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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拾玖 蝙蝠公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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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响入耳的刹那,温如晦心神已越发戒备,面上却分毫未露。
他头也未转,语气平淡无波:“我亲自查验即可,你退下。”
引路守卫对丁枫极敬畏顺从,不疑有他,躬身应声后便转身退出石室,并且把原本敞开的石门推着合上。
厚重的石门将外界所有动静彻底隔绝,只余下一室死寂幽暗。
待脚步声彻底消散,温如晦才缓步上前,落至身前最近那口密封木箱旁。
他抬手触碰这粗糙的木质板面,微凉的触感之下,并非寻常货物的死寂沉实,反倒透着一丝极淡、极微弱的活人气息。
气息孱弱细碎,若有若无,几近断绝,若非他感知超凡,怕是很难察觉。
果然,这批所谓的“货物”,藏的根本不全是寻常死物,还有被秘密掳掠囚禁的活人。
温如晦微运内劲,指锋如淬钢利刃,轻轻一挫,只听“铮”的一声脆响,厚重铜锁应声断裂坠地,落地发出短促闷响,在空旷石室里轻轻回荡。
幽暗无光的石室中,视线尽数被黑暗吞没,难辨细节,只能看清木箱内情形的大致轮廓。
半人高的木箱之内,一名女子蜷缩屈膝,发丝散乱覆面,早已深陷深度昏迷,全然失去了挣扎动弹的能力,唯有尚存一丝微弱起伏,证明尚有生机。
温如晦垂眸,身形缓缓下蹲,右手轻抬,欲探她腕间脉搏。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瞬息,石室的死寂再次被打破。
方才那一闪而逝的细微动静再度响起,这一次更近、更轻,来人屏息敛气,脚步落地无声,正借着黑暗遮蔽,悄无声息自他身后疾速靠近,显然蛰伏已久,静待良机。
温如晦心知身后有人,却依旧佯装一无所觉,身形不动,维持着探脉的姿态,静待对方出手。
待那人距他不过咫尺,朝着他后心探来的刹那,温如晦骤然暴动,快如惊雷闪电,反手蓄力一掌,精准拍向身后来人。
掌风凛冽刚猛,裹挟凌厉内劲,直指破绽。
可暗处来人的身法反应,竟也是顶尖,瞬息感知到杀机,极速变招,陡然卸守格挡。
温如晦本准备一击即中,却嗅到极熟悉的郁金花香。
两股内劲骤然相撞,力道对冲之下,二人身形皆不受控,借着惯性双双踉跄倾覆,骤然滚作一团。
来人反倒长臂一揽,带着巧劲,顺势将温如晦的身形往侧方一带。
这一揽极巧极柔,卸去了相撞的力道,恰好避开了坚硬冰冷的石壁,免得分身撞壁、筋骨受损。
贴身相触的瞬息,清逸、独一无二的郁金花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尖。
力道彻底卸尽,二人纠缠的身形堪堪停稳在冰冷石地之上。
两者贴身相拥,楚留香长臂始终轻环在他腰间,并未第一时间松开,似是下意识锁住身形,亦留着分寸。
温如晦腕间蓄力不动,腰身微拧,手肘却缓缓曲起,轻轻向内挣开桎梏。
楚留香感知到他的动作,顺势松臂撤劲,缓缓放开了禁锢的手臂。
二人分开半寸,于漆黑石室中相对而停。
石室无光,仅有石缝漏下几丝极淡的幽微暗影,勉强勾勒出彼此的轮廓身形。
楚留香微微抬首,目光落在此人脸上。眼前明明是陌生人的眉眼面容,可对于楚留香而言,纵使换了一张面皮,也根本无从掩藏温如晦的身份。
这并非是因为他识破了温不语的易容,而是出于一种来自内心的直觉。
与此同时,温如晦已然站直身形,抬手轻拂衣摆,拍去石地沾染的薄尘,动作从容淡然。
黑暗之中,他淡淡看向身前的人影,率先开口:“香帅怎么在这里?”
黑暗对面的人亦是心头疑云翻涌,脱口反问,带着几分意外:“温兄怎么在这里?”
两道问句,竟分毫不差、异口同声。
短暂的静默后,楚留香率先回过神来,语速平缓,道出缘由:“我此番离京,本是为寻我那三位失踪的妹子。岂料沿途撞见一批歹人,行径鬼祟,我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他们四处掳掠少女,心下惊怒,便乔装尾随,潜藏至此。”
话音落尽,楚留香定定望向身前之人。
黑暗之中,他虽看不清温如晦的神色,却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语气里的凝重。
温如晦沉吟片刻,还是将真相说与楚留香:“我连日追查秘案,最终揪出一条横跨南北的走私路线。幕后团伙走私奇货、拐卖人口,私囤、偷运大量违禁火器。为彻查根由,我便顶替身份,易容潜入,追至总舵。”
“火器?”
楚留香眉头骤然一蹙,眉宇间掠过一抹极重的震惊。
大明朝法度森严,火器军械素来归朝廷专管,禁止私人私造、私藏、私运。现如今火药武器已是战场决胜、边防□□的重中之重,足以左右战局、撼动边防。
一旦流入野心之人手中,随意私卖流转,不止触犯严苛的《大明律》,更会搅动朝野动荡、滋生叛乱祸端,危及天下安稳,后患无穷。
这是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
见楚留香神色凝重,温如晦继续道:“我猜想此处并非是幕后最终黑手的藏身之地,不过是冰山一角。”
楚留香问道:“温兄可已经查清楚此地是由谁在管控?”
温如晦笃定道:“正是无争山庄少庄主——原随云。”
“我此刻顶替的身份,便是他一手培养的心腹下属、亲传弟子,丁枫。”
一语落定,石室死寂更甚。楚留香心头巨震,不禁道:“当真?”
温如晦道:“锦衣卫的情报不会错的。”
世人皆知原随云乃是武林奇才、世家君子,天资绝世、品性温厚,唯独双目失明,叫人扼腕叹息。
谁也不曾料到,原随云背地里竟藏如此滔天野心,暗布横跨朝野的恶局。
明暗反差至此,令人心底生寒。
楚留香敛去眼底神色,沉声道:“难怪近来江湖多地少女无故失踪,查无可查。原来所有掳掠人口、私运货品的暗桩,尽数藏在这座孤岛地底,由原随云一手遮天,暗中操控。”
“要想将原随云制服并非难事。”
他语气平稳,没有半分矜傲,只是陈述不争的事实。
话音微微一顿,他话锋一转:“但我此番所求,是寻找更多线索。”
若是贸然动手,只擒首恶、不除根基,余下党羽依旧潜藏暗处,卷土重来不过是迟早之事,所有祸端依旧无法根除。
楚留香瞬间便明白了温如晦未尽之言,沉声追问:“听温兄此言,你是怀疑原随云背后有朝廷中人暗中撑腰、里外勾结?”
温如晦缓缓颔首:“正是。”
“原随云纵是无争山庄少庄主,但终究只是江湖人。”
“海禁森严,水陆关卡层层布防,寻常私货尚且难以流转南北,更何况是朝廷严控、专属军械的违禁火器。”
“大批量火器的锻造、私运、囤藏,需要匠户、熔炉、军械原料,需要打通层层官防、绕开水陆稽查,更需要海路通道与官府文书遮掩。”
而这些绝对非原随云凭一己之力便可完成的。
楚留香听完这番话,心底沉沉一叹。江湖作乱尚可肃清,朝野勾结最难根除。
他抬眸望向温如晦,沉声问道:“那温兄现下打算如何行事?”
温如晦淡声道:“我暂时先潜伏在原随云身边,收集线索。待掌握了足够的信息之后再制服他。”
楚留香道:“既如此,我便先在此地探一下情况。”
二人迅速商定,错开行踪。楚留香隐入黑暗深处,温如晦则整理好衣袍,待离开存储货物的石室,转身循着索道石阶,缓步走向整座地底石宫的最顶层。
地宫顶层与底层密布守卫的格局截然不同。
这里空旷至极,周遭无半分值守人影,寂静得近乎诡异。无边黑暗沉沉覆落,石壁吸纳了所有细碎声响,每一步落脚都轻得无声。
温如晦循着笔直幽深的通道稳步前行。黑暗里,一道绵长平稳的呼吸声由远及近,清晰落入耳中。
待他抬步彻底跨入门槛,视野尽头,一道颀长静立的黑影静静伫立于通道最深处。
温如晦垂首躬身,语态恭顺低敛:“主人。”
前方黑影始终未曾回头。他静立原地,衣袂无风自动,像极了一只巨大的蝙蝠。
原随云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这批货,清点妥当了?”
“尽数清点完毕,数目无误,封存妥当。”温如晦应声作答。
黑暗中静默须臾,原随云的语气漫出几分浅淡的笑意,似是真心赞许:“很好,诸事托付,你从无半分差池,始终稳妥可靠。”
他语速极缓,字字轻柔:“你向来是我身边最得力、最贴心的助手。”
话音陡然一转,语调压低,添上一缕幽幽沉沉的意味,似暗藏深意的试探:“很多时候,我早已离不开你了。”
末一句轻飘飘的话语,无端多了几分悚然的黏腻。
温如晦垂首敛眸,神色沉静无波,心底却越发防备起来。
好在原随云并未再多审视身侧之人,方才幽幽沉沉的感慨,仿佛当真只是随口而出
他衣袂轻拂,转身便朝着黑暗更深处缓步离去。
温如晦稍作凝神思索,正欲抬步默默跟上,脚底地面却骤然微微震颤起来。
震动极细微,初时几不可察,却连绵不绝,顺着石质地面蔓延周身。这绝非海风拍岸、地质异动的自然响动。
地底深处传来阵阵隐约的人声,嘈杂喧闹层层穿透厚重石层,嗡嗡回荡在空旷的顶层地宫,几乎要撼动整座地底石宫。
温如晦忆起丁枫所言,瞬间知晓下方动静的来历。他不再迟疑,循着通道侧壁隐蔽的石阶,脚步轻捷无声,快速拾阶而下。
层层石阶盘旋,越往下,人声越是清晰喧闹。
待踏出最后一级石阶,一片地底空间豁然铺开眼前。
此处竟是一座天然改造的巨型地底拍卖场。
整块空间由巨大溶洞开凿而成,穹顶高耸幽深,四壁黑石嶙峋,常年不见天日。
场中排布着层层叠叠的石质席位,高低错落、分区规整,数不清的人已经落座,低声交谈、窃窃议论汇成汹涌的人声浪潮。
经年以来,原随云便是依托这座暗市,暗中搜罗天下奇珍、绝版武学、江湖秘辛,贩卖大盗行踪、仇家把柄、宗门秘录,以各类见不得光的稀有交易疯狂攫取巨额财富,积累底蕴势力,并且暗中网罗江湖亡命之徒,培植自己的暗处势力。
而大批量运抵的违禁火器,便是他最新的交易筹码。
想来这座海岛,并不是火器的最终囤放点,只是他横跨江湖与朝野、流转违禁货品的中转之地,那些火器便可以从这里悄然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