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不抬头》乙方

36、第 36 章 “

　　“你不是无处可去，何必忍受这种骚扰？”戴易不赞成他的意见。

　　俞青岩却很是坚持：“真的不用，这次是因为事出突然我没有时间反应。要是还有下次，他们一进楼道我就马上报警好不好？”

　　戴易见他神色坚定，便退而求其次：“那么让庆叔搬过来陪你住。这些日子我时间不够充裕，再突发什么事你身边不能没人。”

　　“戴总。”俞青岩十分诚恳，“我在你家住的时候已经让庆叔云姨分居了，再因为我打扰人家的正常生活我真心不愿意。我答应你，再有什么事一定第一时间报警加打给你，不要让我去了好不好？”

　　也许是他脸上的不情愿太过明显，戴易最终叹口气，点了点头。

　　庆叔与戴易是前后脚离开的。戴易后来给应该是警局的朋友打了电话知会，在出门的时候到底还是不放心，拉过俞青岩的一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你放心，不用害怕。”
　　俞青岩红着脸“嗯”了一声。

　　戴易想起什么似的：“刚刚怎么又叫‘戴总’？”

　　俞青岩脸色更红了：“庆叔在这里啊……”

　　戴易摇了摇头：“没关系的，他知道。”

　　“腾”得一下，俞青岩觉得自己脸好像被泼了硫酸，皮都要烧化了。

　　这之后，俞青岩就过上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的日子，就连庆叔的伙食补给都坚决拒绝了。

　　于是戴易也拥有了下班捎菜回家的日常，俞青岩戏称之为霸道总裁的乏味生活。

　　这不能怪俞青岩，谁叫戴易没事要透露两人的关系，叫自己无法面对传统又朴实的庆叔。

　　天气越来越冷，到昨天为止已经下过两场雪了。

　　早上送戴易出门的时候，俞青岩忍不住唠叨：“还是要慢点开车，要不这几天你不要回来了，等天气好了，雪化干净了再说。”

　　就算戴易不说，俞青岩也知道他天天往回跑是为什么。尽管再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人上门，但他总是不放心似的，每次出门前都要嘱咐一遍安全问题。

　　其实根本用不着这么防备的，当今毕竟是法治社会，不管是谁，都还不至于蠢到来伤害他。

　　俞青岩自己也想过，那次来的人八成就是旸燕艳安排的。能够找到这里，还能准确地说出自己是谁，戴易的身边恐怕早就有了她安排的人。而选择“媒体曝光”这种形式，无非是想制造丑闻罢了。

　　他提醒过戴易，得到了“不要担心，我都明白”这八个字。

　　他当然相信他的老板不会放着这个情报不管，戴易在做的事情定然有自己的步调，既然一时帮不上忙，那么少啰嗦也是好的。

　　农历小年那天，戴易早早下班。俞青岩早就做好一桌菜在等他。见他提着几个纸袋进门，便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戴易难得卖个关子：“饭后告诉你。”

　　两人对坐着吃饭的感觉实在很好，俞青岩以为这就是家的味道。以前在家里，和父亲也是这样相对而坐。父亲会把他认为有营养的菜不停地夹到自己碗里，正如此刻的戴易一样。

　　不知不觉都是小年了，俞青岩有点唏嘘，时间过得真快。

　　自己孤家寡人，一切的节日都是没意义的，但戴易不一样。虽然他家是那种情况，好歹也还算是家人。重要的节日来跟自己过，似乎有点怪异。

　　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戴易就把自己的碗伸到俞青岩面前。俞青岩回过神，傻乎乎地“啊？”了一声。

　　“我没饱，还要吃一碗饭。”戴易这话说得活像个刚从地里干活回来的柱子他爹。

　　“哦哦。”俞青岩赶紧接过来就要给他盛饭，可还没站起来又反应过来，“嗯？今天没有煮饭啊……”

　　戴易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一边拿回自己的碗一边笑话他：“你在想什么？都想呆了？”

　　明白过来戴易是在捉弄他，俞青岩干脆把盘碗一推，掩饰性地粗声粗气：“没有，在想那些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个理由太差劲，戴易却也不戳穿他。见他吃得差不多了，干脆起身把那一堆纸袋都塞进俞青岩怀里。

　　俞青岩冷不防被塞满怀，便也不客气地打开来看，这一看不由得“哎”了一声——袋中竟是里里外外全套的新衣服。

　　他难掩惊讶地指指自己：“这些，是给我的吗？”

　　戴易点头，一边收拾一边催促他：“去换来看看合不合身。”

　　俞青岩有点不好意思，特别是摸到一条三角内裤的时候，简直都要手抖。

　　“我也不出门，不用买这么多衣服吧？”看那面料肯定价格不菲，牌子都是外文，不用问也知道属于“奢侈品”。

　　问题是，一个米虫有必要穿这样的高级货吗？

　　“导购帮忙选的，看模特穿着很有型，想着你穿上一定也好看。”戴易语含期待，干脆自己动手把它们一件一件拿出来。

　　见俞青岩呆着不动，戴易脸上露出促狭的表情：“要不我给你换？。”

　　俞青岩一惊，慌忙抢过连声谢绝：“不必了不必了，我自己来！”

　　在俞青岩的认知里，衣食住行只要能满足最低需求即可。

　　他当然喜欢吃大餐，但稀粥咸菜也不嫌弃；给他宝马开他肯定满心欢喜，但只要能到目的地，坐公交也很不错。

　　他的衣柜里可以说没有一件名牌，单调的衬衣卫衣西装裤牛仔裤就是他纵横职场的祖传搭配。他觉得这对生活没有丝毫影响。

　　就连内裤，也是十块钱三条的路边货，毫无版型设计可言。不过贴身的衣服，就算破了洞、摩擦得透明又有什么关系呢？谁也不会扒开他的裤头评头论足一番不是吗？

　　所以当那些出身高级商场，舒服到叫人肝颤的面料一件一件上身后，俞青岩简直要感叹了——所谓一分钱一分货，所谓生活品质，所谓对自己好一点，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青年略显僵硬地步出卧室，在客厅等他的戴易在看见他的刹那，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俞青岩身材其实很不错，也许力量感差一点，但身段修长，眉清目秀。只是他在家向来是不修边幅，总是家居服一套了事。

　　然而现在，他站在门口，秀致的骨架被裁剪合体的毛衣加外套一称，加上深色修身的休闲长裤下十分显长的腿，怎么看都担得起一句“琼枝玉树”。

　　看戴易一言不发，俞青岩很没有底气地低头打量自己，颇有点惴惴；“这套会不会太正式了？这好像是你的风格……”

　　好像是被他的话提醒了，戴易不动声色地掩盖住自己的惊艳之情，很是满意地称赞他：“很好看，倒有点还在我身边做助理的感觉。”

　　闻言俞青岩一怔，随即就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了。是啊，那时候的自己，一身工装，跑前跑后不知疲倦。就是不相识的人，一眼也看得出自己是个一板一眼上班族，与这个窝在屋里无所事事的自己差太多了。

　　勉强笑了两声，俞青岩转到浴室去照镜子。他倒不是特别好奇自己在戴易眼里的样子，只不过是被他说的那句话轻轻地刺了一下，不想呆在原地了。

　　镜中那个苍白的年轻人的确比平日多了点精英的感觉，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七分的人物包装一下就能显出十分的水平。

　　只是内里，俞青岩知道，他仍然什么都不是。在这华丽的外表之下，他并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什么品味品质的，不过金玉其外罢了。

　　他隐隐有点不甘，要怎样才能得到一个机会，可以正大光明走出这间屋子，做一点有用的事呢？这样的心思好像一天比一天藏不住，快要失控了。

　　在镜子前不知呆了多久，直到戴易悄无声息地进来，从后面圈住了他的腰，俞青岩才回过神。

　　手忙脚乱转过身，俞青岩与戴易面对面地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青年的眼底有圈不易察觉的红，戴易并没有领会到那是什么。见他那似乎是堆出来的笑脸，心里微微觉得奇怪。

　　“不喜欢这种衣服吗？”

　　俞青岩立即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没有什么场合穿……而且这很贵吧？”

　　不知好歹可不是他的人生理念。戴易完全是出于好心，他在物质上对自己已经是出格的好，哪里来的脸要求他还得会读心术呢？

　　“怎么没有？过年你跟我回家，我要带你见一见戴家的人。”戴易放下心来，以稀松平常的语气通知了他一个简直能击穿心脏的消息。

　　俞青岩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嘴里重复着他刚刚的话：“跟你回家？过年？”

　　“是。”戴易直视着他，“你不和我一起，去并肩作战吗，俞助理？”

　　俞青岩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就算是阿拉丁那个灯神，实现愿望也没这么快吧？他渴望的机会，竟然这样突如其来，这样叫人……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