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南宫雁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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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南宫雁
这女子浑身透着灵慧，却又似被一条无形的枷锁束缚，而她深沉的绝望和无奈令她甚至失去了逃脱的能力和勇气。
她看人的眼神充满戒备，言谈刻意的韬光养晦，就连笑起来都不快乐。
只有在谈论她的“半江瑟瑟”时，才表现出这个年龄的女孩应有的天真无邪，带一点娇憨，和一点炫耀。
半江瑟瑟，难为她想出这个绝妙的名字。这种雌雄相生相克的奇妙植物，以及关于她的一切，都勾起了我的好奇。
她其实应该多笑笑，一定没有人告诉过她，她笑起来有多动人，即使笑容中渗透着浓重的阴霾，依然使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是的，我竟然对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子生出怜惜之情，想有一双神奇的手，抚平她眉间的纠结心上的伤痕。
云岫庵带发修行弟子，法号忘尘。她头也不回的说。我知道自己的莽撞触动了她的隐痛，她只有用逃避来保护自己。是怎样不堪的前尘过往，令她抛却豆蔻年华，长伴古佛青灯？
忘尘，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忘怀吧！人就是这样一种矛盾的动物，每每当人宣布自己忘记什么的时候，其实更深刻的保留着这段记忆。要是忘了，根本就已无尘，何必还苦苦提醒自己要忘尘！
她逃走得很匆忙，有一样东西从她怀中遗落。我拾起来，是一串小小的绿檀木佛珠，散发着令人宁谧的幽香。看着她的背影，我动了个邪恶的念头，悄悄将佛珠纳入怀中。同时顺手牵羊的，还有一株“半江瑟瑟”。
在庵门口时，回头看了下匾额，云岫，云无心而出岫，鸟倦飞而知返。小隐隐于山野。主人莫非有不凡的来历？
一路上晨君小鸟般喋喋不休，我敷衍着“嗯啊”，满脑子却是那一袭灵秀忧伤的青衣。
山下停着我们的马车。登车时，山寺的晚钟穿透层层暮霭撞入耳膜，浑厚绵长。车厢中，晨君困乏，倚在我肩头沉沉睡去，容颜纯净无邪。
我掏出怀中的佛珠，细细把玩。灯光下，却见一道道纵横密布的深刻甲痕，触目惊心。佛法普照，看来仍然驱不散她心中的阴影。那是怎样的伤痛，在切割撕扯着她的灵魂？
轻抚着这些狰狞的甲痕，我似能感同身受。
那一株“半江瑟瑟”，被我小心的“供奉”在花盆中，浇水施肥，细心呵护。可它不仅藏起花蕊不肯绽放，更有日渐萎靡的趋势。
束手无策之际，我想到了一个人。
大懒雁，这么急找我做甚？莫非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晨君的事情，要我帮你瞒天过海？
人未到，声已灌耳。典型的楚天舒风格。
门帘微动，楚大少已经大剌剌的将屁股抛上软榻，顺手就将我的碧螺春吸得底朝天。
告诉你，我可不会帮你骗晨君。我巴不得她一脚蹬掉你，我好乘虚而入，嘿嘿。
我只有苦笑。朋友妻不可戏之类的江湖常识，他从来不懂。
好在也只是玩笑，谁让南宫雁当年年幼无知，一朝不慎，交上如此损友。
不过除此外，楚天舒不能不算是一个好朋友。古灵精怪是他绝顶聪明的标志，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无所不通；总有掏不尽的损点子，和他一起决不会寂寞。更重要的是够义气，十六岁那年初闯江湖，他帮我挡了致命一剑，若非他那神医师父妙手施救，我今天恐怕应该去他坟前扫祭了。
他，我，还有晨君，从小青梅竹马三人行，铁得恨不得绑在一起。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和晨君才应该是最相配的一对，相对晨君和天舒的机灵活泼，我是太淡漠无趣了一些。
但缘分就这样奇怪，晨君偏偏喜欢我；而他，也是死性不改，万花丛中过，片叶稍沾身的风流着，对每个认识的女孩开着挑逗的玩笑，包括每次都作势欲与我抢夺晨君。
楚家亦是江南武林名宿，二十有三尚无固定对象，难怪楚家上下为他不停的安排相亲。
他每个都去，都喜欢，却每个都不要。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他嬉笑，他说只要鲜活的爱情。
在独酌或是对饮后，会偶尔看到他的深沉，他武功平平，酒量却深不可测，一杯复一杯，不说话，只是往肚里倾倒。这时的他，是陌生的。
说正经的，真有事请你相助。我替他沏好茶，旋即又被他牛饮而尽。
这株花，是我从山中带回，虽精心护理，却日渐憔悴。我将那棵病恹恹的“半江瑟瑟”搬出。楚大少对园艺花事，亦有十数载浸淫。
长恨草！楚天舒一跃而起，眼都亮了。大懒雁，你竟得到这宝贝！自从师父仙去，我再未见过此花。
长恨草？你师父？我不解的看着他的痴狂。
他的眼神是我所陌生的另一种颜色，崇拜，向往，还有一闪而过的黯然。
听个故事吧，南宫。他看着“半江瑟瑟”，双眸开始雾色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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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过三十年前江湖大名鼎鼎的浣花洗剑门么？不用诧异，它就是我们洗剑门的前身。浣花洗剑门在江湖上的地位并非因为其武学造诣已登峰造极，它真正擅长的，是医术和五行术数，浣的，是仙花灵草，洗的，是剑上的血腥。
师父当时在浣花洗剑门排行第二，并不十分出众。师父之下便是他的师妹，门主的掌上明珠谢凌寒。谢凌寒冰雪聪明，深得其父衣钵真传，只是性如其名，冷傲孤绝，任性妄为，偏将一身聪明，倾注于培毒使毒。师祖浩然老人才高而命薄，天命之年便乘鹤仙去。临终前，大出众人意料的将掌门衣钵传于师父。师父素来淡泊名利，对掌门之位从不做非分之想，唯愿结庐悬壶，济世救人；更兼之对谢凌寒用情极深且久，知其心性高傲，于是向师祖请求禅位于师妹。岂料师祖断然回绝，并道：凌寒资质虽高，然性多棱角，浸淫毒物有悖门风门训，有违厚道；吾知汝乃浑金璞玉，厚道温良，勤加雕琢必可大器得成。
师父无奈就任。谢凌寒素来自命聪慧绝顶，早将掌门之位看作囊中之物，从未想过会输与资质平平的二师兄，此番变故，顿时恼羞成怒，愤然离开，自成一派浣花谷，从此与洗剑门决裂。
浣花谷从此在江湖上处处针对洗剑门。谢凌寒挖空心思的研制出种种奇毒，其出手狠辣，中毒者并不猝死，往往受尽折磨，并被人神奇的送到洗剑门，将这个烂摊子扔给师父。
师父每每淡淡的凄苦一笑，便不惜以身试毒的研究解药，虽然明知治好一个人，便加深一分心上人对自己的恨意。我自幼常见师父在夜深人静时分轻抚一方绣着红梅和“凌寒独自开”字样的丝绢，浅浅低吟“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黯然神伤。
师父果如师祖预料的大器晚成，他一次次成功的破解了谢凌寒的刁难，救人于生死边缘。然而体内百十种余毒残留，师父的身子越来越孱弱。
看着师父一日日形销骨立一日日愁怀伤情，我恨透了那个叫谢凌寒的狠毒女人。现在想来，她也是个情种吧，试问有谁对这区区恩怨十数年挂怀不忘，日思夜想挖空心思的针对一个人！可怜她早已对师父情根深种，却茫然不自知。有句话说得好：千万要做一个男人的初恋，因为初恋对男人一生都刻骨铭心；千万不要做一个女人的初恋，因为她那时还不懂得珍惜。
等到谢凌寒真正懂得珍惜，只是当时已枉然。
说来，师父的死也算她间接假手。这个女子，居然培养出西域早已绝种的霸道毒物“红娘子”。此花色泽火红，毒性甚烈，花香怡人却可害人于无形，当时谢凌寒也没能研制出解毒之方，仗着祖传能避百毒的五毒灵珠，方才无碍。
也亏师父了得，居然将“红娘子”改良成雌雄之分，也就是你这盆什么“半江瑟瑟”。幽蓝的雄花性却属阴寒，恰好是火烈的雌花的克星。中毒之人服下雄花，立即转危为安，但是师父服下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呕黑血数斗，昏厥不醒。想是他体内余毒太多，必有与雄花药性相冲之处。也怪我当时学艺不精，大家用尽了一切良方，师父仍然日渐气息奄奄，缠绵病榻七七四十九日后，郁郁而终。临终前，叮嘱我千万将那一方丝绢交还谢凌寒。丝绢上，多了师父常念的那两句“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那谢凌寒一见丝绢，呆若木鸡，继而狂笑不止，神情却是恨与痛。待她见得师父培植的改良“红娘子”，泪如泉涌，口中呢喃：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说……
浮生长恨欢娱少，师兄，是凌寒任性愚钝，辜负你一片深情，害得你英年早逝。这花，就唤作长恨草罢。
谢凌寒带走了洗剑门的长恨草，从此这个辣手毒尊带着她的霸道毒物，与恶名昭著的浣花谷一起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南宫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