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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事故 所以他说的 ...

  •   那天天气很好,天空很蓝,仿佛在染缸中浸过一样。老太太打开窗的时候,都没忍住感叹了一声。
      之前脑瘫的程度不是很重,再加上送医及时,康复训练的努力,她已经基本能和正常人一样行走说话了。可是,最近女儿老嫌弃自己身上有股难闻的味道,说是经年日久卧病在床沉积下来的,所以她想趁着今天的好天气,早早做完工作去晾一晾衣服被子。
      员工宿舍总共两层,她们住在上面一层,而晾衣的露台和洗衣室都在楼下。她早上七点上班去清扫公司卫生,在员工们来之前差不多能把工作区打扫完,之后又去打扫了吧台休息区还有卫生间,桩桩件件做好差不多就九点半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女儿早已经去上班了,她将洗碗池里的碗盘清洗了之后就去拆被罩和床单。先将它们放入楼下的洗衣机里,然后再上去搬被褥。
      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不会乘电梯,想着别人应该也不会喜欢那种感觉,更何况又只有一层楼而已。
      所以直到老太太蹒跚着抱着半人高的被褥下楼梯时,这一个早晨都是那么平常又温馨。

      李思和他的几个朋友今天又都被扔在了员工宿舍,因为这个公司又占用他们亲人的周末,迫不得已却又都充满愤懑。
      “气死了,我妈妈本来答应我去游乐园的!”
      其中一个面容稚嫩又白净的小男孩打破了沉默,其余人便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我想了好久去动物园。”
      “我想去电玩城打游戏。”
      ……
      抱怨声此起彼伏,突然,人群中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不如我们去找点乐子?”
      小男孩们静了一瞬,又纷纷看向说话的男生——是李思。
      李思是他们中最大的孩子,长得又聪明说话也很又说服力,所以自然而然成了一群小崽子的头头。
      “嗯?什么乐子?”
      有人就问了。
      “是啊是啊,什么乐子?”
      李思贱兮兮地弯了眼睛,招招手令其他人凑近一点,“我来告诉你……”
      ……
      于是十点一刻的时候,当那个步子不怎么稳健的老太太从他们躲着的安全通道口经过的时候,其中一个小崽子皱了皱鼻子,“果然很难闻。”
      “是吧是吧。”
      “赵琦,她那么辛苦你去‘帮’她一把。”
      那个叫赵琦的男孩子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满脸写着不情愿“不嘛,为什么每次都让我来。”
      李思就瞪着他,其他人便忙着打圆场。
      “害,赵琦这有什么每次不每次的,上一次不就是我去帮你们捉走廊尽头那家的猫,大家都一样嘛。”
      “是啊,我还被你们推去过女厕所呢!”
      “哈哈哈,你还提那次,那个姐姐要不是看你是个小孩,早打死你了。”
      刚刚说话的人瘪瘪嘴,“还不是你们逼我的。”
      “欸?这么说就不对了,明明是你打赌输了……”
      眼见着后面要吵起来,李思不耐烦的开口:“吵什么啊,赵琦你就说你去不去,不去就不带你玩了。”
      小男孩的群体里,被孤立往往是最被害怕发生的,因为那意味着无穷尽的排挤与孤独。
      “好嘛好嘛,我去还不行吗?”
      ……
      当老太太第二次从楼梯口进来时,前脚刚刚踩上下一阶楼梯时,忽然感觉到身后一股剧烈的推力,于是本来就抱着笨重的被褥导致步履虚浮的老太太,一个没站稳朝下滚去。
      可直到被额角撞破留下的鲜血糊满眼睛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就会有人要推自己?生活已经这么艰难了,难道……难道老天爷也不想让她继续活下去。一个贫苦人家的老妇人,是不是本来就不该奢求在这偌大的城市站住脚,是不是无论如何,她都不配有个好结局。
      她感到自己手脚慢慢变凉,呼吸越来越困难,鲜血留了满地,浸透了她那身洗的发白发皱的衣衫。鲜血的红在初春的晴朗天空下越发刺眼,老人艰难地眨眨眼,却仿佛在刺目的红里看到了早上她刚打开窗时那蓝得透亮的天,血的腥气仿佛也变成了公司楼下那不知名的小紫花的清香,不醒目,只淡淡的,淡淡地钻进过路人的鼻腔,昭示着春天来了,新的一年万物复苏。
      可是啊可是,她就要死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了,阴暗又潮湿。
      没有蓝天也没有花香,只有刺目的红和刺鼻的腥。
      她在一片猩红中看到了她的女儿,那个在她眼里明媚异常永远年轻漂亮的孩子。
      小的时候她就觉得,她女儿长大以后一定有出息,现在看一看,果然不错,聪明又漂亮的姑娘,走到哪里都很招人喜欢。
      她曾看到有男孩子给女儿送花,也是鲜红的,是自己一辈子都未曾见过的妩媚动人。
      我走了,你是不是也不会是一个人……
      可是,妈妈真的坠着你走了好久,我知道……你很累。
      你不要伤心啊,妈妈会多看看你的。
      要好好生活,不要再熬夜赶工作。
      妈妈走了,你不用再拼命赚钱给我治病买药。
      照顾好自己啊……
      最后的最后,老人缓缓闭上了堆满皱纹的眼睛,一双充血发黄的眼珠被耷拉下来的眼皮遮住,一滴泪从丛生的皱纹滑进鬓角的白发,但是她的嘴角却是带着笑的。

      没有人来,那几个小鬼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都惊慌失措地跑开了,他们有最天真的想法,以为不告诉任何人就不会有人知道,就可以掩盖自己犯下的错。
      却也有着,魔鬼般的心。
      老人最终倒在血泊里,宛如一场旷世持久的献祭,被迫把自己献祭给了少年的顽劣与天真。
      从此,时间不再滚动,永远停在了那个晴朗的春日清晨。
      可是啊,哪里有什么难闻的味道,不过是穷久了的一点不耐烦,不过是公司的员工经过时不自觉流露出的鄙夷的神色,前者留在了那个年轻女孩的话语里,后者则在无意中进了那群未长大的少年的心。
      于是乎,少年把这个可怜老太太的落魄当作嘲笑她的利器,伤害她还不够,要剜她的心,剃她的骨,把这个卑贱到骨子里的老人狠狠地踩在脚底。
      这样,他们也许就不再是大人眼中的小屁孩,他们踩着别人未寒的尸骨,倏忽就变高了。

      “其实很好查的,即使楼梯间没有监控,走廊里也有,警察稍微查一查就知道了。”男人顿了一下,沙哑的声音却仿佛还回荡在众人耳边。
      可是查了又如何?知道真相又如何?
      众人心里了然,忽然就不想再听下去。
      “警察上门就在那个晚上,当晚就把小孩带走了。我到警局的时候,那些孩子的家长都在。”男人揪着自己额前的碎发,手指攥得很紧,手背的青筋若隐若现。他忽然笑了一声,却浑然感觉不到他的轻松,那一声仿若悲鸣,又仿若困顿的野兽绝望的哀嗥。
      “可他们中最大的孩子也才12岁啊……”
      他破碎的字句仿若泣着血从喉咙里挤出“我见过……那个老人的尸体,我觉得……她一直在盯着我啊,他在说是你的孩子害了我!是你没有教好他!啊!可是……可是……”
      他忽然挣扎起来,像一头失控的猛兽一般偏执的抻着脖子,森森白牙咬的死紧,脖颈通红,血管与经脉不安地跳动着。
      “啊……我不想!啊!”
      简侨正欲动作,身后的人却快他一步,一道淡金色符咒托着红色尾巴被打进男人额头,挣扎的人忽地顿了顿,歪着脖子安静了下来。
      于是他便低头敛了那一瞬失神的表情。
      于和在旁侧忿忿攥拳,银牙紧咬,指尖都仿佛要刺进手心。
      是啊,这种事情谁听了都生气,可是再如何呢这个社会给每个人公平的权利,也给予每个人生命的敬重,可是有些东西,早就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熏陶或者耳濡目染中变了模样。
      他们,还算作人嘛?
      简侨没想很多,或者说许多善恶模糊的事情他看了太多,只又上前一步,伸手拖起了男人的脸。
      细长白净的手指微蜷,看得其他几人都慢慢平了心绪,朝他这处看来。
      简侨淡淡端详一圈男人的脸,青黄憔悴,唇边冒出许多胡茬也没来得及清理,眼窝处一大团黑眼圈,心中大致有了点想法。
      以这个男人现在的状态看来,应该是被拖进来的,他精神很萎靡,灵神也不稳极了,很显然近几天都在焦虑慌张。所以他说的话,其实大多可信。
      但他们现在实在处于一个被动的地方,像被牵着鼻子走的小狗,别人扔什么,他们吃什么。
      这种感觉难受极了,直接导致了简侨现在情绪极其糟糕,灵神不稳。
      速战速决吧……
      男人被暂时性封了意志,想问他孩子的下落大概是问不到,既然是出了意外,而且牵扯到人命,那自然是要走警局的,甚至……如果崔永莉不甘心,还要走司法程序。
      所以,先去警局还是法院?
      还有,怎么走来着?
      简侨不爱用手机,所以自然不知道有电子地图那玩意,所以他只能琢磨着出去以后让崔贤给自己一份地图,这样就方便很多。
      但现在……
      简侨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四个人,一个晕着,两个因为刚刚描述迟迟缓不过神,还有一个……
      在自己抬头的瞬间对上自己的眼睛。
      不闪不闭,但这次里面没有笑意了,反而是一种沉甸甸黯淡的光,他在这个男人所描述的话语中仿佛看到了谁的影子,但看起来回忆并不怎么悠远美妙,反而隔着时间更加锋利,刺得人心一道道伤痕。所以他愈是怀念,愈是悲伤……
      但简侨不明白为什么他心里会突然闪过这些念头,一个刚见过面都不算认识的陌生人,却让自己生出了这些早已相知的错觉。
      他忙转了脸,径直朝于和走去。
      商徵在简侨走过来时就回了神,这时就看着简侨的身影。
      其实这应该是很正常的反应,可简侨就是觉得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不自在。
      “于和,你知道崔永莉公司所属辖区的警局在哪个方向吗?”
      于和突然回了神,“啊!警局,好像在这边往南一些。”
      简侨皱了皱眉,“好像?”
      于和心想我也不是地图啊,我怎么能知道的那么准确。
      谁知正准备开口,身后那男人便抢先答了:确实在那个公司南边,现在是巽位,而法院在兑位。”
      于和懵了,什么?而且,我们老板没问过法院吧?
      简侨看着男人那张又有了笑意的脸,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似的。
      但他没办法,方向这里自己确实弱,况且某人还贴心地换成了八卦方位……
      “谢了。”
      虽然不情愿,但简侨还是礼数周全地道了谢。
      商徵心里好笑,这小团子长得真的算根正苗红,不枉以前给他读那么多典籍律法。但转而心里又有些酸涩……
      “客气了简先生,不过等会出去能先借住你家吗,不然我可能要露宿街头。”说着还看了眼陈羽,仿佛是陈羽没给他安排好似的。
      简侨怔了一瞬,实在没料到这个人模狗样的人能这么恬不知耻。
      陈羽自然也没料到人在前面站,锅从天上来。
      这?这tm是什么发展??
      三人无一例外,被雷劈的外焦里嫩。
      于和愣愣想到,以今天自己这别动不动就被劈的架势,裹了面包糠是不是就能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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