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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二十一章 01 像是在一个 ...

  •   万伊抵达四川时,已近傍晚,费叶萌怕像上次一样等万伊一个多小时,这一次没提前到,未料万伊这次却提前降落。
      万伊在机场外面等她,车水马龙的街头,很熟悉的景象,可一想到这里与辛梓琛没有丝毫关联,她又一次情绪崩溃,她泪如雨下。
      费叶萌和她有一样的感觉,明明前几天才送走她,怎么又要接她回来。
      到费叶萌家里,一起喝红酒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时间在这方小空间里是停滞的,然而万伊确实已经离开四个多月,又再回来。
      有人说:我们觉得时间过得越来越快,是因为时间对我们来说越来越重要。
      万伊突然想起,在飞机上,空姐微笑着问她喝什么饮料,空姐年纪不大。是啊,她们年纪都不太大,可她们必须得步入社会,去承担不同的社会角色了,就是这一连串的想象,又催得万伊落泪。
      ——已经到了一错过,对方就要结婚的年纪。

      万伊回家没休息,第二天便去医院做了双眼皮手术。
      病床上,医生跟她讲话:“你在大学没处对象啊?”
      “没有啊。”
      “怎么不谈呢?”
      “没有合适的。”
      “北方男孩的性格还是很好的。”
      “是挺好的,长得也高,也帅。”
      “哎呀,这小姑娘真有意思,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医生打趣。
      “哪有?”万伊嗔怪。
      “你自己没有喜欢的啊?”
      “有啊。人家看不上我。”
      “你做了双眼皮再去,准能惊艳他一把。”医生问,“他长得帅吧?”
      “嗯。”
      “对你好吗?”
      “你这问题怎么问得越来越私密了?”
      护士出声解释:“医生是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
      万伊当然知道他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她也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医生适可而止,别再提问。
      “不要抽烟喝酒,切忌酱油、生姜和辛辣食品,不要长时间看手机和电视。”医生在手术即将结束时交代。
      万伊一一记住。

      晚上七点多,万伊猝然收到辛梓琛的消息:“回家了吗?”
      “回了。”
      “能借我一点钱吗,我快活不下去了。”
      “你这信用,还敢管我借钱呢?”
      隔一会儿了,辛梓琛道:“也是,不好意思啊。”
      万伊从客厅的小板凳上移坐到沙发,她用遥控器给电视摁了暂停,他要这样讲,她反倒没了脾气:“什么时候还?”
      “20号。”
      “小伙子要说到做到噢。”
      “这次做到。”
      万伊把钱转过去,他收下:“太谢谢了真是。”
      “记得还就行。”
      “一定记得。”
      电视画面恢复播放,万伊坐回小板凳,她以为会和他聊上一阵,以为能有机会告诉他她做了双眼皮。她等了好一会儿,以为他还会寒暄一些话。话题却戛然而止。
      20号。
      白天一天不见消息,夜里十一点,万伊提醒:“钱。”
      30号。
      辛梓琛说:“我出来了。银行卡账号给我。”
      “你直接微信转我。”万伊不认为她给他发了银行卡账号,他就会还她钱。
      “你怎么那么多事儿?”
      万伊发去三个问号。
      果然,还钱的都是大爷。
      聊天框不再有动静。
      万伊没指望他能还钱,这是她在他身上压的最后一笔赌注。他借走了她对他的最后一点信任。结果早有预料,还期待会有转机发生呢,终究没有。
      他没有做到。

      眼睛恢复得差不多之后,万伊在朋友圈发布了照片,她以为辛梓琛会问问,但他没有。
      她倒是在凌晨一点,收到了另一个人的问候:“你是不是做了双眼皮?”
      她以为辛梓琛会来问的问题,被伍左覃抢了先。
      伍左覃说万伊做了双眼皮之后比以前好看很多,开学就能见着本人了;他说他考公务员,开学后在机构附近租房子方便学习,她住腻了宿舍可以去他那,不要房租,给他煮饭就行;他说她每次见了他都不想和他打招呼的样子,不好意思还是怎么的?
      最后,他提到了那天晚上。
      “咱俩,那天晚上,你想了没有,为什么会发生?”
      万伊本能地想回避,犹豫了很久,她终究问道:“为什么?”
      “啊?”
      “我以为你抛出这个问题是想给我答疑解惑呢。”
      这个话题开启之前,伍左覃刚严肃地给万伊讲完社会本就不公平之类的一大啪啦话。
      他说:“比你厉害比你有背景的人制定的规则就是公平,真理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公平的定义也一样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这个概念在万伊脑中一直很模糊,他简洁地总结了出来。
      但是关于那个晚上,他回答她:“不是,我也琢磨呢。”
      “……”
      “或者说,我感觉冥冥之中,就知道咱俩一定会发生一些什么,可能不是那一天,也可能是某一天,但是一定会发生的。”
      万伊纳闷:“很奇怪,事情发生了也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我觉得不奇怪,我觉得早晚都会发生。”他笃定道,“咱俩一定会上床。”
      “我以为不会。”万伊争执,“或者说,当时那段时间不会。”
      “我觉得每一次喝完酒,都会。”他问,“当时不会,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可能会呢,或者说以一个什么身份发生?”
      “至少在我满心都是另一个人的时候不会。”万伊说,“不过还是发生了,我没话讲,我也不过如此。”
      万伊口口声声说自己忠诚,可以跟很多人喝酒,但只能跟爱的人上床。原来,酒精上头之后,她也不过如此。她是如此寂寞。
      “有没有可能,咱俩这么做我可以说是你的一种解脱,是促使你放下的一种催化剂,我记得你说过,你说和我睡了,你就能尽快忘掉他。”
      没有,跟伍左覃上床并没有成为万伊的解脱。
      事后,她一度懊恼,不明白事情怎么发生了,可也确实如她所说,事情发生后,她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那天她告诉郁见,她和辛梓琛之间,回不去了。这不仅是万伊对辛梓琛背叛,更是对她曾说过的忠贞话语的讽刺。
      她也告诉郁见,她不怎么感觉后悔。因为——“像是在一个不恰当的时机为我呈现了另一种可能,除了他,也可以是别人。”
      “你刚好需要,我刚好在。就顺其自然的,喝多了,睡一起了,□□了。”伍左覃说,“我还挺没想到,两个毫无感情上了床的人,还能当朋友。”
      万伊在聊天框里反反复复地编辑文字,纠结半晌后,她点击了发送:“我也没想到,其实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愿意想这件事,你要是不提,我可能永远也不会提,我甚至不想和你联系。”
      她说:“但是,你这个人还是很有做朋友的价值的。”
      “哈哈哈哈,睡了就睡了呗,朋友还是朋友呗。”
      这句话一出来,万伊放松下来,伍左覃比她更坦然。
      跟他,她只用把她的心思最直接地表达出来就行,她不用去揣度他听了之后会怎么想,她不用为了挽留他而去编造违心的话语,他和辛梓琛不一样。
      事情的第二天,他说他会去买药,万伊调侃:“睡后服务吗?”
      “什么睡后服务?你就别管了,其他的事我来安排。”
      他甚至在她自己轻贱自己的时候,给了她一份尊重。
      他能够理解她讲出来的话,更能读懂她没讲出来的话,他知道他的存在对她来说是有益的,他知道她不希望他离开,但他也不过分打扰。
      “开始那个小姑娘扶着你,你总摔,后来换我扶你,你一次也没摔过。”
      “我谢谢你噢。”万伊的这句话其实略含讥讽,对他也对她。
      那天晚上,开完房后,郁见就走了,万伊说:“她走了很久,最后决定在那个人身上重蹈覆辙。”
      伍左覃把话接过去,补充齐全万伊残缺的记忆:“当时开完房,确实教育了你很久,估计你也没太听进去,然后都要睡着了,你一直在那哭,我就搂着你,不知道怎么就亲上了……然后就开始了……”
      他一讲,万伊赶紧制止:“行了你不要描述了。”
      在她的记忆里,那天晚上在床上她和他没有接吻。嗬,是吻过的啊。还以为,是爱人,她才亲得下去呢。
      “你俩一样,都是重蹈覆辙的命。她除非再也看不见,不然白费。”
      郁见从一而终的决心比她万伊强烈,郁见不敢想象路九辰和别人睡在一个房间她会难过成什么样,哪怕什么都没做,她也不能够接受。她不希望路九辰那样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哪怕和高辞信睡一个房间什么也不做,她也不答应。
      那天晚上两男两女,郁见从一个房间离开了,万伊在另一个房间留了下来。
      伍左覃问:“你呢,拉倒了?还是牵扯着呢?”
      这个问题每个知道辛梓琛的人都问过,万伊的回答没有改变:“结束了。”
      对外,她一致说结束了,从2019年4月25号删掉他之后,其他人再也没有从她口中听说他的半点事迹。
      他俩又零零散散地讲了些话,伍左覃问:“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我十点多就睡了,刚给你回消息的时候我已经睡一觉了。”万伊说,“你要困你就先睡吧,我可能追会儿剧。”
      “那你追剧吧,我先睡啦,晚安。”
      “晚安。”
      “好好爱自己,你是个好女孩,一定值得更好的人。”
      万伊想嘲笑他过于矫情,转念想来是黑夜作祟,否则他怎么在夜半三更点开她的朋友圈,于是语气平缓道:“明白。”
      “OK。”

      万伊把和他的聊天记录收藏了一段。
      “我有感觉到,认识你蛮好的,你以后也会是我的大学回忆。我现在时常感觉,离开哈尔滨,那里的一切就离我很遥远,那边的记忆很恍惚,很缥缈……对了,我一直没明白,你家到底是哪儿的?”
      “怎么想着问我家在哪。”
      “突然想起,感觉东三省、河北、山东都有可能是你家。”
      “哈哈哈哈豪爽还是怎么的?”
      “你家是黑龙江的吗?”
      “是。”
      不关豪爽的事,他给人的感觉分外游离,像天地之大四海为家的人一样,四海之内皆有兄弟,他的假期会呆在哪,万伊心里没有一点谱。
      他把话题绕回她身上:“你是个感性,但是骨子里很犟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明辨是非,有正义感,但是内心有点单纯,容易走弯路。”
      她感性吗?很多人说她理性呢。
      她正义吗?她曾让一些人憎恨入骨。
      她明辨是非吗?与己有关的事情,她只会往于己有利的那一方站。
      伍左覃的评价并不到位,可不妨碍万伊的形象在他心中是好的。辛梓琛的记忆淡去,伍左覃的形象逐渐清晰——像是在一个不恰当的时机,为她呈现了另一种可能。除了辛梓琛,也可以是别人。

      万伊能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死乞白赖地追过辛梓琛,但她从不肯跟人提她和伍左覃的那一晚。他千般好万般妙,他不是辛梓琛。
      她突然理解了辛梓琛许多次的欲言又止。
      生命中好些莫名其妙的关系。
      有时候,那些让我们闭口不谈的故事,不是因为伤心至极,而是因为难以启齿。因为是和不喜欢的人发生的不怎么能摆上台面的故事,所以我们三缄其口,默不作声。
      他也是,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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