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天赋》比星

6、第六章 画画和写日

　　魏佳瑜冲宋凛抛下大段关于日记的话，推门跑出咖啡店，宋凛待在原地，承受店内顾客和店员不同意味目光带来的压力。

　　店门口上方悬挂着风铃，只要有人推门便会发出响声，伴着魏佳瑜推门离开风铃响起的声音，宋凛缓缓眨眼，似乎想到什么。他慢慢坐回椅子，拿起放在桌上的咖啡，举着并不喝，只是看着，好像在发呆。

　　他想起来了，魏佳瑜的日记。

　　小学课程对稍微聪明些的孩子来说并不难，即便平时不用功听课，考前稍稍复习，虽然拿不到90分以上的优秀成绩，但还是能拿到70起步、90分以下的成绩。魏佳瑜就是这种临时抱佛脚，可以在班主任成绩评价栏拿到良的孩子。

　　相较之下宋凛更过分，表现也更突出些。

　　通常情况下，不想听课的时候小孩们在课堂上摸鱼、开小差，一般是聊天和看课外书居多，魏佳瑜和她同桌宋凛则有点特别，是宋凛画画，她写日记。

　　当然主要是宋凛画画。

　　除美术课外，只要上课铃声响，宋凛马上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无论什么笔），再拿一本学校开学发的、每学期都能用剩下、怎么也用不完，可以当作业本、草稿本、笔记本、家庭作业本等等，来使用的万能16开白抄本，本子反扣，打开它，开始在反面第一页画画。

　　因为他会在下课铃一响，马上撕掉这节课画画用过的所有纸张，团成团丢进桌兜，所以每个本子从反面打开都可以在最新的第一页纸上画画。他的所有本子无一幸免，都被撕得比原来薄许多。作业本撕到剩下三分之二厚，其他本子撕到三分之一厚，只有这些正面用过的纸张才能幸免于难。

　　他画画的时候不光画，边画嘴上边说个不停，这种情况是因为他画十次至少九次都在画的“纸上迷宫闯关游戏”。

　　每次上课起立问老师好，全班坐下以后，老师在讲台上回顾上一堂课讲了哪些内容，这节课即将讲哪些内容，三到五分钟的时间，宋凛就已经在纸上画出一个带有关卡和通关宝箱的迷宫，迷宫从入口到出口路线不止一条，看的人需要花点时间，但最后肯定有正确的路线能走出去。

　　迷宫画好宋凛会戳戳魏佳瑜的胳膊，让魏佳瑜听他讲闯关故事，然后假定班上某位同学现在要闯迷宫寻宝，先出发，然后在哪个岔路口走错，遇到了猛兽、陷阱之类的难关，如何克服，怎样才能找到出口。

　　他讲这样的纸上游戏，能讲足足整节课。反正听课不如听故事有趣，魏佳瑜便成为宋凛的最佳听众。

　　上课不说话的时候，是宋凛十次里剩下的那一次，他根据平常看的七龙珠漫画，画书中的动漫角色。画一个角色耗时多的话，一节课只画一个角色，占一面纸；耗时少的话，一个角色只需要一分钟，并且是一笔完成，画好的角色三厘米左右大小，光不同表情动作的孙悟空就能画满一张纸面。前后两种他都画的很好，像原画打印到白抄本上似的。

　　画这些动漫角色的话，没等下课撕掉，周围眼尖的同学看到就会要走，或者宋凛心情好的时候举过头顶问谁要，没人要的，以及他不满意的画最终归宿和纸上迷宫一样，揉成团塞进课桌，最后集体进卫生角垃圾桶。

　　而魏佳瑜的日记，就是在宋凛画动漫角色不说话打扰她的时候来写。

　　不听课、画画、讲故事影响魏佳瑜学习，这些并非宋凛的过分与表现突出之处。他画画当然很好，令人赞叹，但他的成绩在糟糕的课堂表现之下，竟然平稳保持在全班前五，每门功课考试分数在96、97、98之间来回不定时、无规律的变换。

　　与他相形见绌“成绩并不差”的魏佳瑜，自然成为班主任开家长会总是揪出来重点批评的对象。

　　“上课讲话，扰乱课堂纪律”、“注意力不集中”、“成绩稳定，没有进步”，这样的评语，开始出现在魏佳瑜学生手册班主任评语栏上。魏佳瑜甚至因为犯第一条错，一学期被叫了两次家长。

　　班主任对魏佳瑜在学校表现的不满，加剧了班上同学对她的嘲讽与孤立。只有宋凛还和她说话，她也只和宋凛说话。

　　不同的是宋凛人缘好人气高，下课从不缺和他说话的人，魏佳瑜只能上课时跟他聊天。各科老师不满，同学反感她。恶性循环。

　　本以为眼下一切境遇已是最坏，不能更坏了。但意外像阵飓风，毫不留情地卷起魏佳瑜的生活搅乱再摔个稀碎。五年级寒假春节过后，魏佳瑜的父亲，在前往公司上班路上因车祸意外身亡。

　　那年春天，魏佳瑜每天看到的天空都是灰色的。

　　父亲葬礼结束，她深夜坐在卧室写字桌台灯下，打开生日父亲送她的密码本，写下这本日记第一篇日记，纪念意外亡故的父亲。

　　有人推动咖啡店的门，风铃清脆的声音中，宋凛放下咖啡杯，大拇指拂过杯子把手。

　　他记起那本魏佳瑜轻拿轻放、宝贝得不得了的密码本，底色是嫩粉色，封皮印有捧着蜜罐的小熊维（…）尼，每回魏佳瑜从书包里拿出来，都会用手掌擦去维（…）尼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班上大半男生下课喜欢找宋凛玩，魏佳瑜的密码本引起好多男生的注意。于是魏佳瑜有密码本，本子里写了好多秘密的消息立即在班上传开。

　　有天下课，魏佳瑜从书包里拿出卫生纸放进口袋，准备去上厕所。盯着她看了很久的白应龙等她走出教室，立刻站起身，招呼赵海涛他们围过来，对宋凛挤眉弄眼。

　　“怎么样？凛哥对密码本感不感兴趣？”

　　宋凛把白抄本上撕下来的纸团好，随手丢进桌兜，懒懒抬眼，说：“不感兴趣。”

　　“不是吧？你就不好奇里面写了什么？”

　　“我对我妈新买的《七龙珠》更感兴趣。”宋凛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漫画举到众人眼前。

　　“最新出的那本！”他身边放学和他一起回家的男生兴奋地叫出声，戴着哈利波特同款圆框眼镜，镜片反射的光芒都遮不住他眼底亮光，“宋，我能第一个借来看吗？”

　　“没问题，咱俩什么交情。”宋凛得意地抬抬下巴，扭头望向转过身同时扶眼镜的肖冰洋，笑道，“老肖，先到先得。放心，你肯定排郭少后面第二个看。”

　　肖冰洋对宋凛身边的郭少说：“郭晨阳，你看快点儿，别占太长时间。”

　　“放心，我一定尽快看完。”郭晨阳从宋凛手里接过漫画书，粗略翻了翻，然后藏宝贝似的放进包里。

　　被一本漫画书抢去风头，大家转移话题彻底忽视他说的话，白应龙脸色难看，转头和陈刚、赵海涛对眼神，发现他俩凑到一起说漫画上一本剧情走到哪儿了，根本没看到他的眼色。

　　他只得绕过小组这一侧，走到另一边魏佳瑜座位旁边过道上，弯腰从魏佳瑜书包里找出那本粉色密码本。

　　“宋凛，我看你不是不感兴趣，是喜欢魏佳瑜，心疼她吧？”白应龙站在魏佳瑜的座位上，密码本在宋凛面前晃动来吸引他的视线，“上课跟她聊得那个热火朝天，全班除了你没人和她说话。你未免对她太好了点儿。”

　　宋凛敛眉身体后仰，防止白应龙手里的密码本打到他脸上，冷冷开口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说什么？！”白应龙空着的左手一掌拍在宋凛身后的桌子上。

　　“好话不说第二遍。”宋凛抬起下颌，斜眼睨他，即使坐着，比站着的白应龙还要强势许多。

　　白应龙脸色发青，突然眼睛一转，对宋凛说：“既然你不感兴趣，我感兴趣，我想看看里面写了什么，搞不好是你俩上课互相给对方写的情诗！”

　　虽然白应龙越说越没影，但教室里其他人却因为他的话燃起八卦之心，顺着白应龙的思路议论宋凛和魏佳瑜的关系。如果这些话不是亲耳听到，实在令人难以相信小学生嘴里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有一腿”、“搞在一起”、“眉来眼去”、“打情骂俏”，还有女生说魏佳瑜不要脸勾引宋凛的。

　　“你说情诗就是情诗？”宋凛站起身，垂眸看比他矮将近整颗头的白应龙。

　　“打开看不就知道了。”白应龙皮笑肉不笑地说，“现在打开，你要是当着全班的面把日记念出来，就证明你不喜欢她，也证明里面写的不是情诗。”

　　短暂沉默着，宋凛未能及时回答。

　　白应龙打了鸡血似的指着他，对在场所有人喊：“他犹豫了！宋凛犹豫了！”

　　在所有人表态前，宋凛冷静地指着白应龙手里的密码本，说：“我在想怎么打开。上了锁。”

　　闻言白应龙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后退几步站到过道上，把密码本扔到地上，抬脚对着密码锁一通踩，然后拎起本子。本子上的密码锁脱落，仅有一道嵌在封皮里的小铁钩挂住封面，不让密码锁锁体离开本子，封皮的半面沾满脚印，维（…）尼怀里的蜂蜜罐也被脚印染脏。

　　“打开了。念吧。”白应龙走到宋凛面前，把本子递到他眼前。

　　伸手从白应龙手中接过又脏又破的日记本，宋凛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他平常随身携带擦手用的手帕，在白应龙挑衅的目光下反复擦拭本子硬皮封面。擦完展开手帕，他把用过的一面折进里面，干净的一面放在外面。

　　“脏死了。”说着宋凛把叠好的手帕放回口袋。

　　当他打开擦去表面脏污的日记本封面，教室里几乎所有人屏气凝神，造成一种他在做万众期待的一件事的错觉。

　　扉页上半张纸居中写着“日记本”，后缀一颗粉色彩铅填色的小爱心，右下角写着魏佳瑜的名字，名字斜线下方写着日期。宋凛翻过扉页，打开日记本第一篇日记。

　　“都说‘好人有好报’，为什么这句话在我的……”宋凛嗓音清亮，稍微提高嗓门，无论坐在教室哪个角落的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宋凛！你在干嘛！”

　　所有人集中精神、竖起耳朵仔细听宋凛读魏佳瑜的日记，刚开头，半句话还没读完，教室门口传来尖锐刺耳的惊叫声。

　　是上完厕所回到教室的魏佳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