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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贰 同施生打赌 ...

  •   同施生打赌,到底还是我输了,我也并不介意,总之是逃不开,输赢又怎样?
      然而施生始终不肯告诉我他的目的,依旧说慢慢就知道。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总归没有什么逼他坦白的筹码,只好放弃。
      又装作不经意地问:“刚刚说的于嫣是谁?”
      施生的脸直绷到抽搐,终于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揪着我的耳朵说:“澹台啊澹台,你这是在为我吃醋?”
      我疼得呲牙,推开他骂:“你要疯了!”
      他却忽然沉下脸,眼睛半眯,说不出的危险:“说不定今天晚上就能见到她。”

      此后,施生一直冷冷淡淡,不再多说什么。
      吃过晚饭,他忽然说:“我们去看戏吧。”
      我说不出拒绝的话,又有些赌气,也不肯明确答应,只好跟在他后面,却东张西望故意不看他。

      到了剧场门前,天虽然黑了,浮光声色却环绕着装扮时髦的男男女女。
      自主建筑顶部垂下一幅喷绘,赫然写着:新锐导演王芙光唯美经典——《樱桃园》。
      施生打了个电话,没多久,一个身材瘦高脸色苍白的男人走过来,两人很是义气地击掌,有说有笑向剧场后面去了。
      我被丢在一边,想想,自己都觉得好笑,既然金主不再需要我,索性识趣一点,自动退场才是。

      入夜,那些酒吧商铺反而妩媚起来,白天蛰伏的夜行生物们纷纷出场,霓虹,美酒,音乐,人语嫣然——竟是那么地和谐、美妙又暧昧。
      我颇有兴致地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里游荡,透过玻璃窗观赏一幕幕好戏,料想再怎么唯美的樱桃园恐怕也不及这人间烟火,我何其有幸?
      只是夜里有些凉,我紧了紧衣,忽然被人从后面狠狠一拽,头顶不知碰到谁的下巴,“帮”的一声钝响。

      “你是怎么回事?”是了,除了他还能有谁?“不声不响就一个人离开,让我到处找你,要是让我知道你故意耍我……”施生说道一半忽然愣住。
      而我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心里渐觉困顿无力。
      “都是你,芙光的首场都错过了。”
      “你不来不就好了?”
      “你似乎还不是太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跟我对着干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我就是这样,你看不惯可以解除契约。”
      “解约?你休想!”想必这才是真正的他,脱去了伪装,凶猛贪婪得如同野兽。
      “你不是要我我心甘情愿吗?现在怎么‘休想’了呢?还是你想起了澹台家的仇恨,所以又不唱什么缘定三生的戏码?可惜你白看了那么多戏,自己演得这么糟,我都……”我越说越是狠毒,像有一池沸水在身体里蒸腾。
      他的手高高扬起,在我眼前一晃,“啪”的一声,脸颊的疼痛让我冷静下来,我瞪着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好,好,既然这样,我也不用再可怜你,你尽管气我,看我能容你到什么地步!”

      被施生拉扯着回到施宅,却听说“于嫣”和喜子来了。
      施生冷笑一声,又戴上斯文的面具,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依旧牵着我的手直奔中厅。
      喜子和一个大美人相对而坐,不知聊着什么,看见施生跟我的样子,喜子变了脸,那美人却依旧笑颜如花。
      “也不知道是喜子香还是点心香,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施生笑着说,施施然落座。
      “哼,香也不是给你,我只给嫣子姐一个人。”
      那美人果然是于嫣,说是人如其名,一点也不夸张,果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连我都不免有些嫉妒。
      这样的美人,施生倒像才看见一样,只是不冷不热地问了句:“什么时候来的?”
      “才下飞机就来了,我还带了件清粉彩的观音瓶给你,庆生正合适。”
      “何必这么忙,也不多休息几天?我知道,这都是喜子的功劳。”
      “我怎么了?你自己瞎了眼,看不清妖精小鬼,我只好叫嫣子姐来帮你降妖伏魔,为你好呢,傻子。”喜子说着眼睛不时瞟我,下午裁缝店里的情形我总算明白过来。
      “喜子,别乱说。”于嫣看似诚恳,偶然看见我的手被施生握着,眼底却有掩不住的嫌恶,她转头拉住施生:“我也确实有点累,你心疼我,我就不回去了,正好这次忙完可以休息几天,这几天我都陪你好不好?”
      施生看看我。
      我恼羞成怒,想挣开他,却被他抓的更紧。
      他眼中是轻蔑的问,问我愿不愿妥协,仿佛于嫣的去留都在我的与否中。
      我终于抽回手,眼里心里只有怨毒的针。
      喜子“呸”了一声,暗骂了句“不要脸”。
      施生转头笑对于嫣:“好,看在粉彩的份上,这几天你尽管留下来。”
      于嫣一颗心放下来,又娇声说:“我连粉彩都不如,伤死心了。”

      施生又叫喜子帮我量身,喜子不耐烦地说:“大晚上的量什么量,我没带尺子。”
      施生也不高兴:“我下午清清楚楚告诉过你,你是干什么来的?没带尺子也有脸进我家的门?”
      喜子气得发抖,指着他鼻子说:“你你你……施生你不要脸!我们绮锦号的一根线多少人抢都抢不到,那样的婊 子也配我伺候!”
      我刚想骂回去,施生忽然一拍桌子,满脸的冰霜直教人脊背生寒:“我不要脸你有多要脸?婊 子长婊子短的,你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叫你师傅过来跟我说话,我这儿容不下你这号没教养的东西!”
      喜子嚎啕大哭起来,于嫣也快笑不出,就连我都有点怕,再也不敢赌气。
      “算了算了,喜子有口无心,别跟她计较了……”于嫣强作镇定地规劝,然而被施生眼锋一扫,也只好乖乖噤声。

      谁知施生固执起来要命,最后还是喜子哭哭啼啼道歉求情,这才算完。
      于嫣见他依然阴沉着脸,倒不敢留下,找了个借口跟喜子一起离开了。

      我本来也想回卧房躲躲,却被施生一喝:“站住!”
      当然不能站,我飞快钻进卧房,死死卡上门,任他在外面敲得震天动地,我也誓死要学乌龟,藏在被子里不肯露头。

      喉咙痛,想必是刚才气的,惧意渐渐褪去,心里也就渐渐明白过来。
      长这么大,我还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欺负,那两个女人虽然可恨,可还不是拜施生所赐?他这种人随便发个脾气都能吓死人,如果真的不想她们找我麻烦,想必也是轻而易举,他不但不息事宁人,还要兴风作浪,可见层层设计步步为营,今天这出戏分明是故意演给我看,一来发威震慑,二来施援收买,且不管他怎么动怒,喜子和于嫣只会把账算在我头上,而我向来记仇,施生怎会不知,他故意让那两个人得罪我,此后我们虽然是水火不容,他却容易操纵——这人啊,手段虽不高明,却都是攻人致命的地方。

      我又把这两天发生的种种串连起来,越想越是齿寒,他若真是包藏祸心,我恐怕怎么都逃不掉。昨天那么容易就答应他,本来是无意,如今倒让他起疑,所以才频频试探,不敢妄动吧?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只剩下若有若无的踱步声,和偶尔的一声叹息。
      困意袭来,我缓缓合上眼。
      半睡半醒间,只觉床前有人,我想睁眼,身体却全然不听使唤。
      “不该为难你的,是我不好。”那人忽然开口说道:“毕竟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心里一惊。

      “施少,行李准备好了,休息一下吧。”又有一个人说,只是他的动作气息很轻,如果不说话,根本感觉不到。
      “不用了。杨公,我睡不着。”
      “你真的不用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放心,施捷不敢对我怎么样。”声音渐渐远了,又被屏风挡住,却还是听得清楚:“倒是她,我总觉得不安心,你留下还能好一些。”

      “可是这个节骨眼上三少忽然叫你过去,我只怕他……”
      “怕他不安好心?他当然是不安好心,只是想打我的主意还实在不够资格。”
      “还有就是那20%的……”
      “不用说了,我心里有数。况且我得不到,别人一样得不到。”
      “可是离年底的董事会只有3个多月的时间。”
      一声轻笑:“杨公啊杨公,你在担心什么?”
      “要听实话吗?”
      “嗯。”
      “我担心的是——你不会真的对这位澹台小姐动了心?”
      “哈哈,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八卦?”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没在说话。
      过了一会儿,杨公又说:“你还是回去睡会儿,早上我叫你。”
      “也好,叫人送安神汤过来吧。”

      房门终于轻轻关上,我睁开眼,一阵失神。
      他不会不知道我已经醒了,那么这番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第二天早上,那位“杨公”果然来告诉我施生飞去了新加坡。
      我懒懒地点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所谓杨公,不过是个三十多点大的白面书生,头发一丝不苟地偏到一边,带副金丝眼镜,和施生一样也穿唐装,只是施生穿叫风流潇洒,他就只配酸腐二字。

      我无事可做,饭也不吃,衣也不换,窝在房里捧着伊藤润二翻来覆去地看。
      没想到第一个登门的竟然是裁缝铺的罗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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