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风与马》汇百江

38、第 38 章

　　马修眦目欲裂，立刻跑过去抱住石猫，“萝卜！萝卜？白乐乐？！”

　　怀里的石猫却就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一样，冷冰冰的没有回应。

　　“你对他做了什么？！”马修红着眼睛对着少女怒吼。

　　少女歪着头看了马修一眼，对他的愤怒毫不在意，转而兴致勃勃的看着手中的土司金印。

　　锦盒里那方金印成人巴掌大小，方形，卧羊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慈吉多年的尸气和怨气浸染，原本平滑的金色表面变得黑红的，卧羊钮也显得有些扭曲和不详。

　　“这小猫神的力量还可以啊，金印的力量又强大了呢。”少女端详着越发黑红的金印，感叹的说道。

　　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马修，眼中的贪婪像快要冲破河提的洪水。

　　“……如果把你吃了，金印的力量是不是会更加强大呢？”

　　马修紧紧的抱着生死不明的石猫，眼中怒火中烧。

　　“土妇大人，不如让我跟他聊聊。”就在这时，卫风信步走到马修身边，淡然却笃定的挡住了少女的视线。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可惜，不甘心的瞪了一眼卫风。

　　卫风对着少女轻浅笑开，眸子里却是诡奇的冰寒，“土妇大人，请放心，这里就交给我吧。”

　　少女虽然不甘，但对卫风好像有些忌惮，只快速的将金印收进盒子，隐晦的看了卫风一眼便愤愤的转身离开了。走过慈吉时，少女把怒气洒在了慈吉身上，她抽出腰间的马鞭就刷的抽了过去。

　　“蠢货，跟你以前的主人一样是个没用的蠢货。”少女指桑骂槐，慈吉低头不语，直挺挺的任鞭子甩在脸上。

　　少女见慈吉没反应，又狠狠的抽了他几下，把自己气的七窍生烟。最终，少女气极的离开，慈吉则默默随少女走了，只在转身时，有些难过的看了马修一眼。

　　老占堆一家这时也歪倒在地，好像被解控了一样。老占堆被两儿子扶起来，担忧的看了看马修，又看了看卫风，“法王……”

　　卫风抬手制止了老占堆，使了个眼色让他离开。老占堆虽然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什么说，被顿珠哥哥和泫然欲涕的小孩儿搀扶着，离开了客厅。

　　卫风则上前按着马修气的发抖的肩膀，不让他追去。在少女等人鱼贯离开后，卫风才半拉半扶的把呆坐在地上的马修拉倒了沙发上坐下，还给他倒了一杯水。

　　马修抱着冰冷的石猫坐在沙发上上，觉得心中惶惶，脑子乱的不行。

　　“喝点水。”卫风看着马修失神的样子，往前递了递手中的杯子。

　　“萝卜还活着吗？他怎么会变成石头了？他还能变回来吗？”马修像被卫风的话惊醒了，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噼里啪啦问出一串问题，对卫风手里的水杯视而不见。

　　卫风看着马修惊慌的眼睛，把水杯凑到马修嘴边，略带强势的端着水杯把水喂给他喝。马修晃动了一下头没有躲过，只能咕噜咕噜的喝完一杯水。

　　喝完水的马修急忙再次向卫风询问老猫的情况。

　　卫风放下手中的水杯，随手摸了一下石猫，石猫身上闪过一阵波光，又瞬间消匿。

　　“别担心，他没事。只是暂时被抽干了法力，变回了原型。”

　　马修吃了一惊，“……他的原型不是猫吗？怎么是个石头。”

　　卫风：“他本就是猫儿寨的一块白石，因形状神似猫，被猫儿寨的土民们尊为寨神，日日夜夜接受土民们崇拜和供养，所以后来有了意识有了形体。后因你才讨封成人。”

　　马修怔怔的点点头，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白石，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马修才哑着嗓子开口。“那……小孩儿家的诅咒是她解开的吗？她不是偷金印的小偷吗？慈吉又怎么会跟着她……”

　　马修抬头看了卫风一眼，眼中思绪翻腾。

　　“……”卫风躲过马修了视线，垂下眼眸。

　　马修闭了闭眼，对卫风的态度不知是失望还是委屈，他不由抱紧怀中的石猫，好似给自己力量。

　　卫风则安静的坐着，拿起马修喝过水的杯子慢慢的抿着水，看着马修快速颤动的睫毛，卫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涌动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时间缓缓流逝，几分钟后，马修慢慢稳定了情绪，他睁开眼睛，抬头定定的看着卫风，一字一句的问道，“其他的我可以先不问，但是，你，又为什么也会跟着她？”

　　卫风也专注的看着马修，目光平静而冷淡，“……因为我现在和她结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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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修被赶出了老宅，他有些茫然的蹲坐到街边，还有些没回过神。

　　他抱着石猫，身边是他的书包，包里一个快没电的手机，一串钥匙一点零钱，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马修抬起头，看着的看着街上的行人，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

　　对面就是他姨婆的老宅，但现在他却无家可归，里面住了一个鸠占鹊巢的人，还有……他以为和他站一边的人。

　　几个晚归的学生背着书包嬉笑着从马修面前跑过，呼啸着回家吃饭。马修有些迟钝的转了转头，突然就感觉自己就被这个世界，被卫风……抛弃了。

　　马修缩了缩身子，将自己蜷成一团。

　　一想到卫风和少女结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马修就觉得一股心慌要从心口爬出来，然后瞬间蔓延到全身。

　　卫风是不是以后都不需要他了？他的血气不是让能让卫风恢复能力么？怎么就不需要了呢？那以后卫风都不会在他身边了，也不会……一直陪着他了？

　　马修这才惊觉，原来并不是老猫以为的卫风需要他，而是他需要卫风，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被老街的人喊着小少爷的他，需要守护神。

　　虽然才不到两个月，但卫风、老猫，小孩儿，从最开始突兀的强入他的生活，慢慢让他感觉习惯，现在反而像一直存在在他生命中一样。他甚至不太想得起以前的日子是什么样子的。

　　马修转头看着放在旁边的书包，包是名牌，是高中哥们送的生日礼物。现在它灰扑扑的躺在地上，还露出半拉练习题册。

　　马修盯着题册半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嗤笑一声，低咒了句什么。

　　自己是中二病犯了还是小说漫画看多了，说不定这一切只是他做了个梦呢？他就是来挣个户籍加分的高中生，没有什么守护神，没有寨神，没有肉身佛，没有弱郎大管家……什么也没有。

　　“小少爷，怎么一个人坐在街沿边上啊，和家里人吵架啦？”一个老头端了个条凳坐到了马修旁边。

　　马修回神，抬头看了来人一眼，见是香火铺的阿爹，他连忙挣扎的起身叫人。

　　老头把马修按在凳子上，递给他一份份烤土豆，“小少爷还没吃饭吧，吃点烤洋芋，沾海椒好吃的很哩。”

　　马修推脱不过，也确实饿了，接过土豆拿竹签戳着往嘴里塞。老头看着马修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土豆，笑眯眯的问：“小少爷怀里抱的是石头啊？”

　　马修愣了一下，把石猫往怀里拢了拢，才含糊的“嗯”了一声。

　　老头：“石头好啊，土精为石，石头在我们这里一直都是神的化身，能保佑大家。”

　　马修苦笑了一下，看着石猫，“那万一他们自身都难保呢？”

　　老头豁牙笑了一下，望着远处的山巅，“在高原山川上，石头最早是为祖先们指明行路的方向的，在乱岗山尖出现石头，说明那里是路线延续的地方，只要顺着石头的方向，就能找到你要到的地方。”

　　马修外婆老家是这里的，小时候也被外婆抱在怀里，听过一些石头的故事。这里流行石供奉，但这种外显实用的作用，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马修低头看着雕塑般的石猫，手不由的摩挲着光滑的石头，不由的重复老头的话，“前进的方向……”

　　老头笑呵呵的继续说，“不光是前进的方向，还是回家的方向，石头在以前又被称为‘战神的堡寨’，每当部落的战士出征之前，都会向石堆进行一番祭祀，以祈护佑，临行前，战士们煨桑颂神，希望石头和腾空的桑烟能保佑他们凯旋，并能找到回家的路。”

　　回家么？

　　马修抬眸看向青石板对面的老宅，那里是姨婆和老姨公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是他和卫风认识并继祖先与他结契的地方，是慈吉一脸嫌弃却收拾的干净温馨的地方。那里还是他居住的地方，是他的家。

　　他低头看了石猫一眼，只见石猫的脸正对着老宅的方向。虽只是一块白石，但神奇的是马修竟然觉得他看出老猫眼中的对老宅的坚持。

　　“阿爸，回来吃饭了。诶，小少爷也在哦，家里没人么，来来来我家吃饭。”老头的儿子范花圈出门叫老头吃饭，看到马修热情的邀请着他。

　　马修拒绝了他热情的邀请，说自己吃土豆就好了。

　　看着范花圈搀着老头回家，马修又坐下来，这次，他收拾好情绪，细细思考起来。

　　现在老猫被打回原形，卫风和慈吉，甚至老占堆一家都晦暗不明，他不能像以前一样，靠着卫风来救自己，只有靠自己才能就自己。现在，该他该站起来的时候了。

　　马修快速的整理了一下思绪，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计划起来不一会儿就写了一屏幕。等他抬起头时，土豆已经冷掉了。

　　他并不在意，几口吃完纸盒里的土豆，油腻冰凉的口感并不能阻挡一个饥饿少年的好胃口。他咽下土豆，心想动作要快一点，要不待会儿隔壁老猫家就要来找人了。

　　马修背上书包，脱下外套，把石猫用外套包了起来。

　　高原的低温和山风迅速的带走了身上的体温，马修哆嗦了一下，超紧了身上的衣服。他辨别了下方向，随即低着头快速前行。

　　10月中旬不算旅游旺季，但还是有许多老年团，徒步团和自由人来这里旅行游玩，因此虽然快八点了，街上还有三三两两吃烧烤和逛夜景的。

　　河水汹涌的在灯光下奔腾着，马修逆流而行，和各色人们擦肩而过，马修在灯影和人声中一瞬间有些晃神，又倏的清明 。

　　虽然算起来只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但紧密又复杂的事情让他犹如隔世。从最开始的抗拒，反感，到后来的慢慢接受，他的态度也开始发生变化。

　　前面老猫提出让他去当诱饵，其实也是他自己愿意的，虽然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结果，但他也意外的知道了更多的内情，而且，对卫风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马修觉得，这不算坏事。

　　现在，人家都已经打到家门口了，哦不，准确的说是家里面，他再不主动出击，那他还不如直接跳进这河里淹死算求。

　　马修人高腿长，没一会儿就走到了目的地，他松了松因为快速行走而发热领子，抬眸看着眼前的房子，深吸一口气，既然山雨敢来，他就敢去把布雨的蛟龙斩杀在黑云之上。

　　马修深吸了一口气，坚定的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