上的声音又热闹起来,篮球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混着少年人的笑声和喊声,在傍晚的风里传出去老远。
沈青芜站在篮球场上,看着陆屿又一次投进三分球之后冲她咧嘴笑的样子,她嘴角也弯起来,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干得漂亮,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