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中餐与池中物》晏晏而观

5、星星镇 你也蛮有意

　　星星镇是距离基地最近的一处定居点，这里也是南极为数不多的定居点。英文名叫Villa Las Estrellas。这里不仅有邮局，学校，还有世俗意义上的商业区。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科考人员和一些国家的海军空军服役的人员。当然，还有常驻的医生。

　　赵西岐带着李頔和达伦要去的E科考站就位于这里。

　　E科考站的队医是一名大胡子的意大利男人，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看起来有六十多岁，都叫他杰森。赵西岐他们到来的时候，杰森正拉着他的三条雪橇犬从外面回来。

　　杰森医生摘了手套，进了屋子一边翻箱倒柜的拿出药箱，一边同立在门边的赵西岐叙旧：“嘿，赵，好久不见！”

　　“这位漂亮的女孩，也是和你一样，来自中国吗？”

　　“是的。”

　　杰森医生边给达伦处理伤口，边低着头说：“极夜快到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这里呢？”

　　李頔手指插在口袋里暖了暖，不以为然的笑着回答道：“极夜来临之前，我就会走了！”

　　她的余光感到赵西岐看了她一眼，她转过头看他，却见他极淡然的用中文开口道：“旁边有商业区，你有没有需要采购的东西？”

　　李頔手捂在口袋里不撒手，额头方才冻的有些红，她朝窗外瞥了一眼：“这还有商业区呢？”

　　赵西岐已经往外走了：“就几个在地下做生意的铺面，不大。卖些必需品，什么都有。”

　　李頔想也没想就跟着他一同出去了，和外国人交流太乏味了，还是同语言同种族的伙伴更有亲切感。李頔觉得现在她赫然有点成了赵西岐的跟班狗腿子了。

　　这个商业区的建筑构造还挺别具匠心，沿着楼梯一路下去，一直延申到地下，下面一个近乎于长廊回转的结构。地上嘶吼的风雪连同楼梯一同被隔绝在外，白炽的灯光温暖的，三三两两的人靠在吧台上在慵懒的交谈，地上的严寒和地下的慵懒俨然两个世界。

　　这里有一个吧台，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红色棉裙的中年女人，看起来是个欧洲人，肤白高鼻，在擦着高脚杯。赵西岐走了过去，他长得高，手肘搁在吧台上撑着，开口要了一杯咖啡，眼神看向李頔询问？

　　李頔找了张桌子坐下，摆了摆手：“咖啡就行。”

　　赵西岐于是扭头又问女老板要了一杯咖啡，点完单来到李頔身边坐了下来。

　　这是间简易的咖啡厅，空间非常狭窄，只堪堪的摆了几张欧式桌椅，除了李頔他们两个，视线范围内也看不到几个人。咖啡厅很简陋，但布置却看的出来非常具有巧思，李頔注意到这里的墙壁和屋顶都是坑坑洼洼的原始石头，像是山洞的那种。

　　李頔若有所思的望着手边的墙壁出神，忽然听到耳边赵西岐的声音解释道:“这里原先是一个矿洞，上个世纪残留下来的。后来这个镇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后，从第一个人把超市开到这里后，陆续有人就把店也搬到了这里。然后汇成了现在一个小规模的商业区。”

　　李頔恍然大悟：“原来这里原先是矿洞啊，还挺有意思！”

　　喝完咖啡后，赵西岐又去超市里买了一些东西，李頔百无聊赖的坐在咖啡厅里等她。等人的时候她这才想起来把手机从兜里掏了出来，拿到手里跟个冰疙瘩一样，已经冻的自动关机了。

　　等她重新开机的时候，电量也就剩了百分之八，电量告急。这里也没有信号，到了这里手机跟石头也没有什么区别。

　　“这点钱够干什么用的啊！太少了！不够！你当我是叫花子打发呢！”

　　李頔耳边传来激烈的女声，还是中文，这不由得让李頔的好奇心顺着声音望了过去。坐在她身后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二十出头年纪的东方面孔的女孩，穿着米白色高领的毛衣，乌黑的头发松松垮垮的挽在后脑勺，看不清脸，但依稀也能看的出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坐在她对面的看起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同样是东方面孔的男人，面庞普通，扔进北京大街上都没人认出来的那种普通。戴着眼镜，眯着眼睛，有些呆滞的酸腐气，实在太不起眼。

　　那男人的头发梳的板板正正，一板一眼，话说出口尽是港式普通话的那种腔调：“这已经不少了呀，你你——你怎么这么贪心呢！”

　　那女孩看起来十分厉害，不会吃亏的性格，直接端起一杯咖啡就往那秃头男人的眼镜上泼：“你什么你，跑这犄角旮瘩缝胡作非为以为没人认识你就装大爷了是吧？我告诉你，你老婆、你上司、你科研室的联系方式、邮箱、电话，我可都有，再跟我在这耍浑装死，你几个月后回国也别想过的安稳！”

　　那女孩边骂边大口喝了口咖啡，坐在椅子上叠着二郎腿，脚尖翘啊翘，像是在玩猫捉老鼠：“你只要把钱按我说的数给我，我保证不再骚扰你？OK?”

　　秃头科研男闷头擦着额头上的咖啡，脸上一个烫出来的红印，过了良久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卡，把卡推在桌面上，咬着字开口道：“我就这么多了，别再找我了！说好了啊？”

　　待宰的鱼上钩后，那女孩眉开眼笑，手指压着那张卡就摸了来夹在手里吹了口气。然后起身拍了拍那个男人。

　　“多喝口咖啡，消消气。”

　　女孩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要走，经过李頔身边时余光不经意瞥到李頔，忽然脸上露出了有些慌乱的神情，急急忙忙的就要走。

　　李頔也注意到她了，她的目光被那女孩脖颈上戴着的一条项链吸引到注意力。那是条极特别的项链，链子上挂着的是指甲盖大小的一枚镶在银环里的企鹅骨，纹路非常特别又熟悉。

　　李頔的脑海里呈现出昔日陈域的话：“我那日出去，这里有许多裸露在地上的海里动物的骨骸，出于敬畏之心，我取了很小的一个小骨头磨了磨，做了条链子。等我回去的时候，我把它送给你。”

　　那链子和这女孩此刻米白毛衣叠戴的链子一模一样。

　　那女孩要走，李頔站起身抓住她的胳膊：“你叫什么名字？”

　　“你谁啊，我没——没空理你！”

　　那女孩的面庞长得极为秀丽，白皙的鹅蛋脸素净朝天，连口红都没有涂，清秀又楚楚可怜的，但脱口却是和相貌极为不符的蛮。

　　她挣了挣胳膊，把胳膊从李頔的手中夺走。

　　李頔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脖颈间的那条链子，直接上手扯那个坠子，企鹅骨的纹路在她温热的指腹下摩挲，她的声音有些哑：“你这条链子从哪里来的？”

　　那女孩忽然不慌张了，看着李頔失神的神情，开口笑道：“你管我从哪里来的？这是我的东西。”

　　说罢，伸出手把坠子从李頔的手中不容置喙的拿出。

　　李頔抬起头，咖啡厅屋顶悬挂的灯光下她的背部线条笔直：“是你，对不对？”

　　李頔的目光坚定的，灼烫的看向面前的这个年轻的女孩。

　　那女孩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正要开口，突然听到两人的身后传来一声疑惑的呼唤：“姜见？”

　　赵西岐手里提着一大袋采购的食物和生活用品立在咖啡厅入口的位置，皱着眉头望着李頔她们两个人。

　　他走了过去，目光在两个女生之间看了一眼，开口道：“姜见，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这个女孩叫姜见。

　　看到赵西岐，姜见变得笑眯眯：“学长！”

　　赵西岐皱眉，有些严肃的问道：“你不是已经回香港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姜见笑了下，想要敷衍的一笔带过，不愿细说，正好趁着赵西岐回来打岔的功夫要逃之夭夭：“学长，我不跟你叙旧了哈，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她想要借机逃之夭夭，却不料李頔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李頔平静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在她迈开步子要溜之大吉的时候，径直挡在了姜见的去路前方。

　　她的语气异常平静，平静的有些诡异。

　　她说：“我知道陈域留下来的东西都在你那里，不管你要什么，把那些东西还给我。我要带回去给他妈妈。”

　　姜见看着她半天没说话，然后忽然笑了。

　　“李小姐，你真的了解你的男朋友吗？”

　　李頔眼睛一直看的是姜见脖子上那条项链，听到姜见的话，目光上移，正对着姜见那双略带嘲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些讥诮，漂亮的像个无底洞。

　　李頔开口道：“你想说什么？”

　　姜见看了眼李頔，又看了眼赵西岐，忽然笑了笑：“你也蛮有意思的。”

　　然后没等着李頔说话，就飞快的闪身上了楼梯。

　　“等我有空会来找你，今天我没时间。”

　　李頔忽然没了力气去和她纠缠，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赵西岐：“你和她认识吗？”

　　赵西岐回答道：“之前我没来这里的时候，我们基地上一任值班人员就是姜见。她也是我一个学校的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