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迁莺》诸葛小花牛

2、第一章

　　卫姑娘的酒酿的是一绝，几里外都能闻见浓郁的酒香。奇怪的是生意总是不咸不淡的，不说好，也不说差。
　　卫尺素倒是心境平和，只是冯秀才心中替卫尺素卫姑娘鸣不平的很。于是中午吃多了豆子郁结在心，午后肚里顿时四下轰鸣了起来。
　　这可把冯秀才急坏了。

　　“卫。。卫姑娘。。小生想起家中还有急事，先。。先回家一趟。。”可怜的冯秀才，虽已竭力做到内心狂风骤雨雨打芭蕉，外在皈依我佛慈悲为怀，但这好不容易建立成的淡然，最终还是晚节不保。继憋不住的发出几声共振后，羞愧归家去也。

　　“哎。。哎。。。这冯秀才，连摊子也不要了么。”卫尺素叫了几声，好笑的摇了摇头。时值日头最最毒辣的光景，酒肆中空无一人，尺素站在摊位前踌躇一阵，还是转身拿了把扇子，坐下帮冯书生看起了铺子。

　　正巧一坐下就遇上王老寡妇赶着给她儿子写封家书，见冯书生不在，急的王老寡妇脸皮子登时紫涨起来。

　　“大姑娘啊，这可怎么办呀。。”至此竟忍不住嚎啕了起来，将卫尺素惊了一跳。
　　一问之下，原来是家中小孙儿昨日突发高热，请了郎中，百般的方子都用了总不见效，如今郎中们都束手无策，急得老寡妇不知如何是好，才急急的叫在外边做生意的儿子回来。

　　说话间断断续续，显然是五内忧焚的很。

　　卫尺素一边温声细语安抚着王老寡妇，边提笔刷刷一会就写完了家书，交与王寡妇，王寡妇千恩万谢，脚不沾地的走了。

　　尺素也跟着急出了薄薄一层汗。见日头忽然隐了，乌云压境，闷的摊子起了一层热气，这段日子天气反复无常的很，怕是一会就要骤雨来袭了。便起身将冯秀才的摊子向内又挪了点，正挪着，却见一个年轻书生慢悠悠的走了来，忽的停住脚，来来回回将摊上的几幅画儿都细细看了。

　　天气闷热不堪，坐着都起一身汗，如今尺素还挪着摊子，立时汗淌的里衣黏糊糊沾在背上，连带着心里也黏糊糊的不受用的很。又见这书生只是翻着看看，将一叠子字画翻的乱乱的，也无要买的意思，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如此炎热的天气，这书生居然一丝汗也无。又仔细端详一下，果然毫无汗意。
　　那书生正无聊赖随手翻阅，只感觉一束目光紧紧盯着自己，故一抬头，对上了尺素略带惊奇的目光，

　　书生微微一笑，弯弯一双桃花眼。尺素回神，倒有些不好意思，随手指了一张松涛图，抿嘴笑道，“公子看了好半天啦，有中意么。”
　　书生也不答话，只是笑笑。尺素见他不要，摇着扇子又坐下了。一时又来了两人写家书，尺素笑盈盈的忙活了一时，却见书生也不走，似是在等人一样。

　　忽然远处传来几声闷雷。

　　黄豆大的雨点就这么哗啦倾盆而下，将书生淋了得措手不及，只来得及跑到房檐下。檐下狭小的一点干燥之地，此时容下两个，实在拥挤了些。

　　总有些尴尬。

　　卫尺素还未和人靠这么近过，近到小小一步，就能靠上书生雪青色衣襟。如此距离，卫尺素不好意思抬头，只能研究起自己的花鞋，余光处又见一双黑色登云屐，雪青色衣摆，衣袖镶着一圈象牙色滚边，还有些暗色花纹，从中微微露出几根指头。
　　指头纤长，指盖圆润。
　　手指一动不动，正如凝塞住的空气一半。

　　就在尺素准备打破沉默时，书生开口，弯弯的桃花眼里面有一丝潋滟波光，“姑娘，这雨真大。”
　　“是啊，每年这个时节，就要开始黄梅季喽，一入黄梅，这雨可总没停得了。”尺素笑着说，又补了一句，“衣裳洗了总干不了呢。”

　　“是么，多谢姑娘提醒了，那在下得多准备几套衣衫才好。” 书生苦笑的看了一下被溅湿的衣衫下摆，轻轻答道。

　　“往前转弯第二间是来福布局，大家都去那里卖衣服。”尺素好心提醒他，“公子似乎不是本地人士。”
　　书生点点头。“第一次来江南。”

　　尺素痴痴的看着雨滴下来。雨水开始温柔起来，淅淅沥沥。

　　“我也是第一次来江南。” 尺素突然转过头对上书生的目光，“江南可是个好地方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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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尺素请书生进酒肆避雨，自己在帐台上算往日各收支的账目，偶然被雨水吵起，抬眼看一眼书生，坐在靠窗的一桌，休闲的望着窗外细雨。
　　侧脸，有种被细雨侵湿的意味。

　　尺素轻轻一笑，复又低头算账。
　　渐渐，人三三两两入酒肆小酌，尺素招呼着，忙了开来。冯秀才也过来收拾摊子，并一再道谢。卫尺素说了好一阵冯秀才这才饱含歉意的回家。送出门时才恍然，雨早已经停了。
　　回头，靠窗的座位已经换了两个正在阔论的中年人。

　　“那个挨千刀的胡知县被押解上京，上面判下来，说是秋后就要斩了了。”
　　“那可是太好了。新知县不知道是哪位啊，要再来一个和胡知县一样的就惨啦。”
　　“不会吧。新县太爷听说这几日就要来上任了。你这个倒霉嘴巴，可别好的不灵坏的灵。这几日山上匪徒又出来强抢了，我还指望新老爷能上山剿匪去呢。”
　　“呵呵，我就不是这么一说么，来喝酒喝酒，卫大姑娘，再来一壶花雕。” 。。。。。。。。。。

　　尺素正听着闲言，见要酒，言笑晏晏道。“就来就来。”
　　这个时段是梅西镇最热闹的时候了，大家散了工，家家炊烟袅袅，映着几声叫卖声。

　　“又香又甜的酒粮来，谁来买哟。”一个浓眉大眼的姑娘在往前转弯的石板路叫卖着，声音也和酒酿一样甜糯。
　　雨后的黄昏，天尽头有一抹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