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然记》袖里乾坤

4、爱或不爱，都是悲哀

　　（一）

　　我曾经爱过的一个男人，我为他耗费了两年的青春。
　　一对热情的少年，一段浓烈的感情，是否早已注定了悲伤的结果？当时的快乐，如今仍然依稀记得；诀别的痛楚，值不值得再来提起？

　　他样子很像陆毅，除了眼睛小一点。跟他走在一起，会迎来许多的注视，这一点，在极大程度上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他天生浪漫，常常带给我意外的惊喜，跟他相处的日子，永不会寂寞。
　　多少次的深夜，他出差归来，第一件事就是来到我家的窗外，递给我一束鲜花；多少次的清晨，他陪我坐上过江的渡船，在风中静静相拥……

　　因为爱他，我也深爱过辛晓琪的一支歌，带着笑意整天挂在我的嘴边：

　　摊开你的手掌
　　爱情线很长
　　于是我相信我的未来
　　会幸福富有像个君王
　　大街上相依偎
　　路人也张望
　　雨天里你敲我的窗
　　说夜晚的虹会更漂亮
　　你知不知道你的手上
　　有我全部的全部的希望
　　你在不在意我生命里
　　没有你会真的凄凉
　　……

　　相爱容易相处太难，我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爱的越深，猜疑就会越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争执变得日益频繁，任何一件大事小事，都可能激发两人的怒火。摔门离去，成了我们不欢而散的固定模式。
　　每次当我感到绝望，他又会悄悄回来，揽我入怀，温言劝慰，为我拭去眼泪，给我带来一线生机。我们还是舍不得放弃这份感情，还在幻想着明天的理解和谐。不是我的泪水湿透他的胸襟，就是他的泪水浸湿我的膝头，我们死死抱住这份伤痕累累的爱情，都不肯松手。
　　一次次的翻脸，一次次的和好，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煎熬，这条爱情的路，如何才能不到尽头？

　　一个争吵后的夜晚，在江边的护堤上，我终于不堪身心的疲惫，提出了分手。
　　结果出乎我的意料，他居然暴跳如雷，完全失控，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撞倒在石栏杆上，一口咬定我爱上了别人，才会这样对他。我看见他眼中的怒火，以为自己即将命陨于此，泪水已经流尽，我还能怎样去做？

　　半夜两点，他将我送到市医院急诊室。值班医生再三追问我需不需要报警？想不到我们会这样结束一段感情，现在，除了心里的伤痛，我还需要在病床上修养一周，等待淤青散去，伤口愈合。
　　不知道家里人跟他怎么谈判过，最后他同意分手，承诺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回到单位后，才知道由于我突然请假，又拒绝同事探望，所以正满天流传着我未婚先孕，偷偷流产的谣言。我申请更换了岗位，调离了原来的部门。
　　后来只见过他一面，他和一班朋友酒醉后到我的新单位找我，那群人呼呼喝喝，大叫我的名字，急着要帮他们的兄弟出头说情，以至于闹得公司要召保安驱逐。我措手不及，没来得及说一句话，怔怔看住他被两个保安架了出去，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毕露。

　　经理沉着脸命令我到他的办公室走一趟。我明白，这个城市已经容不下我，已经到了离开的时候。

　　（二）

　　差不多在那同一时段，还有一个男人，在我生命里经过。

　　他是我的同事，很普通的一个人，脾气很好的样子。除了上班时相对而坐，下班后偶尔和其他同事一起出去吃火锅烧烤、打牌聊天之外，我们没有私交。
　　只有一次，是我上班的第一年，春节期间还要留守单位值班。他买了一堆烟花来，和我一起度过了除夕的夜晚。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忘了他是不是自己也要值夜班，还是特意赶来陪我。
　　我有写日记的习惯，每年我的生日，他都会送我一个日记本，扉页上简简单单一句相同的话：祝你永远开开心心，平平安安。
　　我大概猜到他的心意，初时很担心不知如何拒绝才能不伤害他的感情，后来见 他完全没有向我表白的意思，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多心。

　　不久我就开始热恋，男友高调地送花送卡，常常来公司管接管送。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异样，和以前一样上班、聊天、和同事一起互请吃饭。我沉浸在幸福之中，很快忘了这回事。
　　有几次我红肿着眼睛上班，他肯定发现，就讲几个蹩脚的笑话来逗我开心；有时候我跟女同事诉苦取经，他马上走开，好像生怕不小心听到一句。大家都一齐笑话他，说他乖孩子腼腆怕丑，几时介绍个女朋友给他才行。
　　他好像不急着交女朋友，光靠看书就可以打发日子了。奇怪的人，我想。

　　和男友分手在医院的时候，他打过几个电话给我，我不想听。再回到公司，心情更差，谣言四起，我无心也无从辩解，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我呆呆坐在椅子上，真想还不如死了干净。他在我对面，也不说话，一个人做着我们两人的工作。
　　主任走过来，假装关心下属，询问我的身体好点没有？我不出声，主任尴尬地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重视啊。看你没什么精神，不妨多休息两天嘛。就是辛苦小严同志了，他帮你代着班呢。小严同志回答：没问题，您放心，您忙去吧。主任赶快借机回去忙活去了。
　　我忍不住嘴角一弯，有点想笑。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了一句：没事儿了吧？我说：嗯。他说：有个新部门，国际业务部，差名内审，你可以申请过去上班。
　　我明白了他的好意，很快如愿调到新单位。

　　公司成立初期的忙碌混乱非常适宜我疗伤，时间过得飞快，我的心一天天在痊愈。一次季度会议上，我又见到了他，相视一笑，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我们不知不觉间已由同事变成了朋友。
　　会议冗长沉闷，我们坐在角落里，在本子上用笔聊天。

　　新部门工作忙吗？
　　挺忙，不过我喜欢忙点。你呢？
　　还好，这边又派来一个实习生，整天叽叽喳喳，比你刚来的时候还闹人。
　　喜欢吗？哈哈，你的机会来了！
　　别胡说！
　　开开玩笑而已， ：（
　　……
　　下班我请你吃饭，好吗？
　　哪有让女孩子请客的道理？还是我请吧。
　　那就再好不过了。地方我选！
　　唉，又中了你的诡计……
　　嘻嘻 ：）
　　你男朋友不会吃醋吧?
　　我们分手了。女孩子还是不要太早拍拖的好，年纪轻不会看人。
　　其实，他根本配不上你。应该有更珍惜你的人和你在一起。
　　谢谢，但愿如此。

　　没过多久，因为我的前男友聚众大闹写字楼，造成极坏的影响，我离开了那个单位，离开了家乡。
　　临走前的一天，我接到了两个电话。前男友向我道歉，告诉我他们单位还有最后一次福利分房的机会，想知道我的意见。我哭笑不得，回答他：对不住，我帮不了你。
　　就像约好的，他的电话也随之而来，他知道了我辞职的事，问我如果他也离开那家公司，我们有没有机会走到一起？我想了一想，回答他：我们只能是朋友，我们已经是朋友。他沉默了片刻，说：珍重！然后轻轻挂了电话。

　　至今，十年已经过去，我从此再没有得知过这两个男人的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