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迁莺》诸葛小花牛

4、第三章

　　自从卫尺素救了自己之后，乐游原就开始对四季酒肆的一切动静变得有兴趣起来。比如，吃早饭的时候喜欢走到四季酒肆斜对角的老李馄饨摊去吃一碗手推小馄饨，吃午饭爱上四季酒肆隔壁的号来酒楼点个三菜一汤，偶尔也请捕头们去四季酒肆小酌几杯。乐游原不善喝酒，只拈几粒花生米慢慢的吃。

　　日子慢慢过去了半个月，天总是下雨。这一日清晨，极早。

　　乐游原照例去老李那吃一碗手推馄饨，忽然发现了一桩奇怪的事情。

　　四季酒肆门口，居然出现了一个俏丽的妙龄少女，少女泪水涟涟，一身白衣染了一层灰，脸颊上污成一团一团，看来哭了有好一会了。旁边是一条破席，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脚来。前面木板上写了大大的四个字。

　　“卖身葬父。”
　　老李看的心酸，几乎连馄饨碗都端不稳了。“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在他管辖的梅西镇居然出现了如此悲惨的一幕，乐游原心中一阵感慨，整打算站起身去好生问问。突然见梅西镇上有名一个二流子薛大少带着两个小厮朝着少女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小妹妹，多少钱卖身啊，我买了！”薛大少流里流气的哼唧了几声，和后面的小厮们笑作一团。少女也不答话，只是垂下了头，瑟瑟发抖。

　　“别害怕呀，来跟着大爷走吧。保管你吃香喝辣的。”薛大少一脸□□，那帮狗腿子们也上赶着说笑道，“还有十二个姨太太和你一起玩，想想就热闹啊！”
　　说话间毫无涩滞，想来是说的极熟的。
　　少女依旧不说话。
　　“嘿，害羞了哈哈，来抬起头来让本少爷好好看看。”薛大少见姑娘并无抗拒之意，越发得了意，作势就要去摸脸调戏。乐游原正要出声喝止，却见——

　　“姑奶奶忍不住了！”少女突然一下跳了起来，压低声音恨恨指着被吓了一跳的三人叫骂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怕咯了牙！”少女气的小脸红扑扑的，愈发平添了几分俏丽。

　　薛大少平生最讨厌别人说他相貌丑陋，如今听到癞蛤蟆三个字，可不连嘴巴气歪了，又见美人连生气都是一副天然娇态，心里是又爱又恨，“给我打！”
　　口上招呼着两个小厮喊打要教训。又忍不住说这别打伤了云云。
　　这恬着脸火上浇油的话听的少女愈发动了气。

　　“哼！我宝帘也不是吃素的！也不去打听打听你姑奶奶是什么人！”宝帘娇斥道，往怀里利索一拉，竟拉出来一条乌黑的鞭子，“啪啪”两下，两个小厮已左右吃了一记，顿时气焰都消了，只哭爹喊娘的往外跑。宝帘见小厮退了，手里鞭子并不停，左右开弓只打那薛大少，抽的几人连跑带爬的滚回去了。

　　宝帘这才得意洋洋的将鞭子收起，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四下张望了一下，正巧碰上乐游原饶有兴致的目光，忿忿的瞪了他一眼。赶紧理理衣衫，又袅袅跪了下去，霎时，两行清泪慢慢淌了下来。
　　凄苦的很。

　　乐游原目瞪口呆。简直是目瞪口呆极了。
　　在乐游原目瞪口呆中，那个叫宝帘的小姑娘一共打跑了三拨人。彻底在梅西镇奠定下了新一代地头蛇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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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季酒肆内大概听的几声动静。只听门板嘎吱一下，露出了一个缝。
　　卫尺素只批了件单衣，鬓发略显蓬松。一开门就听跪在旁边泪水纵横的宝帘“哇”的一声嚎啕，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楞的呆立在当场。

　　“这位。。这位姑娘，怎么了？”慌忙的七手八脚的抬起宝帘。宝帘只是不肯起，尺素眼尖，瞟到那几个卖身葬父，心里头便明白了怎么回事情。

　　“姑娘先起来，屋里说话罢，这天跪在这里也太阴潮了。”尺素伸手去拉，宝帘抽抽噎噎，“姐姐，你就收留收留我吧，薛二少说是要拉我回去去姨太太呢。。”尺素眉头不禁一皱，“这也太不知足了“，忽见拐角处影影绰绰的似是薛二少的身影，见望了过去又鬼鬼祟祟的藏了，愈发生气起来，“这青天白日的，县太爷也不管管么！”又见眼前少女哭的愈发抽噎的上不来气，心头一软，“也罢，快进屋吧，以后就在我这四季酒肆里住下就成。”

　　宝帘含泪乖巧的点了点头。随着尺素进了屋。尺素将门复又关上。

　　梅西镇的晨雾这才迟迟来了。

　　晨雾中，乐游原看着尺素窈窕身影消失在酒肆内。方才从馄饨摊位上起身。
　　来历不明的卫尺素，来历不明的宝帘。百思不得其解啊。
　　想不通的事情，乐游原总是懒得再去想的，于是背起手来，神态愉悦欢快，身影慢慢隐入晨雾中了。

　　女孩子们的友情有时候就是来的有些莫名其妙。甚至于两人同看见一片天空，也是能叽叽喳喳畅谈的十分愉快。宝帘和尺素也就因着这么莫名其妙的关系一天天的更好了起来。才不过半月时光，已经亲近的姐姐妹妹叫开了。尺素素来性子淡，所以看什么都淡淡的。偏生宝帘又是个闲不住的，每每遇事，如此一静一动，倒也互补的很。

　　这日日头偏西，尺素站在柜台上低头算账，宝帘蹦蹦跳跳的在抹桌子。一派悠闲的样子。忽的听到脚步声渐近，抬头一瞥，看到来人不禁眉头细微一皱。顿时心里发酸发苦。

　　来人正是乐游原。正神清气爽的站在柜台前，一双桃花眼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尺素。尺素勉强笑了一下，招呼道，“大人边上坐，要点什么尽管吩咐啊。”

　　话音未落，只听宝帘重重的哼了一声，自顾自嘀咕开，“天天来天天来的，又不喝酒，白占了位子。。”乐游原也不恼，笑眯眯的回头对宝帘说，”本大人虽不喝酒，但花生米总是要付钱的。”“花生米别家没有？”宝帘顶了一句，倒叫乐游原噎了一噎。半晌，目光中泛出欢快的神情，真心实意的开口，“我若是卫姑娘，断不敢教宝姑娘招徕生意。”
　　宝帘最是藏不住话的，“我怎么了不好？”乐游原忍住笑，眼里欢快之气愈盛，偏还一本正经的说，“这等将客人往外赶的行径，本官还是第一次碰见。”

　　“你！”宝帘气极，下意识朝腰间摸索，却见乐游原脸皮一抽，倒也跑的快，只朝尺素身后一闪，拉着卫尺素的袖子假作害怕。“卫姑娘，宝姑娘要打朝廷命官啦”

　　卫尺素刚一见乐游原开口就知道必又是这么个结果，饶是再淡淡的性子此刻也被扰的头开始隐隐发痛，只对宝帘眼睛淡淡一瞥，轻轻摇了摇头，宝帘这才气哼哼的一跺脚一扭身，朝内院走去。

　　尺素正要开口，却听见乐游原在后面低呼一口气，不由心里发笑，转身正色道，“乐大人总和宝帘一般见识做甚。”乐游原苦笑，“宝姑娘天真浪漫，实在非本官与她一般见识，实在。。”连连苦笑。

　　卫尺素心里也知道，这宝帘和乐游原也不知道怎么个缘法，居然次次见面是要吵的。特别是宝帘，更见乐游原恨不得叫他马上倒霉才好。偏乐游原也是不让人的，逗弄的宝帘每次总忍不住要出手教训。最后还是麻烦了她，想到此处，不禁抬眼白了一眼乐游原，

　　这一眼有着说不住的嗔意笑意。

　　直教乐游原轻轻心里一动。

　　出门。
　　在快拐弯处回头，见尺素袅袅站在灯火处接待来客，巧兮笑兮，忽然脑海中闪过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感慨，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笑意。

　　再等回头。伊人已经不见啦。公子也不见啦。新的一天又开始啦。

　　自从那天开始，乐游原还是一有空便上酒肆坐坐，和卫尺素闲谈几句，对上的冯秀才目光次数多了，又见他对卫尺素的态度，乐游原心里略微思量，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于是某天乐游原邀请冯秀才同吃花生米，神态自如，只在桌上同冯秀才说了几句，便叫冯秀才立时摒弃了对这位乐大人的偏见，感激的连作了好几个揖。

　　卫尺素在边上远远看着，内里有些不解。待乐游原进来，虽有些好奇到底还是没问出口。可巧宝帘也见着了两人交头接耳的情形，忍不住问了一下。乐游原只笑眯眯的说最近衙门下来指示，择优资助考生上京城赶考。又说他瞧着冯秀才文采品格都是上上之选，故推荐了他。

　　卫尺素听罢沉思了一回，说果然这样最好，只疑惑不知何时有了这么条利民的榜文自己却不知道。嘴上也夸赞几句乐大人关心民生为民做主云云。

　　抬眼间见乐大人心情很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