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飞行》薇莱

3、第 3 章 周五的晚自

　　周五的晚自习，天空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压得人喘不过气。
　　教室里闷得厉害，空气里弥漫着风油精和汗水混合的味道。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仿佛在预演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林知夏正在做英语阅读理解，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突然，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用自动铅笔轻轻敲了敲她的桌角。
　　“林老师，”许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这道题，选C还是D？”
　　林知夏侧过头，看见他正对着一道完形填空题皱眉。那道题其实并不难，考察的是上下文逻辑，但许野的眼神里透着一股 genuinely 的迷茫。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看第三段最后一句，‘However’表示转折，前面说计划很完美，后面肯定是出了问题。所以选D，‘unexpectedly’。”
　　许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选项D上画了个圈，然后随手在旁边的草稿纸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
　　“许野，”林知夏看着那只乌龟，有些无奈，“认真点。”
　　“我很认真啊，”许野把笔转得飞快，“你看，我在分析这只乌龟的心理活动，它为什么爬得这么慢？是因为壳太重，还是因为它在思考龟生？”
　　林知夏被他气笑了：“你这是歪理。”
　　“歪理也是理，”许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就像你，林知夏，你每天刷题刷到凌晨一点，是因为真的热爱学习，还是因为……你不敢停下来？”
　　林知夏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的笔尖顿在纸上，墨水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许野的话，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表象。
　　她确实不敢停下来。母亲期待的眼神，老师赞许的目光，同学羡慕的议论，这些都是她身上的壳，沉重，却无法卸下。
　　“这不关你的事。”她冷冷地说，重新拿起笔，试图继续做题，却发现手有些微微发抖。
　　许野没有再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探究。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一声炸雷在头顶响起。
　　“轰隆——”
　　教室里的灯管闪烁了几下，突然熄灭了。
　　整个教学楼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尖叫声和欢呼声同时响起。
　　“停电了！太好了！不用上自习了！”
　　“快，点蜡烛！”
　　“我的手机呢？谁有手电筒？”
　　混乱中，林知夏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书包。她有夜盲症，在黑暗中几乎寸步难行。
　　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别怕，”许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我在这儿。”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指节分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握住。
　　“你的手机呢？”他问。
　　“在……书包里。”林知夏的声音有些发颤。
　　“别动，我帮你拿。”
　　许野松开她的手，熟练地在她书包的侧袋里摸出了手机，打开手电筒。
　　一束白光刺破黑暗，照亮了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
　　林知夏借着光，看见许野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可是，还没下课……”林知夏下意识地抗拒。
　　“下什么课，”许野嗤笑一声，“老王都跑了。你没看见吗？”
　　林知夏这才发现，讲台上的班主任老王早已不见踪影。
　　“可是……”
　　“没有可是，”许野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外面要下暴雨了，你再不走，就回不去了。”
　　他说得没错。窗外，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许野抓起自己的书包，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穿过混乱的人群，向教室外走去。
　　走廊里也是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束手机灯光在晃动。学生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尖叫声和打闹声此起彼伏。
　　许野的手劲很大，牢牢地牵着她，让她在混乱中感到一丝安全。
　　他们刚走出教学楼，暴雨就倾盆而下。
　　雨水像瀑布一样从屋檐上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
　　“靠！”许野低骂一声，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一把罩在林知夏的头上，“快跑！”
　　林知夏被外套罩住，眼前一片漆黑，只能闻到外套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的气息。
　　她被许野拉着，在雨中狂奔。
　　雨水打在许野的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的身体很热，隔着湿透的T恤，林知夏能感觉到他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们一路跑到校门口，两人都已经湿透了。
　　许野的外套还罩在林知夏头上，他自己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
　　他喘着粗气，看着林知夏，突然笑了：“林知夏，你看你，像只落汤鸡。”
　　林知夏掀开头上的外套，看着许野狼狈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许野面前笑得这么开心。
　　“许野，”她说，“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在暴雨中，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校门口。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严肃的中年妇女的脸。
　　是林知夏的母亲。
　　她的目光落在许野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满。
　　“知夏，”她的声音冰冷，“上车。”
　　林知夏的笑容瞬间消失。她看了一眼许野，发现他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疏离。
　　“妈，”林知夏低声说，“这是……我同学，许野。”
　　“同学？”林母冷哼一声，“什么样的同学，会让你淋成这副样子？”
　　许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知夏，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知夏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解释。她转身对许野说：“谢谢你送我出来。”
　　“不客气，”许野说，语气平淡，“林老师，再见。”
　　他没有再看林母一眼，转身走进了雨幕中。
　　林知夏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她坐进车里，母亲立刻递过来一条毛巾：“擦擦吧，别感冒了。以后离那种人远一点，不是什么好同学。”
　　“他不是那种人，”林知夏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他是我同桌。”
　　林母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女儿会反驳自己。她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校门口。
　　林知夏透过车窗，看着雨中的街道。许野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但她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酸涩，却又带着一丝甜。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许野之间，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