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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影临门
石室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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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寂寂,古卷微凉。
百年颠倒的真相摊开在眼前,人心震颤,余凉不散。
三人立在白玉石台之前,心绪未平。
原来世间传言皆是假象,世人争夺皆是虚妄。
夺命锁本是镇煞救世之物,匠宗本是心怀苍生之派。
可一朝弟子叛门,弑师屠宗,篡改本末,颠倒黑白,竟让救世至宝,背负百年凶名;让济世匠人,落得灭门污名。
百年沉冤,何其可叹,何其可恨。
风从幽深通道徐徐灌来,带着深山湿冷的雾气,拂动石室中静静浮沉的微尘。
本该安静,却静得诡异。
是风雨欲来的死寂。
悯人眸光轻抬,望向漆黑通道深处,声线淡淡落定:“来了。”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层层黑暗之中,缓缓走出人影。
不是昨夜古镇追杀的普通死士。
这一次,来的是守锁人嫡系。
一身素黑长衣,衣料沉密,不染尘埃,通体无半点纹饰。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玄铁面具,遮住眉眼,只露一截冷白下颌。
步伐极缓,落地无声,不疾不徐,一步步踏破幽暗走来。
一人独行,却压得整座石室气流凝滞,寒意浸骨。
他身后暗影叠叠,隐约立着无数黑影,沉默肃立,如影随形,不见尽头。
一人为主,千影为从。
守锁人真正的执局者,终于现世。
青和依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微攥,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从前听闻守锁人可怖,终究只是传闻。
今日亲见,方知何为百年暗势、何为藏世凶影。
他们不怒、不吼、不逞凶戾。
可单单立在那里,便带着屠戮百年、压尽苍生的漠然威严。
那戴面具的黑衣人,停在石室门口。
他目光透过面具空洞,淡淡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石台上的半卷残谱之上。
一声低缓轻叹,自面具下溢出,沉沉空空,回荡石室。
“终究,还是被人找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无悲无喜,听不出年岁,辨不出男女,仿佛是百年时光凝成的一道回音。
欧俊生上前半步,将青和依轻轻护在身后,握剑的手指平稳无波。
“百年伪局,百年杀业。”
“你们篡宗灭门,篡改真相,代代清场无辜之人,今日也该落幕了。”
黑衣人微微垂眸,似在听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落幕?”
他轻声重复二字,带着几分淡漠的嘲弄。
“少年人,最是天真。”
“你所见,不过半卷残谱、一隅真相。你可知百年前究竟发生何事?可知匠宗覆灭,并非我等贪妄,是大势所趋?”
欧俊生眸色微沉:“无论何种大势,弑师灭宗、借锁杀生、遮瞒真相、屠戮无辜,皆是恶。”
“恶便该止,冤便该雪。”
黑衣人静静看他片刻,缓缓道:“你是朝堂推官,掌人间律法,判人间对错。”
“可这百年秘局,本就不在人间律法之中。”
“我守锁一脉,世代镇锁、世代封秘、世代背负骂名,若不掩、不杀、不遮,乱世戾气破封,苍生遍野涂炭。”
“你们以为的作恶,是我等百年守世。”
一席话,诡辩堂皇,颠倒正邪,竟让人一时无从辩驳。
悯人终于开口,声线清浅,却字字戳破虚妄:
“镇世何须屠宗?”
“守秘何须灭口?”
“若真心怀苍生,为何百年之间,只杀寻秘之人,不镇世间戾气?”
“你们守的从不是人间安稳。”
“你们守的,是一己权位,是世代垄断的秘力,是不愿跌落的百年掌控。”
一语击穿所有伪善。
面具下的人气息微顿。
半晌,低低一笑,笑意寒凉:“伶牙俐齿。”
“也罢。”
“百年局中,总要出一两个不肯认命的人,才不算寂寞。”
他抬眼,眸光骤然变冷。
“残谱现世,秘局将破。窥秘者,当诛。”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
身后无数暗影齐齐动了。
无兵刃出鞘,无嘶吼震天。
无数黑影无声掠入石室,掌风死寂,招式阴诡,招招封喉,直指心口。
正是百年间无数无辜死者,遭遇过的无声绝杀。
“小心!”青和依低呼一声。
她虽武功最弱,却不曾后退半步,握紧袖中防身短刃,紧绷脊背,尽力戒备。
欧俊生长剑出鞘,清光乍亮。
一室幽暗,唯有剑光澄澈如月,破开沉沉黑雾。
他剑法端方正气,是朝堂正统路数,磊落坦荡,不偏不斜,不争诡巧,只守本心、只护身边人。
剑光起落间,尽数挡下黑影绝杀攻势,稳稳护住身后两人。
悯人身形轻掠,翩若惊鸿,游走黑影之间。
她不用重招,不嗜杀伐,指尖银针点点,精准封死每一名黑影气脉穴位。
她出手极轻,极柔,却招招制敌,片刻之间,数道黑影僵立原地,再不能动。
两人一正一巧,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
百年暗煞近身,竟一时无法突破二人防线。
那戴面具的守锁首领静静立在门口,旁观战局,不慌不忙。
他看着欧俊生磊落正气的剑路,又看着悯人温柔克制的手法,缓缓道:
“难得。”
“百年间,入局者多是贪权、贪锁、贪力之辈。”
“唯独你们二人,无贪无妄,只为正本清源。”
“可惜。”
“心正,未必命正。”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
只是一步,便瞬息掠至战局中央。
速度快得近乎扭曲视线,不带半点风声,无声无息,一掌轻轻拍出。
这一掌极轻,极淡,看似无半分力道。
却带着百年锁气沉压,带着无数冤魂凝滞,带着整座石室的阴煞之力。
直压欧俊生心口!
是专属于夺命锁印的封命之力。
一如外界死者,无声锁息,悄然而绝。
欧俊生心头骤紧,只觉心口一滞,四肢百骸瞬间沉重如山,气息凝滞,剑势一断。
便是这一瞬破绽!
掌风逼近,避无可避。
“小心!!”
青和依瞳孔骤缩,想冲上前,却被气流死死定在原地。
悯人神色终是一变,指尖数针齐出,尽数直点首领掌风玄关。
银针触到那层沉锁之气,竟寸寸折断!
百年锁力,不可挡,不可破!
千钧一发之际,欧俊生怀中,那只沉寂许久的黑檀木盒,骤然微微发烫。
一缕极淡极暖的清光,自衣内悄然透出。
不同于守锁人的阴寒死寂,这光是温润的、安稳的、慈悲的。
下一瞬——
那道压向他心口的绝杀掌风,竟被无形弹开!
守锁首领身形猛地一顿,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定定看向欧俊生怀中,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切的震动:
“锁……认主了?”
石室刹那死寂。
青和依怔住,悯人怔住,连漫天围杀的黑影,都齐齐停滞动作。
百年无人驯服、无人掌控、无人亲近的夺命锁。
竟在今日,在绝境生死一瞬,认了欧俊生为主。
欧俊生心口微热,怀中古锁静静苏醒。
一股温和沉稳的力量,缓缓流淌四肢百骸,驱散所有凝滞阴寒。
他终于明白残谱末行那句隐晦秘语。
“锁不镇善,不缚正,不诛本心之人。”
百年锁器,镇煞缚邪,从不困赤诚坦荡之辈。
守锁首领久久不语,半晌,低声喃喃:
“百年局变,原来始于今日。”
他抬眸,望向眼前清挺而立的青年,语气复杂难言,有惊,有叹,亦有宿命浮沉的无奈。
“难怪你能入局,难怪你敢破局。”
“原来你,是它等了百年的人。”
风声寂,暗影停。
百年颠倒的棋局,在这一刻,彻底偏离原本注定的结局。
欧俊生握剑而立,怀中古锁温润苏醒,眼底清光澄澈坚定。
他看着眼前百年伪善的守锁首领,一字一句,清响落彻石室:
“从今日起。”
“锁归正道,局归清明。”
“你们守的百年黑暗,该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