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祛蛊 ...
-
是夜凌晨,夜色浓重。鬼人屠与陆起攀过千仞高的峭壁,来到了千绝峰外门的悬崖上。那棵桂花树花香四溢,映衬着清明月色,分外鲜艳。
陆起一阵恍然,几日前他还是南岳剑宗千里挑一的内门弟子。今日却成了夜闯禁地的乱臣贼子。这世事造化,当真不可预料。
他不知为何就答应了鬼人屠,也不知鬼人屠为何就这样相信他。他只知道当他撞上鬼人屠渴望的眸子时,便知自己无法置身事外。
浮生几何?有谁这样热烈地活过...
陆起道:“鬼人屠,我再强调一遍,我对这件事没把握。”
鬼人屠却笑了,坦荡得有些疏狂:“我自请你帮忙,便对生死不怀期待。你或许会在半路倒戈,抓我去南岳剑宗领功;或许奋力相救,却无力回天...这些我都管不得了。我只知道,要活命,我只能这样做。”
陆起笑道:“你别这样一本正经,我不习惯。”
鬼人屠道:“若我们能安然回来,我鬼人屠便欠你一命。往后鞍前马后,尽管吩咐。”
陆起摆手道:“鞍前马后,你太丑。别说了,趁夜色未褪,我们速战速决吧。”
陆起带路,鬼人屠放哨,两人穿过南岳剑宗的层层防守,进入内门,绕过内门高耸入云的亭台楼阁,来到西山荒凉的石崖间。
这西山共有八洞,其中四个洞府藏着南岳剑宗的宝物,外有内门弟子把守,内部机关重重。另外四洞,分别是灵渊洞、神隐洞、天机洞、寒冰洞。
陆起叮嘱道:“在这边,除了喘气,什么声音都别发出来。”
鬼人屠不以为然:“我看这边也没什么人啊?”
陆起指着不远处的灵渊洞道:“那灵渊洞是我门祭祖之地,列代祖先,都葬在那里。为求清净,多为一些年事已高的长老把守。”他看了鬼人屠一眼,道:“年事已高,但不代表要死了,那可能是比宗主还要厉害的人。”
鬼人屠不敢造次,乖乖闭嘴。便听陆起指着另一处洞穴道:“那是神隐洞,洞内错综复杂,是我门长老闭关修行的地方。万一我们走了狗屎运,遇见一个出关的长老,那就别抵抗,乖乖受死就好。”
他指着天机洞,又要说些什么。鬼人屠不耐烦道:“好啦好啦,我不出声音便是。别说了...我们要去哪?”
陆起道:“我们要去的是寒冰洞。这洞里没什么东西,只是有个寒潭,于修行有益。是历代宗主修炼的地方。”
鬼人屠道:“那岂不是更危险!”
陆起摇头道:“那你便错了。寒冰洞没啥东西,只是个清修之地。除了宗主常去,偶尔派人打扫,平常没人的。”
也许一个人燃起生的欲望时,老天爷会帮忙。此时的寒冰洞安静得可怕,就连蚊虫嘶鸣声也没有。进洞便觉透骨冷气袭来,伴着夜色,让人有些紧张。
鬼人屠打开火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约二十尺的石像。这石像刻的是一名道人,衣襟翻飞,即使是石像,也掩不住那浩然正气。鬼人屠在江湖混迹多年,遇见的多是些豺狼虎豹之人,见到这石像,才知什么是名门正派。不由问道:“这是谁?”
陆起道:“此乃我们立派祖师怀远真人。”
鬼人屠心道:“为人当如此,这些年我过得太过狭隘了。”
陆起带着他绕过一块巨石,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潭如宝石一般依偎在山石之间,反射出清冷的月光。若不是那刺骨的严寒,定然是一处绝美之地。一时间,两人都静默了,好像那冰冷的寒潭水,将他们的心灵涤荡干净一样。
陆起道:“趁大家都是沉睡之时,我们开始吧。”
鬼人屠应声踏入水中,从他狰狞的表情上看,寒冰刺骨。
陆起温声道:“这寒潭水不好受吧,它曾经差一点要了我的命。”
鬼人屠叹道:“现在,他能救我命。”他骨骼扭动,身子又长一尺,现出一七尺男儿。一个瘦削的少年,眼神中带着执拗,眉眼处生出一股俊美。
他看着陆起那惊诧的眼神,解释到:“我可以通过缩骨的功夫,变成四尺身,六尺身,八尺身...而我真正的样子,是现在,七尺男儿。”
陆起道:“难怪以前看你都觉得别扭,此时才是刚刚好,兄弟你好相貌啊。”
鬼人屠并未搭话,将衣服脱下,毫无保留地站在陆起身前,而后默默躺入水中。
他很少以真面目示人,更不曾受到如此褒奖。这感觉如梦如幻,并不真实。他看着陆起的脸庞越来越远,忽而心中一动。想来自己漂泊半生,从未信过任何人。今日把自己性命交给这样一个冤家,为何却这般笃定。
奇怪!真是奇怪!
他又坐起身来,问:“兄弟,还不知你姓名。”
“我叫陆起。水陆的陆,起始的起。”
“我叫方未央。”
陆起笑道:“你人这么俗,名字却这样好听。”
鬼人屠不说话,全身没入潭水之中,闭上眼的那一刻,心想:“死之前竟变得矫情了。”
等一切安静下来,陆起的脸凛然起来。他按老头所述,为鬼人屠封了八处大穴。鬼人屠的身子迅速冷下去。但他意识还是清醒的,从他的表情可知,冰寒并没有让他好过。他身上血色迅速消失,而后变成青紫色。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鬼人屠的身子在一点点冷去。陆起却始终寻不到蛊虫的任何迹象。
片刻过后,鬼人图眼珠子也停止运动,这是意识模糊之召。冰寒之中,如果丧失了意识,无异于将性命交与阎罗。
陆起焦躁起来,心想:“你可别被冻死啊。”
他便轻声道:“未央,你可曾去过风景秀丽的南方。据说那里有个地方,叫胭花镇,四季如春。镇上长满了合抱粗的合欢树,每年夏季,合欢树开得如火如荼。镇上的人采集合欢树的花朵,做成鲜花饼,用合欢树的汁液,磨成解暑的果汁。趁着星夜,在合欢树的掩映下载歌载舞。我们若有机会啊...一定要去看看。”
说到这,又见鬼人屠的眼球动起来。
陆起还未欢呼,便见一个黑色的脓包从鬼人屠的手臂上浮起,缓缓地向他的□□移动。陆起喝道:“你终于现身了。”他手携劲力,将那脓包戳破。一只芝麻大的小虫子被碾得粉碎。
陆起忙把鬼人屠从寒潭中捞出,解开他的八处穴道,向他体内输送真气。
鬼人屠的血液几乎已停止流动,气息微弱,已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但陆起全力拯救,加上鬼人屠命硬,竟这样一点点暖回来。
眼见东方微明,夜色渐渐褪去,鬼人屠已无大碍。可未曾想到的是,一人踏步进洞,点燃火烛。
陆起与鬼人屠躲在巨石,透过石缝看不真切。但从那身形,依稀可辨是南岳剑宗宗主-叶离。叶离手执宝剑,武动起来,使的剑法恰是南岳剑法。可这南岳剑法也与陆起平时所学剑法大有不同。
叶离武动片刻,便停下细思,而后又以不同的招式武动。
陆起当即了然:“原来叶宗主也在改良这南岳剑法。难怪他能在人才辈出的南岳剑宗跻身为宗主,真是勤奋如斯。”他随即又想:“但他改良的剑法,比之疯老头改良的,又差一些变化和精妙。”
叶宗主剑落如雨,蓦地里传来一声叹息。只听他道:“唉。李师弟,你若还在,恐怕会悟到更高深的剑法吧。你天资比我好太多,我本欲将这宗主之位让给你...只可惜,你爱的是白奕辰,不是我。我便不能再容你了...”
师弟?白奕辰?老白?疯老头?
诸多线索在陆起脑海里连成一个剧情。
疯老头和宗主乃同门师兄弟,疯老头天赋异禀,宗主对其生了爱慕之心。可疯老头爱的不是他,一个叫白奕辰的人成了他们之间的天堑。宗主由爱生恨,落井下石,抢了疯老头的宗主之味,害他成那般疯疯癫癫的模样。
想到这,陆起倒吸一口凉气。
可,也就是这一刹那的功夫。宗主已来到他身前,清冷的眸子带着野兽的狠毒,连问了两个问题:
“陆起?你怎么在这里?”
“刚才我说的,你都听见了?”
宗主剑上的寒光,便似嗜血的毒蛇,已将陆起吓得不能移动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