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心忧思 ...
-
少昊正急急地驱策玄鸟，往高辛王都五神山赶去。
事出紧急，方才诺奈用玄光传信，说是蚩尤已经在五神山下杀戮不少军士，不断叫骂威胁，并集结了魑、魅、魍、魉等一众不要命的草莽之士挑衅了足足一个时辰。“二殿下出城迎战，已被蚩尤重伤，其余人但凡出战者皆不是其对手。蚩尤执意要见殿下，末将实在无能，万望殿下暂且回都，以救此燃眉之急！臣诺奈敬候。”
少昊心中盘算了半天，却始终想不明白蚩尤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来高辛王都挑衅，想此时就开战？可是目前高辛和轩辕的盟约还未撕毁，神农国纵使这两百年来人力财力已经发生剧变，也断不可能一下子就有同时迎战大荒内两大神族的能力。何况他为什么单要扬言见自己？难不成是对自己有什么要挟吗？一时间，少昊也顾不上多想，只是全力地驱策玄鸟，力争早一刻到达国都。
此时，汤谷中。
“哈哈，果然是你。”扶桑树下的青衣女子望着汤谷外的天空中那越来越近的红色人影，和那傲视九天的大鹏鸟如同垂天之云般的雄姿，嘴角悲戚地笑了笑。这么多年了，她早已不再是当日那个一厢情愿天真烂漫的西陵珩；而他，也早已不再是那个让她心甘情愿地肯付出一切的情郎。两百年前的虞渊上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那无可自救的绝望、冰冷，那先后遭遇亲人、朋友、爱人背叛的无助和孤单，早就把一切都撕毁了。天塌地陷，都尚有补救的可能，可是这颗破碎的心，又该拿什么去补？
“阿珩，是我。”红衣男子停到水幕屏障之前，看到她，冰冷肃杀的面容牵扯出了一点笑意。男子跳下大鹏，感觉到面前的水灵屏障灵力波动非同寻常，双眸便只管专注在那屏障上。他面上浮现出狠厉决绝，一咬牙 ，以掌为刀，使足全部灵力雷霆一击。不过一下，那水幕便出现了一阵幅度不小的波动。那男子与水幕硬碰硬，显然也很是吃痛，半边身子都被撞得止不住颤抖，他紧咬牙关，似是忍受着剧痛。
但是男子还不罢休，又接连劈出几个掌风，次次都蕴满了灵力，几次下来，直击的他冷汗簌簌而下，脸色苍白不已，嘴角还不断渗出鲜血。然而他却不以为意，似乎是非要和那水幕斗到底，接连又是几个不要命一般的猛震。终于，笼罩整个汤谷的水幕渐渐消退，那男子满是血污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点狠绝的笑意。“阿珩，我来接你了。”蚩尤紧盯着阿珩，微微笑着，仿佛怕她一不注意就会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飞了，他伸出一只手来，不顾刚刚猛击水幕造成的重伤，慢慢地，一步一步向阿珩走来。
阿珩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蚩尤，脑中不知怎的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想法：高辛少昊，看看你设的好屏障。
阿珩在蚩尤的气势威压下，坐在扶桑树下，不住地颤抖着，身体不由得向前蜷缩。她紧紧盯着蚩尤，虽然心中恐惧，面上却只是微微摇着头，眼神中丝毫未露怯。“你，还好吗？”蚩尤看着她现在的样子问道。“不劳你费心吧？”阿珩颤抖地说道。蚩尤蹲下身来，伸出手：“来，跟我走。”
阿珩双手抱紧胸前，身子蜷缩着，奋力地摇摇脑袋，道：“我不走！”“跟我走！我说过，只要你不杀了我，我就一定会对你纠缠到底！”蚩尤接着面色松弛下来，微笑道，“现在，我做到了。那么你呢？你那个夫君少昊，可还会一心一意地护着你？”
阿珩冷冷地盯着他道：“那也跟将军无关，我夫君少昊如何，我心中自有评判。现在你绑了我，将来他就一定会去救我！”“哈哈哈哈，救你？只怕他是没那个本事！跟我走！”蚩尤再不给她挣扎的机会，直接一把拽起她来，用力掐住她的手腕。“啊……放开！放开！”阿珩拼命地去往回拉自己的手，奈何蚩尤用力太大，倒把她自己的手拉的生疼。“烈阳阿獙！快来帮我！”阿珩情急之下，只好病急乱投医，可是刚叫出口就发现自己喊错了，阿獙和烈阳，本来就和蚩尤更为亲密，特别是烈阳，天生就不喜欢少昊，更不想让她呆在少昊身边。蚩尤一愣，继而忽地大笑道：“哈哈好啊，走！烈阳阿獙，咱们回九黎去！”阿珩看着那两只欢天喜地地去找蚩尤的灵兽，欲哭无泪道：“你们，你们就不能……”就不能帮帮她吗？
阿珩还是叹了口气，木然地，任由蚩尤用一根捆仙绳将自己绑的严严实实，捆仙绳的另一端系在了蚩尤的手腕上。他把她带上大鹏鸟背，丢在一侧，自己优哉游哉地坐在逍遥背上，跷起腿来，红衣随风飘荡，面带笑容，看向阿珩，仿佛是庆幸自己终于又把她要回来了。烈阳阿獙在一侧飞着，也是满心欢喜，终于又可以回到它们心心念念的九黎了。
阿珩盯着蚩尤的身影，情绪复杂，心中暗暗地想：她要是动用自己身上的那股力量，是不是就可以把蚩尤逼退了？但是转念又想到，自己每次使用那股力量，身上一定会有些部位被烧得皮开肉绽，况且她也控制不好力量的强弱，不若先等等少昊，蚩尤……也许并不会把她怎么样吧？这样思索着，阿珩呆在逍遥背上，穿越过浩浩天风，任凭他们带着自己前进。
另一边，五神山下。
少昊刚刚赶到五神山，就急忙下了玄鸟。然而抬眼一看，目光所及之处竟然满是鲜血和尸体，遍地狼藉，触目惊心。连他这个上过战场浴血搏杀过的人，都微微心惊，不忍直视。
城墙外，将士的鲜血染红了河流，诺奈犹自带着兵士和一群泼皮厮杀着。敌方阵营前，是数十个没了脑袋的俘虏，他们被绳子捆住手脚，呈半跪的姿势，身着高辛样式的兵甲。有些死者落在地上的头颅，依稀还能看得出他们正怒目圆睁着。
少昊在心里默默唱了首祷歌，愿这些死去的兵士得以魂归故里，神魂安歇。
诺奈刚刚挥刀斩向一个人，便撇下混战，急切地奔向少昊，向他汇报军情。“殿下，”诺奈作揖道，“蚩尤已经走了。”“什么？”少昊惊道。“是这样，今日蚩尤带领着一帮草莽出身的泼皮，来山门前挑衅。扬言是自己失落了一件心爱的东西在殿下手里，要和殿下一分高低比试一番。有人呈报给陛下，陛下派我出门迎敌，我不敌蚩尤，又……”诺奈顿顿道，“又念着和云桑的情谊，并未全力对蚩尤下杀手，只是好言相劝，叫他赶紧回去。哪知，蚩尤非但不听，还说今天若是见不到殿下他就敢直接攻城。”
少昊道：“然后呢？”诺奈道：“二殿下宴龙还有一众武将都来和蚩尤比拼，然而都不是蚩尤对手。蚩尤俘虏了我高辛一众将士，放出挑衅之言说三炷香内见不到殿下他就要杀一个人，我后来见势不好只得传信给殿下，谁知……”少昊料到了他后面的话，呼吸轻微一滞道：“难道，他是赶往汤谷了？”“对，有个士兵迫于蚩尤淫威，赶着说出殿下和王子妃已经前往汤谷了，蚩尤听罢便立刻驾着大鹏鸟向汤谷方向飞去，”诺奈眼神低垂下去道：“属下无能，未能保护好这群将士们，也未来得及及时告知殿下。”
少昊神色悲痛，既是痛惜这些枉死的将士们，也是因为预感到将要发生的事没那么乐观。半晌，他低声道：“你带兵，全力追击这群余孽，即便不能全胜，也势必要重挫他们的士气。清理战场后，这群将士的遗骸好好安葬，至于收押的俘虏，全部……”他本想说斩首，顿了顿还是道：“全部交由刑部，一一听候发落。”“是。”诺奈正色道。
少昊交待好诺奈，便神色凝重，隐隐透出些许的悲凉，转身登上玄鸟。诺奈竟然意外地发现，他的身影有一些摇晃。“殿下，你要去何处？”诺奈问道。
少昊在玄鸟背上默默望了他一眼，目光隐约透出一丝悲恸和决然，沉沉地颤声道：“我去找蚩尤。”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心忧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