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逢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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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密布，豆般大的雨顿时倾盆而下。卫风一行四人本想快马加鞭赶去山远庄，无奈大雨阻拦，只好在途径的一个小镇上投宿避雨。这个小镇叫丘来镇，虽地处偏僻，山高皇帝远，但因镇民以大量种植荞麦、麻豌豆等农产品为生，小贩众多，经济倒也繁荣。
“卫当家，丘来镇离魔门不远。”张玄小声提醒。
“恩，虽然山远派与魔门素无来往，但今晚还是小心为上。”卫风蹙眉应道。
“哎，管他魔门不魔门，老子住一晚明早就走人。卫当家，这就是丘来客栈。”铁岭不以为然。
丘来客栈是丘来镇唯一的客栈。掌柜姓商名平，为人公道，善于交际，在丘来镇颇受镇民尊重。其膝下有一女，叫黑妞。大家似乎都已经忘记黑妞的姓啥名甚，只管黑妞叫着顺口，到后来，就连她老爹也妞啊妞的叫着。
商平见有客人进来，忙打招呼，“不知四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掌柜，先来几碗臊子面和八个肉夹馍，再给几间上房。”铁岭摸摸肚子，大声笑道。
“是，是，但本店只剩下三间上房，那只好委屈这位爷和这小。。。女娃挤一下了。”商平看着明莲儿和卫风。
卫风苦笑，这老板果然阅人无数。明莲儿这一路和卫风同乘一骑，就算下马休息也是拽住他的衣袖牢牢跟随，如刚孵出的小鸭子认了母亲一样。本想告之男女有别，但一看到她用无辜信任的眼神望向自己，便觉得有些残忍。江湖传闻冷漠无情的卫风竟会任由一个小女娃挂在身上，这情景，好笑，但也算是一个奇迹。
“风哥哥，这是哪里啊。”明莲儿揉了揉眼，似乎刚刚睡醒。
“雨大，今晚我们就投宿此地。”卫风轻声回答，一脸温柔。
“呵呵，这就好这就好，那就请四位客官上楼休息片刻，呆会下楼用食。”商平见状，忙接话。
“爹～～～”只见一团肉球突然朝他们奔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十二三岁的胖女娃，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黑黝黝的，笑起来脸都摺在一起，象极了一个肉包子，倒也可爱。
“黑妞胡闹，没看到有客人在？”商平压声训斥。
“爹～陈师傅做了一种新的馍馍，我想让你尝尝。”黑妞拿着一个馍馍，一脸委屈
明莲儿见有同年龄的小伙伴，眼睛一亮，来了精神。赶忙上去，好奇的打量着，脱口而出：“你叫黑妞吗？你的脸好圆啊，象个大饼。”
“莲儿，不得无礼。”卫风慌忙打住。
“无妨无妨，童言无忌。”商平看着这两个娃儿，感到有趣。
“嘿嘿，”黑妞尴尬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是啊是啊，我就喜欢吃，没办法。”
明莲儿闻言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倒是黑妞大方的走到明莲儿身边，递给她那个馍馍，“这个就给你吧，你和这个馍馍很象，白白的。”
“谢谢你，我叫明莲儿。其实你也可以和我一样白哦。只需将二两白僵蚕晒干，研成粉末。加清水调白僵蚕粉成糊状，每晚用此敷脸，翌晨洗去，十五天后必有效果。”
“啊～真的吗？”黑妞两眼放光，忙叠声谢道，马上转身跑去准备。
卫风暗笑，爱美之心果然人皆有之，一纸美白药方竟能使两个小女娃建立友谊。
“多谢小客官了。”商平愣了一下，暗自惊讶明莲儿小小年纪竟懂医术，但马上回过神来，也谢道。
“嘻嘻，举手之劳。”明莲儿挥挥手，顺势咬了一口馍馍，觉得味道独特，似乎有一种江南的绿茶香，一脸满足。
众人用过膳后，各自回房休息，打算明早启程赶往山远庄。一天折腾下来，明莲儿很快便进入梦乡。这倒苦了卫风，睡也不是，站也不是，想起回房前张玄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句“兄弟保重”，不禁心潮澎湃，但转身看到明莲儿甜美天真的睡容，连忙深吸一口气，盘腿打坐。天蒙蒙亮，朝霞开始慢慢染红天际。客栈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划破沉静的哭喊声:
“我的妞妞啊～～～”
“商掌柜,不好！”卫风眼一睁，心一惊，赶紧推门而出。此时张玄，铁岭也闻声出来。
“张玄，铁叔，叫醒莲儿，你们好好看着她，我去去就来。”卫风吩咐后，便跃下楼，朝后方凌空飞去。
黑妞死了。死在自己的房内。衣衫整齐，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糊状物，眼睛瞪的奇大，临死前似乎受了什么惊吓。商掌柜本是来唤黑妞起床的，推门却发现自己的女儿惨死，于是大声哭喊。等卫风赶到时，商平正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喉咙“呜呜呜”已经哭不出声来。这时，一群衙役冲了进来，为首的捕快叫韩安威，精瘦但显得干练，据闻因得罪京城高官被贬至此。
“封锁此客栈，保护好尸首，谁都不准离开，还有，快叫忤怍来。”韩安威一见到黑妞死在床上，立即传令下去。一时间，客栈上下紧张了起来。
韩安威看到卫风站在一旁，惊了一下，刚才竟然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呼吸。凭他当捕快十年的直觉判断，顿觉此人非泛泛之辈，抱拳问道：“不知这位侠士如何称呼？”
“在下山远派卫风，昨晚投宿此客栈。听到商掌柜的呼喊声，便来这里看个究竟。”卫风坦言。
“卫风？北厉卫风？”韩安威惊讶地嚷出了声。卫风毫无表情，只是盯着黑妞的尸体，不语。
这时，“韩捕快，忤怍来了。”一衙役禀报。
只见忤怍来到黑妞身旁，嗅了嗅她脸上的东西，便用银针挑了一点放入一方巾中，再用准备好的清水将其拭去，露出了黑妞干净的脸。但若仔细辨别，就能看出黑妞的脸微微泛粉红色，似是中毒后的反映。但在脖子两侧，隐隐约约有两块拇指般大的乌青。忤怍于是上前言道:
“韩捕头，该女娃死去应有两个时辰，尸首微僵。死因有点离奇，象是中毒身亡，但又象被人掐住脖子窒息而死。”
“恩”，韩安威点头，巡视了一下周围，发现门窗均无被撬及损坏痕迹，当下排除外人所为。
“不～～～啊～～～”门口突然传来尖叫声。卫风抬头，看见明莲儿一脸惊恐的站在门外。
“该死！”卫风骂了一声，连忙冲出去用身体挡住明莲儿的视线，紧抱着她，瞪着跟随而来的张玄和铁岭。
“我们实在是拗不过她，你也知道，小莲儿非要过来瞧个究竟。”张玄无奈地一摊手。
“嘿嘿，我们也不知道这娃儿的反应如此大。”铁岭挠挠头，甚是懊悔。
明莲儿死死抱住卫风，身体颤抖。卫风不知所措，只好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明莲儿的背，安慰着说“不怕，不怕。”
韩安威见状傻眼，他一直听闻北厉卫风是如何地沉稳，如何地冷酷，却怎么也无法将眼前如此温柔的男儿联系起来。刚才尖叫声应该就是他怀中的小女娃发出来的吧，呵呵，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铁血男儿都会化为绕指柔。
“咳，咳，”韩安威不得已朝卫风一拱手，问道：“卫当家，那就请往客栈大堂，我有事盘问。衙门例行公事，请见谅。”
卫风点头示意，拥着有点呆滞的明莲儿朝大堂走去。两衙役也扶起早就泣不成声的商掌柜。昨晚投宿在丘来客栈的客人及客栈里的小二，洗碗婆，及陈师傅，均集合在楼下大堂，除了令人心酸的哭泣声，一片肃静。
不一会，韩安威率众衙役来到大堂。他扫视了一下众人，掷地有声地说道：“大家都已经知道商掌柜的女儿是被人使毒后再掐住其喉管窒息而死。而我肯定的是，凶手就是你们其中一人。”
话音刚落，“哗”的一声，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置信。韩安威径直走到明莲儿面前，掏出一方巾，指着上面的一点糊状物，盘问道：“这是什么？”
“韩捕头，这是什么意思？”铁岭见他如此直接明了，似有怀疑小莲儿的意思，忍不住出声质问。卫风低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张玄，不语。
明莲儿盯着那糊状物，久久不语。渐渐，回过神来，猛地大哭：“呜～呜～白僵蚕粉，白僵蚕粉，黑妞，黑妞。”那孩子般毫无忌惮的大哭，哭得都让人听了于心不忍。
“韩捕头，”卫风这时开口，“这事与莲儿无关。白僵蚕粉有益无害，黑妞颈部的两块乌青才是关键。何况，莲儿比黑妞力小，试问她如何将黑妞掐住，令她窒息而死？商掌柜，客栈厨房里做工的伙计有几人？”卫风突然语峰一转，改问商平。
商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方，带着哀伤的表情，依旧沉浸在丧女之痛中。
“厨房掌事的就我一人。”人群中，人高马大的陈师傅走了出来。他的身上有股茶叶的清香，但却隐隐混着一丝甜腻的花香。
花香？“卫当家！”张玄急急唤出声来。
“恩，我知道了。”卫风示意张玄不要轻举妄动。他注视着陈师傅，发觉他的脸颊旁染上了很奇怪的红晕，伤心的眼神中却隐约泛着几道嗜血的流彩。
“陈师傅，敢问你可曾做过绿茶口味的馍馍？”卫风打量着他。
“是，昨日刚刚做出来的新馍馍，黑妞可喜欢吃了。可她。。。”陈师傅说不下去了，衣袖拭泪。
“请问这是如何制作的？”
“恩？”陈师傅怔住，但仍然据实以告，“将江南的绿茶用热水泡制一晚，取茶水和面，制成。”
“那可否伸出十指让我看看？”卫风把手反剪在身后，腰间的软剑“嗖”地一震，蓄势待发。
陈师傅点头，慢慢摊开两手。
韩安威虽心怀疑虑，但凑近仔细端详陈师傅的十指。蒲扇般大的两手上皆长满硬茧，黝黑的长指甲里能清楚见到茶叶的残渣以及白僵蚕粉糊。
白僵蚕粉糊？？韩安威抽出腰间快刀，命手下将陈师傅团团围住，大声叱道：“杀人偿命，还不束手就擒？”
众人顿时散开，大家似乎都不相信一向敦厚老实的陈师傅竟然是杀人凶手。商平更是无法置信平日里对黑妞诸多疼爱的陈师傅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来。这时，客栈屋檐上传来悠悠的箫声，似低叹，如哀怨。陈师傅突然双手抱头，蜷缩倒地。笛声散去时，他倏地站起来，两眼充血，丝毫不把将他围成一圈的捕快放在眼里，一脸狰狞的向明莲儿走去。
“张玄铁叔快去保护莲儿。”卫风大叫不妙。他挽起厉风剑，提气直飞向屋顶。
屋顶上，正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一身高贵的紫色，却是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但他的眼睛，狭长凌厉却又说不出的妩媚。他手上正握着一支箫，箫柄末端一只彩绘的蝴蝶振翅欲飞。
“逍遥子，久违了。”卫风冷冷说道。
魔门门主逍遥子？屋檐下的人听到，都打了个寒颤。逍遥子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魔门虽说是近几年来在江湖窜起，但迅速在西部称霸，并大有称霸武林之势。魔门的功夫以控人心智见长，尤其是门主逍遥子，凭一管魔箫，将夺魂神功“千手观音”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至今，没有人见过逍遥子的真实面目，他的易容术也是炉火纯青。西部一带的百姓“闻魔色变”，魔门里的人都是平常人不敢惹的狠角色。
“呵呵，厉风好眼力。”逍遥子声音醇厚，倒也动听。
“不知卫风的到来有何不妥，竟然门主会亲自前来看个究竟。”卫风开门见山，毫不拖沓。
“卫当家快人快语，很好。那我也直说，本门主感兴趣的，是你身边的那朵小莲花。”逍遥子看着手上的箫，出神了一下。
忽然，他感到眉心一凉，不知道何时厉风剑已经直指眉心。
卫风冷笑道：“恕难从命。”
“卫当家好剑法，逍遥佩服。那就各凭本事，看谁摘得莲花归了。后会有期。” 话毕，他一鹞子翻身，避开剑锋，跃离四五米，飘然而去。“荷笠带夕阳，青山独归途。”转眼间不见人影，只留下这两句诗词，耐人寻味。棋逢敌手，卫风暗自佩服逍遥子的轻功了得，不禁有点期待今后与他的比试。
大堂内铁岭已经制服了象是发了疯的陈师傅。韩安威见卫风回来，敬佩万分，恭敬作揖：“多谢卫大侠出手相助，但不知如何得知陈师傅便是杀人凶手。”
卫风笑道：“我也是无意中发现黑妞的脖子上沾有一点茶渣。昨日黑妞送给莲儿的正是带有绿茶清香的馍馍。加上陈师傅身上还带有一股花香味，这是魔门独有的醉音露，能迷人神智。当陈师傅受箫音控制加害黑妞时，醉音露也渗入黑妞肤中，令其死后呈粉红状。”
韩安威听完此番话语，更是对卫风敬佩至极。言谢后，命人带走陈师傅，回衙门交差。
明莲儿已经停止了啜泣，坐在一旁，眼中含泪，一声不吭。卫风叹了一声，的确，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够涉世未深的莲儿受的，便上前拥住了莲儿。明莲儿镇定的看着卫风，说道：“风哥哥，我们将黑妞葬了再走如何？人死不能复生，这道理，我明白的。”卫风点了点头，觉得小莲儿懂事了不少。于是，四人继续在丘来客栈住了几天，帮商掌柜安排处理好黑妞的丧事。只是每晚明莲儿都会拉住他的手在梦中哭泣，卫风知道她白天的坚强都是咬牙挺过来的，对明莲儿的怜惜之情更深几分，短短数日的相处，竟觉认识她有数年之久。张玄，铁岭似乎也看出他对小莲儿的情谊，当他们两人相处时便识相地走开。
三天后，四人动身继续赶往山远庄。临走时，张玄望着西方，担心道：“当家，魔门这次似乎是冲着小莲儿来的。”
“恩，”卫风深深地凝视着正与商掌柜依依不舍告别的明莲儿，坚定地吐出了几个字：“她是我的，谁也夺不走。”明莲儿不知感应到什么，回头冲着他粲然一笑。
有一朵莲，轻轻绽放，等待一双清澈的眼睛，将她的心事看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逢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