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如罂粟》鵙屋琴

1、楔子

　　“很抱歉，您的账户暂时被冻结，我们不能帮您办理相关业务，还请见谅。”柜台小姐将那张金色的卡片还给我，摆出招牌式的送客笑容。
　　我一点也不惊讶，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听到相同的答复，其实早该明白，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大哥急匆匆召我回国，不过是为破产的澹台家族多添一只孤魂野鬼，分开十五年，没想到他还是这么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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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着行李在商业街漫无目的地行走，深秋的B市依旧繁华，只是天很阴，风很大，草木衰去，给人一种到处都在龟裂的错觉。
　　父亲死了，大哥和周女士不知所踪，澹台家的人早被父亲肃清，老死不相往来，六岁就被送去日本的我如今举目无亲。
　　算计着口袋里仅有的钞票，恐怕连一周都撑不下去，何况此前再不受父亲喜爱，好歹也是澹台家的小姐，向来只会花钱不会省钱，看着愈来愈暗的天色，我无可奈何。
　　伤心多怪悲秋，无情如我也被这末路逼得两眼泛酸，只是没有泪，只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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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多了部车，不迟不缓地跟了许久，我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过身，雪白的Maybach62也随即停下，好不张扬。
　　一个衣黑人也黑的烧炭男很是滑稽地走下来，木然说道：“澹台小姐，我家施先生想请您上车聊聊。”
　　我白了他一眼，心里实在窝火，长这么高也不怕被雷霹：“你们家施先生是谁？非法报纸的狗仔还是专查婚外情的私人侦探？”
　　烧炭男的脸色一变，显然没有料到我的反应。
　　车窗徐徐摇下，森冷的声音从里面懒洋洋传来：“据我所知，澹台小姐并没有什么值钱的婚外情，不然这么冷的天又怎么会流落街头？”
　　一张华丽到阴暗甚至可憎的脸跃然于眼前，我忍不住一震，强烈的预感仿佛脉搏，怦怦跳动。
　　“不过我倒很想和澹台小姐做笔交易，如果你答应，不光锦衣玉食，我保证你比从前更加风光。”
　　“我能不答应吗？”
　　“当然可以，不过澹台小姐恐怕会比现在更凄惨。”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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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温暖如春的中厅，我仿佛穿越了数百年的时空，陷入古韵盎然的世界里。
　　家具多半是旧的，然而实用，全然不见附庸风雅的痕迹，那陈旧是韬光养晦而来的，优雅、大气又沉着。
　　而男人穿着雪缎的唐装走来，襟角袖口的龙纹栩栩如生，矜贵无匹。
　　他负手而立，看了我很久才淡淡说道：“老实说，我对澹台家的小姐很感兴趣，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人？”
　　“你的——人？具体是什么人。”
　　“情人。”
　　我哑然失笑：“施先生，你不是开玩笑吧？”
　　“澹台小姐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以前好像不认识。”
　　“就算是这样。”
　　“我也不太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事。”
　　“我也不信。”
　　“那么，你说的情人也就是买卖关系的那种？”
　　他沉默了许久：“你要这样理解也不成问题。”
　　“为什么？”我忽然明白过来：“施先生跟澹台家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坦白说，是。”
　　“可是我并不是澹台家受宠的小姐，就算卖皮卖肉也未必有人在意。”
　　“你这是在推脱吗？”
　　“不是，你要我做我没意见，只是我这个样子也难得施先生能有‘性趣’。”
　　我说的是实话，继承了母亲70%的相貌，我的五官于女子来讲过分刻薄了些，身材又向来干瘦，仿佛发育不完全，无凹凸无曲线，怎么看都不是那种会被男人肖想得类型，所幸我也热爱禁欲的生活，男欢女爱离我一向遥远——这位施先生不知哪根筋搭错，并且虽然这么说，却全无猥琐的姿态，反而似是而非。
　　“那澹台小姐是答应了？”他走进了几步。
　　“你说是就是吧。”
　　“澹台小姐的胆子我很佩服，刚才一路过来我看你一点也不担心我非良人。”
　　“施先生开名车穿金衣，就算不是良人也绝对不会是流氓土匪——就是不知道施先生跟澹台家有什么过节？”
　　他冷笑：“慢慢你就会知道。”
　　“那我都要做些什么？”
　　“我叫你做什么你照做就好，放心，不会叫你去杀人放火。”
　　“我算是你的棋子喽？”
　　他点点头：“以后你可以叫我施生。”
　　我不动声色地鄙视了一下，我还崔莺莺呢。
　　他却和颜悦色道：“我本家姓施，名字只有一个‘生’。”
　　原来如此：“我叫澹台砚，砚台的‘砚’。”
　　“我知道。”
　　想来他一定是调查过的，沉默了片刻，我又问：“为什么是我呢？”
　　他的表情几乎可称温柔：“澹台，澹台，那么多的前因后果，一天之内都知道了，以后就没什么乐趣了，让我帮你一点点揭开谜底不好吗？”说着扶上我的脸，冰冷而坚硬的触感让我忍不住战栗。
　　这样算不算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