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山中》封君魇

17、山外伽蓝篇（二）剑名如是观 茫茫人

　　茫茫人海之中，一人头带斗笠，身披簑衣而行，其身后背着一个用破布裹住的剑匣，从露出来的那点地方看去，这应该是一个暗金色的剑匣，但这方剑匣却仿佛不是他的一般，毕竟没有哪个剑修，剑客，会用布缠死剑匣的，若是如此，若要取剑，还须先拆掉那缠着的布，才打的开剑匣，但这剑匣及匣中之剑，却就是他的，而他名肖印祚，匣名有为法，剑曰如是观。
　　而不知行了多久，人也少了，路亦尽了，肖印祚抬头，此时此刻，正是晌午之时，得见不远处有一座，荒草遍生的荒城，便应是萧寒谷所言之城，古梁都。
　　“印祚，你真要离庄下山，你现在剑术，我们都以是望尘莫及，待百年之后，试剑山庄之主，定然是你，你这是何苦来哉？”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肖印祚望向萧寒谷，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到，“我会来试剑山庄是为了家族，我会选如是观是因为升境快，但玩了命的升境快也是为了家族，我的动力皆源自家，只可惜，我现在才发现，这种执念，可以拼去一切，可以护住家族，但成就不了如是观，到不了剑巅，相比之下，大师兄你剑术一流，铸术绝顶，假以时日，绝对远超于我，只是，还需自信些。至于我嘛，剑与家族，我出自肖家，自当回愧肖家，此生虽无望剑岳登巅，但也会为肖家，杀出一片天地！”
　　“印祚……”萧寒谷一时语到嘴前，又是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试剑山庄的庄主永远神游在外，他收的一个个的徒弟，全都是萧寒谷代师授法传招，一个个皆是他自提剑开始教起，而如今，他教的师弟们中，最有望绝顶一览众山小之人，却因家族之故，弃剑下山，一时间，惊讶，愤怒，惋惜无数情绪皆是纠缠在心里，但这是他自己选的路，萧寒谷只有尊重。
　　而肖印祚见萧寒谷半天说不出话来，自是也知道他心里难受，轻叹一声，而后作揖到，“大师兄，再见了。”
　　然就在肖印祚将行之时，萧寒谷却是突然出现在他前面，挡住了去路，亦是叹了一口气到，“既是留不住你……”
　　说到这里，萧寒谷又是顿了数秒，又是叹了一囗气，随后一招手，一方暗金色剑匣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本是准备待你登圣境之时送你的，如今便只能是此时了，匣名有为法，剑名如是观，但记一点，师弟，你若欲留传后世，非入化神，不可匣剑同开。还有，师父上次来信和我说，往西而行，楚齐交界，深林之中，有一荒城，椐信中所言，这城中有一灵脉，更为上品，本来师父告诉我是想着我铸剑可能需要，但现在想起，你与你的家族更为需要此地，不过也因灵脉之故，那里盘踞着无数妖兽，三思而行。”
　　肖印祚叹了一口气，将回忆从脑中甩了出去，自己若是登圣，那么不是整个肖家随自己迁往边境，便是自己舍弃肖家，留在边境，留在这试剑山庄，不管如何，这都改变不了现状，想想四方边境上的北冥海乐家，历任北冥真君，那都是可以一剑挡下数万魔军的狠人，自己就算入了圣境，在那里，又能算个什么呢？又怎保的下肖家。
　　肖印祚苦笑一声，取下了剑匣，一条一条的将缠在上面的破布解开，随着剑匣之上破布条，越来越少，一股无匹的剑意瞬间自剑匣之上冲天而起，于空中凝结为一柄寒锋幽蓝剑形，随后，剑形消散，复归天地，唯剩一缕缕剑气，缠绕于暗色剑匣之上。
　　肖印祚不由一愣，方才天空剑形，是萧寒谷的月寒剑，但剑气冲霄，凝剑成形，乃为登圣之兆，但怎会自这剑匣之上传出，如此一来，天地反哺，不就……
　　但肖印祚已经不及细，城中妖兽见方才之力，乃由此处发散而出，已是如潮涌一般直扑而来，肖印祚只得手按剑匣，欲开匣取剑，然就在肖印祚剑气接触到剑匣瞬间，诸天剑气直冲云宵而起，随后落下，一刹那，妖兽俱灭，神鬼犹惊，肖印祚更是半天才反应过来，“这……”
　　而后望着还静静躺在剑匣之中，未曾出鞘的如是观，突然明了那句非化神不可匣剑同开之意。
　　……
　　肖衍幽幽转醒，全身仍是酸痛无力，而在他面前不远处，萧长笳正与一个全身覆甲之人，望着供台之上剑匣与长剑交谈着，“所以说，肖家祖先感其之威，便是将其封印在了兵部，又唯有历任宗老才知其存在，但却只有历任城主可用？’
　　“是啊，若非之前宗老传信曾有提及，我们至死可能都不会知道还有这剑匣与剑的存在。”他叹了一口气，而后说到，“只可惜年代久远，已经无人在知此剑与剑匣之名了。”
　　“咳，匣名有为法，剑名如是观。”
　　两人转身，不犹欣喜，同时问到，“城主，感觉如何了？”
　　“还有些酸痛，但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萧长笳点了点头，而后又是问到，“城主，你知道这剑与剑匣？”
　　“嗯，刚才做了些梦，梦到了许多关于第一任城主的事，其中便有这剑匣与剑之来历。”肖衍躺在椅子上，叹了囗气，而后继续说到，“当初道尊请试剑山庄铸剑，以道为剑，一道一剑，而当时的老庄主便是将此事交给了他的大弟子，萧寒谷，此后萧寒谷遍是沉寂于剑庐之中，一心铸剑，而在功成之刻，万道同鸣，剑意冲天，一刹那，萧寒谷同时领悟诸天剑意，将登圣境，但萧寒谷觉得自己师弟，试剑山庄剑术天赋绝顶者，肖印祚，更需要这股诸天剑意的力量，若他以自身如是法登圣，受天地反哺之时，再感悟诸天剑意，必可达一式万法，登剑之顶的地步，随以秘法锁住自身境界，又参照自身经脉，灵力走向，而铸剑匣，并以此瞒天，渡诸天剑意封于剑匣之上，后肖印祚解封剑匣之时，以是为家族而放弃成圣之机，无法领悟诸天剑意，故天地反哺于剑匣之上，有为法顿合诸天剑意，而成道中之器。”
　　肖衍转头，又是望向如是观说到，“萧寒谷铸造有为法后，又集为道尊铸剑后所剩之料而铸如是观，如是观乃参照肖印祚经脉走向而铸，虽未同有为法一般，蕴含诸天剑意，但对肖印祚来说，如是观与肖印祚混如一体，如手如臂，使肖印祚在诸国之间，为肖家争得生存之地时，如虎添翼，甚至远胜于有为法，后不知多少年，肖印祚已是黄昏暮色，为留肖家后手，将一生修为，尽封如是观中，随后向东远游而去，但又恐后人持此两物造杀无数，故封于此，族中知之者，寥寥无几。”
　　“成圣之机……”那覆甲之人突然抬头望向有为法与如是观，尽是怅然之色，化神之境对他来说，以是渺渺，而初代城主，竟是直接放弃了成圣之机，甚至是一览剑道之巅的机会……
　　而就在他怅然之时，萧长笳亦是叹了一口气，“想不到肖家与剑尊萧寒谷之间还有如此一段往事，更想不到这剑匣与剑竟为剑尊早年之作，若当初肖印祚留于试剑山庄，如今执天下诸剑牛鼻尔的试剑山庄，恐是更为恐怖，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另人唏嘘。”
　　而就在萧长笳话语落下的瞬间，那覆甲之人竟是直接的跪了下来，肖衍不由一惊，而后问到，“默叔，您这是？”
　　“如今古梁都险危，我兵部竟未能察觉，未能及时应对，立于这剑匣之下，我有愧先贤，有愧亡魂，有愧古梁都！”
　　“默叔，这事不能怪你，他们来的我们都是措手不及。”
　　萧长笳上去搀起来了肖默，而后说到，“此事你我皆是有愧古梁都，但先压下此情，应对后事吧。”
　　“萧先生说的对，先应对后事吧，两位，城中情况如何？”
　　肖默拱手低头，而后回答到，“在我们以阵法封印秘道时，发现看守秘道的守位已经不知所踪，而末将想来，他们恐是早以遭遇不测，而那息土士，亦是极有可能自此而出入，我们同时还排查了整个古梁都，城内以无敌军，但城外敌军仍无撤离之意。”
　　在肖默说完之后，萧长笳便是接着说到，“楚国来消息了，楚国自正面战场上给了齐国压力，所有息土士已经回撤，但是曾经的惊羽卫还有一人在世，他虽然是答应了楚相不会前来参战，但齐相曾经有对他有恩，这可破护城大阵的一箭，他必定会射出来，我们还需做好与城外敌军一决的准备。”
　　“对了，宗老他，回来了吗？”
　　“宗老……”萧长笳顿了数秒，而后说到，“宗老伤适太重了，还留楚国养伤，短时间是没半法回来了。”
　　“我……明白了。”肖衍摇了摇头，似乎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而后抬起头来说到，“萧先生，默叔，我应该明天便可以恢复，城中布防，应敌对策，有劳两位了。”
　　“死而后已。”
　　萧长笳同时亦是说到，“此处乃是整个古梁都最安全的地方，外面有我们，切勿逞强。”
　　“明白，安心吧，我知道了。”
　　“嗯，我们先告辞了，你好好休息。”
　　“嗯。”
　　肖衍望着两人背影，又望了眼剑匣与长剑，心中仿佛是坚定了什么？而萧长笳与萧默，心中更是早已明白了什么，一路三人，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