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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愧疚 但有些人就 ...
那被唤名字的女人闻言忙噤了声,从座椅上起来站在老太太一侧。
“你们是调查小莉的事情的?”老太太走过来扫了一眼,看得出商徵是那个主要讲话的,于是坐到商徵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话也是对着他说的。
简侨乐得清闲。
商徵余光看了简侨一眼才开口“是的,请问崔永莉母女是什么时候搬走的,又是因为什么?”
别无二致的话,老太太听了责怪地看了那女人一眼,才开口:“您别听我家小兰乱说,这丫头一天净爱和村子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小莉从没做那种出卖自己身体的事,她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搬出村子是一年前的事,原因...可能是工作吧。”
简侨算是明白了刚刚那女人话里的意思,身体...出卖身体?怎么能?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些画面,但他抓不住,是身体,为什么是身体?谁的身体?
一阵阵的头晕弄得简侨有些反胃,他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抓紧了坐着的沙发。这种一无所知又偏偏总能被一些有关联的事情唤起一些画面碎片的感觉太难受,仿佛一把利刃在大脑中翻绞,想要寻得那一丝一闪而逝的联系。简侨居然在某一瞬有坚持不住的错觉。他尽力将那些感觉压在体内,面上佯装还在认真听那两人讲话。
若无其事,风轻云淡。
但其实他已经很久没这样了,清醒的时间很少,碰到这种和自己有关联的事情就更加罕见了,但今天却有些反常。
他抬手想去揉揉隐隐跳动的太阳穴,手却在半空僵住了。
一个温暖的掌心包裹住了他攥紧沙发的手,大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极像是安抚。
又似乎只是随手的一个小动作。
简侨扭头看过去,那人还在询问老太太问题,仿佛做坏事的不是他似的。
简侨把手一把抽了出来,但在别人客厅不好报复,于是安分地给商某人记一笔账。
三次了,商某人再不死天理难容。
但不可忽略的是,商徵那一握让简侨舒坦不少,仿佛是灵神与身体的一点些微的不和谐被抚平,于是那股子难受劲也就自己消失了。
明明是波涛翻滚的海面,就因为那轻轻一握,突然平静下来。
简侨那半空中的手攥了攥,有些无力地垂了下来。
商徵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他又很明显地表露出不想多说的情绪。简侨忽然有些委屈了,自己的再多挣扎隐忍都比不上那人的轻轻一握,可是他如果从开始就没打算参与自己的事情的话,为什么还要帮自己,让自己得到又失去,最后那人一去洒然,徒留自己留恋。
如果开始就没打算明说,倒不如让自己一直忍着。
窗外的天漆黑漆黑的,星月无光,屋旁的梧桐树投了一些阴影在窗上,却活像是奇形怪状的鬼怪邪神。它们挥舞着枝桠,自以为是地做着可怖的形态,可无人关注,他们就毫无意义。
“所以在她们搬走之前两个人一直独自生活在这里?”老太太不知说了什么,商徵接话问道。
“是啊,我不是说了,小莉的父亲在她上小学那会,噢,大概是三年级,被运冰场的冰块砸到了,人当时就不行了,送到医院连手术室都没进,实在是太晚了,太可惜了。她母亲就因此落下了心病,家里的支柱就这么倒了,负担就都压在了孩子妈身上。她妈真的是费劲心力想让她上学,走出去,不要把日子过的那么苦。就接了很多份工,白天黑夜地干,直到把小莉供上了大学。”
老人讲到这里顿了一下,可能是回忆实在是有点沉重,她浑浊的眼珠竟然蓄了一些湿润,她用一方小帕沾了沾眼角,才继续道:“可是小莉上大学了,孩子妈就撑不住了,心脏病和高血压,那一天突然就不行了,手脚没知觉了,叫人送医院才知道突发脑梗。”
“造化弄人啊,老天爷就不能放那可怜的孩子一条生路啊。小莉到医院的时候,是几万的住院费检查费在等着她,那时候她也是个刚上大学的孩子,哪能承担的了那么些费用。唉,村民们能帮就帮了,大家总归不会见死不救,后来的复建什么的,费用大家也尽心地凑,只希望这孩子别那么苦。那孩子记恩,之后村民们有麻烦也总是能帮就帮。”
老人说起往事,总是怀念又怜惜,那是一段回不去的时光,有遗憾,但也许还是感动居多。不论遗憾抑或是感动,到最后却也只能成为心头的一滴血,赶不走,化不掉。
商徵觉出简侨把手抽了回去,没敢转过头去看他,他怕自己露出不该有的情绪,怕简侨抗拒,更怕他厌恶。
他在给自己留余地,也给简侨和自己缓和的时间。
于是他和老人对视,继续问道:“那之后她们为什么要搬走?”
老人身侧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这时候手里提着一个茶壶过来,给每个人面前都搁了一杯。
简侨用手触了触杯壁,觉出水温不是很烫端起抿了一口,全身竖起的毛终于耷拉下去。
商徵瞧着他这舒服得直眯眼的小动作,心间一动。
老人没理会他们俩之间这些你来我往,还沉浸在回忆里:“是因为小莉在那天突然拿回了一大笔钱,不仅把大家的钱还上了,还准备给自家房子修缮一下,可在那个年代,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里来的钱,刚开始人们还觉得她是中了彩票还是怎么了,但她根本就没给准确答复,还说的模棱两可,后来人们就传言说她在大学就被包养了,当别人的小三。最后越传越离谱,直接说小莉是卖身体。”
“那她为什么不在开始澄清?”商徵听了实在疑惑。
“她说了,可是她的声音太‘小’了。”老人叹了口气,有些行将就木的无力,“你澄清,谁信呢,该传的都传了,人们已经认定你干了,那你再争辩也没用了。你有过那种感觉嘛,仿佛沉在海底,咸腥的海水没过头顶,它钻进你的耳朵,灌进你的身体,你无力阻挡,你只能愈沉愈深。”
商徵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他总觉得这其中有些地方是讲不通的,可有些东西,本身就没办法感同身受。
商徵没再继续追问,他站起来,顺带拉了简侨一把。
“真的是麻烦你们了,休息吧,谢谢你们配合。”
老人拄着拐杖有些颤颤巍巍地想站起来,但这一场回忆仿佛耗干了她的心血,她努力几次都没成功,那女人忙过来扶了一把老人。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这就要走吗?”
“是,实在叨饶了。”
商徵和简侨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了然。
外间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客厅顶上吊着的挂饰吱嘎作响,催命似的的声音刺耳地响在两人耳边。窗外的火光不知什么时候也没了踪影,仿佛一瞬之间,这座房子成了一座孤岛,圈守在这一处自成牢笼。
不知是为了让外来者有进无出,还是单单为了困住里间人。
那老太太周围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去,她低着头站在阴影处,嘴里呢喃着听不清的字句。
简侨皱了皱眉,不自觉向商徵方向靠近,犹豫了一刹,站在商徵身前半步的地方。
他有些烦躁的攥住了手,大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搓了搓,“我们什么时候被魇住的。”
商徵听出了他语中的烦躁,他也知道这烦躁是因为什么。
因为自责,因为在危险来临之前没能感知到它,没能防患于未然。
他突然有些想把身前那人拥进怀里揉一揉,慢慢抚平这些年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斑驳伤痕,还有最深最长的那道,拥着可能不行,得想想其他办法。
但他现在什么都干不了,他只能边将简侨拽后一步边回答,“可能进这座房子之前,或者...进这村子的时候。”
商徵声音是历来的沉稳和冷静。
简侨却被他一拽猛地一激灵,他说了什么根本没听进去,自己疯了似地挣扎起来,“别,不要,不要....你别拽我!!”
商徵一怔,“小...小侨儿?”
被魇住时人的灵神本就十分脆弱,他不敢刺激简侨,却也弄不清楚他怎么了,只能一遍一遍小声的叫他,“小侨儿你怎么了,你别这样,小侨儿...”
那老太太猛地抬起头,身体突然暴涨出无数青黑的血管纹路,她的皮肤从手开始蔓延成青黑色,其上覆着倒刺般削铁如泥的鳞甲,她仿佛被什么捆绑住,又极力想挣脱,绳索一般的东西在她暴涨的身体上勒出了数道又深又长的凹痕,“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为什么赶我走,为什么!啊!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她仿若没有神智般咆哮着,腥臭腐朽的嘴撕开到耳边,露出细细密密尖利的白齿,她每说一个字身形就暴涨一寸,几乎都要挣到屋顶,房屋上的白石灰和水泥窸窸窣窣地落在地面上,“为什么不让我出去,为什么,为什么困住我,啊!错的不是我!不是我!”
商徵背对着那怪物,耳边是砖石碎裂声和那人的嘶声咆哮,面前是抱着头痛苦挣扎的简侨。
在场面如此混乱的时候,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些不合时宜的回忆。
那是崇祯四年的冬月,宫里下了头雪,宫墙城楼一片雪白,他独自一人在书房点了灯写东西,暖黄的灯光映在宣纸略有些糙的纸面上,勾勒出层层叠叠的阴影,煞是好看。
他磨着墨,一不小心就出了神。
直到一个雪团子偷摸着钻进来,呼了他一后颈的雪。
那雪碰到滚热的皮肤很快就化了,他别无他法,只能揪了那个大雪团的后衣领。
那大雪团就跟他闹,撒泼打滚的好不安生。
他就捏雪团的脸,那时候简侨其实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他还是这么闹。
“那你说你下次还敢吗?”
“先生先生,小侨儿错了还不行嘛。别揪后衣领了,回去那些姑姑又该笑话我了。”
“每次都这样。认错倒是顺溜,改是从没改过。”商徵有些无奈地放开雪团子的衣领,顺手帮他抚平了。
简侨料定他吃这一套,站起来走了几步,站没站相地倚在桌旁。他随意地拿起商徵桌上的宣纸在手里看着,又拖长了音道,“这次一定改,先生我这次来是和你说正事的。”
“哦?你还有正事,说来听听。”商徵挑眉问道。
团子撅撅嘴,“那是,今天早上朝堂上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
“蛮夷那个来和亲的公主呀。”
商徵算是明白了他的意图,却想逗逗他:“哦,怎么,那个公主怎么了,挺漂亮的。”
“你不能娶她!”团子从小就经不起逗,逗了准炸毛。但商徵就是忍不住。
“哦?我为什么...”
“我替你打听了,那个公主青面獠牙,她她她...嘴大如斗,她还,她还,性情剽悍...”
商徵实在忍不住了,笑道“谁说要娶她了?你就这么酸。”
“我哪有!”团子声音高了几个度地反驳,反驳了之后又背过身地小声道,“总之就是不行。哼,反正我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我不管了!”
说完就打算跑路。
商徵失笑,追着他走到门口,刚出门拐脚,就和在那里立着的团子撞了个正着。
团子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他犹豫了一下,语气却还是硬的“先生,先生您想娶妻小侨儿不拦的,真的,小侨儿愿意看你家庭美满,子孙成堂。我想看着你幸福的,但就是...就是...”
商徵抬手圈住他,打断了他的话:“我都准备好孤独终老了,你怎么还说这些...”
“先生不行的,我知道先生不行的...先生也知道的......”
午时停了的雪又慢慢悠悠的下起来,随后雪片越来越大,落在石板地上,盖住了宫人们落下的脚印,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也从未有人离开。
简侨挣脱了他的怀抱跑出回廊的荫蔽,就那样穿着胜雪白的衣袍跑远了。
他只能看着,他毫无办法。
...
就像现在,他不知道他的小侨儿因何痛苦,他只能看着,握也握不住。
商徵抽出一把长戈向后挥去,破风之音呼啸而过,卷起一阵狂风。利刃所过之处,掀起的热浪烤得空间里的物事发出卷焦之气。
狂风裹挟着热浪直扑向那个老人变成的怪物,顿时掀翻皮肉,黑色的血没冒出来就被烤干。怪物更大声的嘶吼,她痛苦地疯狂挣动。她恨呀,恨自己为何不得而出,恨自己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啊啊啊啊!”她只有瞳仁的眼里溢出血水,滴落下来的时候又被蒸干,在那沟壑遍布的脸上留下红色的痕迹,尖利的指甲就那样直直地在脸上抓挠。即恐怖又可怜。
简侨勉强睁眼时便看到了这一幕,他摁住了商徵继续动作的手。
“别。”
仅仅一个字。
商徵觉得简侨是真的克自己,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就是能单凭一句话或者一个字左右自己。
但有些人就是不自知,有些人就是固执得很。
以至于这个人一个人走了这么多年,都活在愧疚里。
而不是爱。
商徵知道。
简侨也知道。
吼吼哈嘿,自娱自乐ing.话说这样我是不是就可以水一水了,我这几天好忙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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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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