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苏离 苏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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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离
好漂亮的蓝花！他的声音清越中略带沙哑，敲打在心上却是说不出的熨帖。他看向我的眼：请教姑娘，此花何名？
半江瑟瑟。我低头弄花，他温文的笑，却令人不敢逼视。
好名字！他双眼一亮。半江瑟瑟半江红！为何只见瑟瑟不见红？
好聪明的人，心思如此敏捷。
我一笑：施主既知暮江吟，岂不闻“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中秋尚早，当然只见瑟瑟不见红。
见他饶有兴味的样子，我亦乐于向其介绍我的宝贝，带着些许的炫耀。
原来我还能如此滔滔不绝，五年来，我除了诵经，几乎没有正常的交流。深锁在宿命的悲哀和恐惧中，我失去了逃脱的勇气和能力。
我是寂寞得太久了。
片刻的怔忡，却忽略到他已蹲下身，似要抚摸花瓣。
小心花刺！我慌忙提醒，已然来不及。他的手骤的缩回，指尖一点殷红。
不碍事，他宽慰的一笑。
施主有所不知，花刺有剧毒，中者虽不致命，却可致残。原本雄花可解，但……
怎么办，花朵尚未成熟，难辨雌雄，若是不小心摘到雌花……
我正踌躇。却见他已摘下一朵蓝花：姑娘是担心雌雄难辨，弄巧成拙么？死生有命，何不交给命运抉择！
他微笑着将蓝花送入口中，这个人，有着怎样的洒脱，竟可以对生死如此漫不经心。
我彻底的叹服，还有些微嫉妒，命运待他实在不薄，替他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收起懒散的神情，正色道：姑娘灵慧清逸，却六根未净，七情尚存。因何前尘过往，自甘寂寞于青灯古佛旁？我见姑娘神色萧索，郁郁不展颜，似有隐痛？
我一震，在他探索的幽深眼神中，心脏收缩成一团。我深深吸一口气，收拾好花具：晚课时辰到了，施主请恕我不能奉陪。
我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他身边，他的好奇心也太强，可那是我心上一道永远的疤，不能解不能说的伤痛，一碰就鲜血淋漓。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良如玉。
我略一迟疑：云岫庵带发修行弟子，法号忘尘。
在下姑苏南宫雁，适才唐突之处，还请姑娘勿怪。
南宫——
一个女音如乳莺出谷，清脆柔嫩，亲昵的呼唤他。
好一个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鹅黄裙衫，眼波流盼。简陋的庵堂中，她的光采令蓬荜生辉。就像穿过清晨薄雾的第一缕阳光，健康而清新。
黄衫女子看到我，微微一呆，旋即冲我点头，嫣然一笑。
我亦点头微笑。
这一笑，牵动后来生命中多少恩怨纠缠，可笑当时只道是寻常。
命运原本顽劣，弄尽世人。总让良人擦肩，却令孽缘剪不断理还乱。
南宫，天色不早，我们走吧！
南宫，这间庵堂名为云岫，当真幽静雅致。
南宫，那青衣女子是尼姑么，可惜了那般绝世风华！你们刚才聊了些什么呢？
南宫…………
黄衫如穿花蝴蝶般翩飞，亲昵而活泼的谈笑声往庵堂外远去，终于笑渐不闻声渐悄。
暮霭沉沉，晚课钟声自后堂传出，浑厚绵长。
我和众师姐妹齐聚经堂，却发现我的念珠不翼而飞。
定是遗失在药圃花丛中。
诵经声齐齐响起，众尼垂首低眉，口中虔诚呢喃。我却有些心不在焉。
师傅看向我，眼神流动，喜耶？忧耶？嗔耶？
我忙收敛心神，眼观鼻，鼻观心，心静于佛法无边。
晚课后，顾不上晚膳，我打着清油小灯，来到药圃。
暗香浮动，蓝花静静吸收如水月华，舒茎吐蕊。
寻遍花丛，不见我的绿檀佛珠。
我颓然抹抹鼻尖细汗。却听一声佛号：有时终须有，走时莫强留。忘尘，不要执著了。
师傅何时已伫立身后。青灯的柔光，映得她脸庞佛一般宝相庄严。
师傅无言摘下自己的念珠，套我腕上，眼神了然而慈祥。紫檀木珠尚带着她的体温，让人安心。
青灯微芒中，灯花结了又炸。
我习惯燃灯入睡，这样纵然在梦境的混乱纷扰中醒来，依然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温暖，不致陷入无边的黑冷。
又梦见哥哥。我问他：哥，为什么爹娘厌恶我，唤我作“离”？他们是要离我弃我么？
傻丫头，哥哥名字还是“远”呢！听着，“离”乃芳草离离，坚韧而美丽；“远”乃志存高远，鹰飞戾天，望峰而不息心。
我释然的笑了，虽然明知那不是真的。我依恋地躲进哥哥的怀抱，汲取他怀里的温暖。
可是哥哥突然狠狠的推开我，一脸的厌恶决绝。不，那不是哥哥的脸，温润如玉，沉静如水，那是——
南宫雁！
我猛地推枕而起，汗透重衣，泪痕满面。
一灯如豆，窗外，月至中天，泻下一地水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苏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