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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四章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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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梓琛一口水差点没呛在喉咙里,他猛咳几声诧异地皱起眉头,这人怎么回事,告别时把话说得大义凛然,一辈子不准备和他联系的架势,现在手机上这个申请加他为好友的人莫不是抽风了?
他觉着好笑,那段话把他的心情整得压抑低沉,结果放话者本人安歇几天,然后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跟他讲她要卷土重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万伊的目标物,她每次有目的地朝他前进,一次次铩羽而归,一次次卷土重来。嗯,卷土重来,这个词他第一次从追求者口中听到,饱含江湖习气的成语,那么,卷土重来后她要怎么做?
她说:“那段话你看到了吧?”
还好意思问,他回:“看到了。”
“忘了吧。”
去他妈的!
辛梓琛这回真郁闷了,他真想到她面前看看她说这话的表情,就这么随意,这么凉淡的三个字?
他呛她:“凭什么?”
“你自己去看电影我气的啊。”
这一口气他咽不下去:“给我一顿臭骂,你说忘了就忘了?”
“我哪里骂你了?”
“哪里没有了!”
她说:“我忘记了。”
他说:“我忘不了。”
并没有万伊想的那么简单,辛梓琛私下为那段话黯然神伤了很久,这世上什么生物又温柔又残忍,一定是女子。
女子说的话都温柔,女子做的事都残忍。她温柔地祝福他自救且得愿所偿,她自己却选择残忍地离开。
辛梓琛若有上帝视角,他会看见万伊这三天的煎熬。
万伊以为能像以往许多次一样,放弃的人便放弃作罢。
辛梓琛会看见万伊如何将自己置于一个生不如死的境地,又是如何劝说自己放下自尊去谋求重生。
可他不是上帝,这一切他都看不见。
有一句话这样描述:“他一个人身上有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他不在,那个江湖就不在了。”
删掉他之后,万伊望着人满为患的好友列表像望着一具具尸体,她彻底懂得“一个人就是一个江湖”的意思。一个人可以不是他自己的江湖,但他一定是另一个人心中的江湖。
她走在上课路上,所见之物皆灰灰沉沉像雾霾天,不但阴暗,还呛人,呛得她眼泪都要掉出来。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吗?
她在课堂上愣神,陶陶听说她删了他的事,不知死活地过来跟她确认,她俩对望着。万伊嘴角在笑,心酸道:“结束了。”
话一出口,鼻头就酸涩。
低头掩饰泛红的眼眶,却看见沦为玫瑰花稿纸的笔记本,万伊闭了闭眼睛,听见陶陶说:“我不信,你之前也说你要放弃。”
或许陶陶是想激她说说话,可她却抬手默默地撕掉稿纸上的玫瑰,玫瑰花在她手下化为瓣瓣碎屑。
她缓缓抬眼,用她那灰暗破败的眼神看向陶陶,她一弯唇角,眼泪砸下来。
万伊曾跟陶陶说强颜欢笑最令人心疼,如果万伊能看见自己的表情,她会纠正说辞:最令人心疼的不是强颜欢笑,而是你唇角在绽放,眼睛却在下雨。
这一朵朵玫瑰如今成为了废纸一堆,万伊忍不住抽泣,她该怎么跟陶陶讲,明明是她主动放开他,她的心却很疼很疼。
今天晚上没有她说晚安,他会习惯吗?
辛梓琛辛梓琛辛梓琛,他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恐怕,他很快会忘记她。
万伊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头明明灭灭,在不算完全黑暗的楼梯间闪烁着微光。
她大口喘着气,曾经向爸妈要了他们负担不起的东西,两人对她进行混合双打,她躲进衣柜不肯出来,她以为,那样的痛苦过去后,再没有人会令她觉得生不如死。
可惜黑暗过去之后,会有更深的黑暗。
万伊把烟头摁进脚背,她全摁在一块肌肤里,三支烟,一个硕大晶亮的水泡。
她想,等它好的时候,她一定忘记了他。
“因为你喜欢他你才会难过,这在旁人眼里屁事儿没有。”陶陶说,“为了防止你胡思乱想,我要带你去夜市溜达,走!”
好拥挤,全是人,推车一辆辆排在道路两旁,帽子和口罩挡住万伊泪痕斑斑的脸颊,这样热闹的街道,人人都垫着脚寻找自己想吃的美食,陶陶也是其中之一,她询问万伊想吃什么。
万伊摇摇头,她什么都不想吃,她感到窒息。
天空飘起雨来,奇怪,常年不见雨水的城市竟然下雨了,原本想趁着好天气出来溜达,天却不遂人愿。这样也好,反正流光溢彩的街灯照进万伊眼里也只是阴沉,不如痛快地下场雨,让天空替她狠狠地哭一场。
她想要回学校。
雨滴让本就水泄不通的街道慌乱起来,满街人物抱头鼠窜,陶陶领着万伊往路口走,订的车进不来。
万伊蹲在街头一家药店门口点烟,她刚点着,司机找到了她们。
万伊熄灭烟头随陶陶上车,热闹的景象流逝于眼前,万伊沉沉地叹了口气,以为离开学校离开那片区域她会好一点,可离他太远,她更加绝望。
世界这么大,她遇不见他。
她把车窗摇上,车飞速驶过一条条街道,载着她奔向离他更近的地方,是这样吧,她没有办法离开他。
万伊垂下眼眸,她需要静静地静静地睡一觉。
明天会好吗?
已经是删掉他的第三天,他没有一点点想要找她的迹象。
台灯照亮万伊的日记本,她拿出一支钢笔,一个个文字展示出她心中所想。
万伊的思绪飘向远方,飘向那个孕育了她十几年的故乡。
涂仝轩在那里找到了他渴望相伴一生的姑娘,朋友圈里有他正式公布的信息,他讲:以后结婚不是这个人,你们不要来。文字下,照片中的姑娘眉目清秀,身段优美。
她看涂仝轩谈过两场恋爱,他第一个对象把她当作情敌,两人因为她吵架,实际上她和他相熟时他们的感情本就山穷水尽疑无路,只差一条导火索。那段时间她暴躁易怒,他愿意每天晚上安抚她,她接受了而已,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两人分手不久后,涂仝轩兴高采烈地约她出去,告知她他对一个姑娘一见钟情。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她看见他和他一见钟情的姑娘旁若无人地亲热,姑娘欣喜的脸上略带些羞赧。
两个女孩她都认识,她们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却都爱上一个人。
她们当局者迷,可万伊是旁观者,她不认为涂仝轩对她们的情意是假,可涂仝轩是漂泊的,他是不受束缚热爱新鲜的。如今听涂仝轩跟一个姑娘论及婚姻,这好比空中建楼阁,初闻令人惊异震撼,细细品来,经不起推敲。
万伊看着涂仝轩在朋友圈公开的消息,不掺杂一点歹毒的心思,纯粹且笃定地想,这又会是一场轰动一时盛极而衰无疾而终的恋爱。
万伊不知道这个女孩会得到涂仝轩几分的爱,总而言之,这个女孩比前两个姑娘幸运,她至少唤醒了涂仝轩停靠的欲望。
如果说涂仝轩骨子里是放浪形骸的,那么万伊血液里流淌的便是凉薄。
正是因为这样,他们身上有吸引对方的磁场,她和涂仝轩可以互相欣赏,却绝对不会在一起。
万伊合上日记本,看了眼镜子里自己面无表情的脸,注意力又回到当前困扰自己的事情上。
她去洗漱间刷牙洗脸,碰巧看见祝音,她顺口将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我想把辛梓琛加回来。”
祝音这几天已劝过她许多次,此时已拿她毫无办法:“你要是好不了就加回来,但你要做好有一天他删了你的心理准备。”
万伊的余光里有四溅的水花,手在水中握紧,她庄严而肃穆地,对祝音点了点头。
辛梓琛的问题杀她个措手不及,他问:“欲擒故纵?”
怎么可能!
万伊痴傻地笑:“我才不会耍手段呢。”
她不是寻回一个多么爱她的人,这个人甚至几天前还嘲讽她“每天晚上说晚安有什么意义”,可是这一刻,她的快乐这样真实。
祝音凑近万伊的脸庞仔细端详,后者的眼瞳里已闪出了光芒,祝音左看右看,半晌后,冷哼道:“呵女人!”
祝音的视线从万伊蹲的椅子上滑过,隔上一秒,又滑了回去,祝音问:“你脚怎么回事?”
万伊正跟辛梓琛说话,谎话张口即来:“昨天去夜市被人用椅子压的。”
“怎么会压成这样?”
绽开的血肉凝结在万伊的脚背上,伤口鲜红而刺眼。
万伊面色不改道:“那人没看见我在后面,往后移椅子,椅子腿是铁的,那人的体重和椅子腿一起压上来,就成这样了。”
祝音想到那个场面,浑身打了个冷战,去洗漱间的途中嘟嘟囔囔着“该赔医药费”。
万伊伸手轻轻地摸了摸伤口,烟头熄灭之后鼓起水泡,她穿鞋碍事用针戳破了它,纸巾拭去泡里的脓水,泡消下去,伤口露了出来。
其实很疼很疼,可是万伊不在乎,她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
怎么办,辛梓琛说下星期要去S大考试,她也想去。
她问:“要我陪你去吗?”
“你去给我做书童。”
“我给你背包去。”
辛梓琛逗她:“背了我的包可就是我的人了。”
“没问题啊。”
万伊巴不得呢,她的心灵和她的身体早就准备好迎接他。
“以后我真不跟你说晚安了。我要改成早安。”
“为什么?”
“基于说到做到的原则。”
“嗯?”
“我就改改,你要信我。”
“都说再见了跟我,不是放弃了吗?”
“我没有。”
“你自己看看你自己怎么说的啊。”
“我不看。我忘了。”
“我没忘啊。”
“……”万伊道,“你记住干什么?”
他像是赌气:“就是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