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天赋》比星

64、第六十四章 总有人像阳

　　“余薇薇”这个名字，在葛晓宇高一下学期的日记里开始频繁出现。

　　高一下学期，葛晓宇班上多出来个叫“余薇薇”的转学生，她和卫洋认识，并且很熟，班上很多人八卦他们的关系。

　　葛晓宇和余薇薇产生交集在操场更衣室，那天体育课前，葛晓宇照常被王云磊拦住，承受卫洋他们的奚落嘲笑，他们对他动手推搡。余薇薇忽然出现在更衣室门口，质问他们在干嘛。

　　“王云磊，你放手！”

　　余薇薇说完，见王云磊不动，干脆走进更衣室抬手拽开王云磊揪着葛晓宇衣领的手。

　　“卫洋，你又欺负同学，小心我回去告诉你爸！”

　　余薇薇一面和男生们对峙，一面背地里给葛晓宇打手势，让他偷偷溜走。

　　“你一个女孩子，往男生更衣室跑像什么话？”卫洋不耐烦地说。

　　“本来没打算进，还不是因为你欺负人我才进来。”

　　“那你站门口？”

　　“你爸和你爸秘书给你打电话，又被你拉黑了，只好给我打电话，让我跟你说一声，一会儿回电话。”

　　“你转学不会就为了盯着我吧？管家婆！”

　　“我爸妈让我转的，你以为我想啊？从小看你这张欠扁的脸，早就看够了！”

　　逃出更衣室的葛晓宇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后来机缘巧合下，葛晓宇和余薇薇成为同桌，葛晓宇无意间发现余薇薇和他在追同一部动漫。他们开始聊喜欢的动漫，渐渐找到越来越多的共同爱好和共同话题，渐渐成为朋友。

　　余薇薇三番五次从卫洋那伙人手里解救被围困的葛晓宇，一次漫展上他们偶遇，余薇薇得知葛晓宇喜欢在漫展上扮演漫画中的女性角色，不但大力支持，还在葛晓宇过生日那天送给他一套JK制服和一套化妆品。为了搭配那条制服裙子，他们还约了周末一起去逛街买鞋子。

　　他们去价钱便宜的商贸街，对售货员说要给葛晓宇并不存在的亲生妹妹买鞋子，谎称妹妹的脚和葛晓宇的脚码数相同，得以让葛晓宇试鞋。

　　余薇薇的真诚友善，令葛晓宇心念一动，把自己有性别认知障碍的事告诉了她。只是说出口他立刻后悔，害怕余薇薇无法接受这个秘密。可余薇薇却笑着说：“那我们是不是应该以姐妹相称？”

　　在常人眼里唯恐避之不及、把他当怪物看的秘密，在余薇薇眼里竟然像喝水吃饭那样平常。

　　葛晓宇在日记里说，那天是他意识到自己有性别认知障碍以后过得最快乐的一天，也是他小学毕业以后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

　　从葛晓宇和余薇薇成为朋友之后的日记字里行间，魏佳瑜能够感受到他心态上的放松和愉悦，在和余薇薇相处的过程中，葛晓宇得以做回真正的自我。

　　这世上，总有人像阳光，仅仅以他们身上一点余晖，便能温暖他人。余薇薇之于葛晓宇，就像宋凛之于魏佳瑜。有他们的存在，才能让魏佳瑜和葛晓宇这样的边缘人不完全被生活圈子所抛弃。

　　魏佳瑜揉揉发酸的眼睛，视线落到书桌右上角墙上挂着A4大小的画框上，画框里是一副有折痕的画，她曾经夹在《幽默大师》里的小樱和小狼。

　　她打着哈欠转头看床头闹钟，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四分。魏佳瑜拿起葛晓宇的手机，翻看他的日记列表还有两页，准备起身去冲杯咖啡，争取把日记看完，找到突破口。

　　剩下不多的日记篇幅里，卫洋的小弟们频频出现，几乎每天不间断地以各种理由找葛晓宇的茬，变着法儿欺负他。起初葛晓宇不明就里，直到王云磊无意说漏嘴，让葛晓宇远离余薇薇，并且称余薇薇是“嫂子”，葛晓宇休想染指。

　　晚上葛晓宇在空间里忿忿地写道：“一个不学无术，只知道以欺负同学为乐的人，根本配不上余薇薇！”

　　之后葛晓宇开始有意无意在余薇薇面前提起卫洋，常常说卫洋的不是，一些是他经历过的，另一些则是听说来的。

　　“薇薇总是不肯听我说，她有点烦我，不喜欢我说卫洋的坏话。可卫洋明明不是什么好人。难道薇薇喜欢他？”

　　葛晓宇在日记里这样写道。

　　为了让余薇薇远离卫洋，葛晓宇试着在卫洋找余薇薇说话，或者看着余薇薇时有意打断他俩的接触。

　　久而久之，卫洋看出葛晓宇的意图。

　　有天放学，王云磊来传话，让葛晓宇明天早操结束去实验楼顶楼天台，卫洋有话要和他说。

　　到这里已经是日记最后一篇，写日记的时间是出事前天晚上，而葛晓宇坠楼事发地点就是学校实验楼。

　　或许，找到当时在天台上的人就能知道事发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卫洋和他的小弟们当时的确在场，葛晓宇坠楼的真相就能揭开。

　　激动之下魏佳瑜想给葛大志打电话，看到手机上的时间硬是压下这股冲动。

　　因为喝过咖啡，越熬越精神，魏佳瑜干脆躺在床上看葛晓宇手机聊天软件里还有没有用得上的消息，说不定看一会儿就能睡着。

　　聊天消息不比日记，更加零散，没有重点。葛晓宇的企鹅号聊天记录最新消息停留在和余薇薇讨论最新更新动漫剧情上，半点没提第二天要去实验楼天台见卫洋和王云磊的事。

　　魏佳瑜意兴阑珊地往下翻，翻消息的过程中，发现葛晓宇也许稍微有点强迫症，出事前一天的所有消息都没留下未读消息提示，不论有没有回复，统统标记为已读。

　　夹在在一众好友中，一个头像是动漫人物的号给葛晓宇发了很多话，葛晓宇一条未回。

　　“你别想费尽心思拉黑我，不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会再加上你。”

　　“你经常去玩的社团，如果我告诉他们你不是喜欢COS女生，而是原本就觉得自己是个女生，你猜他们怎么看你？”

　　“你也不想让班上其他人都觉得你是变态吧？”

　　“我看见你在漫展上进女厕所换衣服、上厕所了。”

　　“你可真不要脸。”

　　“你就是个变态吧？溜进女厕所的变态。”

　　“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进女厕所的事，就离余薇薇远点！”

　　“大哥心情不好都是因为你！”

　　“你要是继续天天跟余薇薇黏在一起，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小变态，明天记得来实验楼天台。”

　　从这个账号发的消息来看，这人应该是卫洋的小弟之一，但由于没有备注，对方账户也基本没什么个人信息，魏佳瑜无法将他对号入座。

　　怀着疑惑，魏佳瑜慢慢有了睡意，进入梦乡。

　　由于熬夜，魏佳瑜的有效睡眠时间不到四小时，早上起床按掉三次闹钟（闹钟一次，手机两次），最后想到再不起床迟到会扣工资，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匆匆洗漱，早点来不及吃就赶紧出门。

　　早上开例会，魏佳瑜靠在离马越宏最远的椅子椅背上偷偷打盹，就快睡着的时候，被马越宏点名，她一个激灵瞪大眼睛醒过来。

　　“魏佳瑜，你昨晚没睡好？”马越宏伸手扶快掉到鼻尖上的眼镜，透过镜片眼神锐利地盯着她。

　　魏佳瑜急忙清清嗓子，回答道：“睡得有点儿晚。”

　　“一会儿去喝杯咖啡，打起精神来。”马越宏轻瞥她一眼，“今天你要跟梁瑞去集团总部见卫总，重新安排采访时间，争取尽快完成采访。”

　　“好的。”魏佳瑜快速回答。

　　散会后回到工位，梁瑞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催促魏佳瑜赶快收拾，她才反应过来，进公司以来，她要初次跟着梁瑞去见重要板块的采访对象，简直像中彩票一样令人难以置信。

　　“瑞姐，卫总那边他们不是前天就已经出去采访过了吗？怎么还要再约一次采访？”上了电梯，魏佳瑜忍不住问。

　　“前天卫总有事耽搁了。”梁瑞话不多，尤其和魏佳瑜说话，不像说话，反倒像赐话似的。

　　“哦。”见梁瑞不愿多说，魏佳瑜只好知趣地闭嘴。

　　“你来开车。”到了负一层停车场，往车跟前走时梁瑞掏出钥匙丢给魏佳瑜。

　　魏佳瑜握着车钥匙有些尴尬地说：“我虽然有驾照，但没上过几次路。”

　　“那还是我来吧。”梁瑞不耐烦地拿回钥匙，大跨步往前走，仿佛躲病毒似的远离魏佳瑜。

　　魏佳瑜只能小跑着一路跟在梁瑞身后，她有理由相信自己稍微跑慢些，梁瑞就会开车独自离开，把她单独撂在这儿自生自灭。

　　坐上车没多久，魏佳瑜的手机响了起来，看未接来电，是葛大志。不过眼下车里的气氛并不适合跟他聊葛晓宇的事，魏佳瑜挂断电话给葛大志发微信，说正在工作，稍后抽空再大电话给他。

　　车里气氛沉默，这份沉默一直保持到他们到了集团总部，在停车场下车坐上电梯。

　　卫氏集团大楼是集团出资盖的，顶层以下三层给集团办公用，剩下的楼层都租出去给其他公司办公用。平时来来往往人流量十分可观，又是早上各个公司员工到场最多的时候，电梯到一楼就有好两名与魏佳瑜年龄相仿的女生，看样子刚出外勤跑了趟腿回来。

　　他们聊着今天部门领导心情到底是好是坏，魏佳瑜和梁瑞站在电梯最里面，周围没有太多视线落点，魏佳瑜便把目光放在她前面女生的背包上。

　　女生们话题聊到一半，电梯在八楼停顿，有人上了电梯。魏佳瑜明显感觉到电梯里气氛忽然转变，两个女生有些骚动不安和隐隐的兴奋。右边那个女生推了魏佳瑜前面的女生一把，女生又回推了一下。右边的女生凑到这个女生耳边悄悄说：“不想要联系方式吗？你喜欢的款诶！”

　　站在后面的魏佳瑜把她们说的悄悄话听得清清楚楚。好奇之下，魏佳瑜抬头朝前面看去。

　　可惜的是只看到一个头发浓、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后脑勺，和修长的脖颈。男生个子很高，穿着西装，肩膀宽阔，看着十分可靠的样子。

　　魏佳瑜盯着男生的肩膀，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多年前，在老康家门口，她曾趴上去依靠过的肩膀，与眼前的肩膀似乎重叠到一起。

　　“你不要我去要了啊。”右边女生决定立刻出击，说完拿着手机上前，伸手小心地拍拍男生肩膀。

　　那男生回过头来，眉眼细长，侧脸线条流畅棱角分明。

　　看到那张侧脸的瞬间，魏佳瑜瞳孔顿时放大，血液逆行直往头顶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