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我》Moooonchild

9、碧弯

　　我本是少爷的贴身丫鬟，只是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所以从感情上来说，他并没有将我当做下人来看待。
　　也是十来岁的时候，有一天我站在铜镜前，看到自己微微隆起的胸部，和盘着少女的发髻。
　　我觉得我已经长大了，我是个完整的女人了。

　　这个时候少爷推门进来唤我：弯弯。
　　我已经长大了，我希望我能成为那个叫我弯弯的人的女人。
　　即使是其中一个。

　　老爷颜笑是地方知名的商人，随着少爷的成长，老爷也渐渐会托少爷办事。
　　于是在出杭做丝绸生意的那次，少爷遇到了一个人。
　　事后想起，我要是没有凑那个热闹，或许少爷能避免一场灾难。

　　交易成功那天，少爷高兴地带我去逛了整座扬州城，他在那边最大的染铺替我选了一块西洋料子，他说我旺他，作为奖励，回去让裁缝替我做件新衣裳当嫁妆。
　　然，在回客栈的途中，我们经过了一条围满人的街道。
　　里三层外三层的像是在包裹着什么天大的异事。
　　我拖着少爷的手，挤进了人群，却不自觉眯了下眼。

　　有一团火色停在半空中。
　　细看却是个红衣罩体的少女。

　　她手执七星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了个完美的银弧后，剑刃上沾了道符箓，倏地踏着柳步，飞上了一大户人家的牌匾上，轻盈地宛如一只红蜻蜓。
　　她将符箓镇压在牌匾之上，稍作停留。

　　含俏含妖的视线撒向了围观的群众。
　　也或许，她根本没有看任何人。

　　不可置否，她的灵气，她的气场，是我从未有见过的。
　　只听她粉嫩的檀口清脆地唤道：师傅！
　　便纵身一跃。

　　我不自觉地侧目看了看少爷。
　　可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眼里就只有她了。

　　地上一个道士服装的人突然抱出了个大火盆，而那个少女的檀木剑上点燃了火球，一连在地上空翻了三回，舞着火球地剑每每与围观的群众擦肩的时候都会引来不小的骚动。
　　而一旦火球靠近，观众也自是会往后退出个一两步。

　　少爷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火球烧到他衣摆的时候，他居然一动未动。
　　直到他手中的那批西洋布料燃起火花。

　　那个女孩可能是作完法式后才注意到这边的火。
　　我是没有注意，只是赶紧和少爷不停地扑火，直到看着剩下的布料在地上发出吱吱地声响，少爷叫住了那个准备要走的女孩。

　　“姑娘请留步！”
　　她不做理睬继续笔直向前走。
　　“姑娘！请留步！”

　　少爷又提了提嗓子，终于使那个人回首。
　　一缕系着红色丝带的青丝在她回首时挂在了胸前，束着高腰的身板直直地挺起，后面背着刚才那把桃木剑。

　　回忆起来，每每看到她，都会是这个样子。
　　“什么事？”她轻描淡写地说。
　　“你看，你把我妹妹作嫁妆的料子烧了。”少爷靠近那团微微变小的火团，用手指了指。
　　“那又如何？”
　　“当然是……”
　　“赔钱？”

　　少爷习惯说话时举起的右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即扶到身后说：“只怕你小小道士赔不起。”
　　“多少？”
　　“妹妹的嫁衣岂是一金一银可比？”

　　我疑惑地看了看少爷，拉扯了下他身后的衣角。
　　“公子若是存心刁难，在下并不待见。”
　　少爷舒尔一笑，三俩步走向那个女孩。

　　这时不远处的那个道士喊了一声：红翘！
　　女孩应了一声，倏地凑近了少爷，“我看公子印堂发黑，中庭猥琐，许是沾染了什么晦气的东西，送你一面照妖镜，挂在自家的床头即可，布料的事就此作废了，后会无期！”

　　她手掌稍一用力，一面大小的镜子轻轻跃起，跳入了少爷的手中。
　　随即她跑向了道士那边，尾随着他的步子从人群中消逝。

　　上马车回杭州的路上，我想和少爷表白我的心事。
　　只是看着他玩耍着那镜子对着外边的阳光照，还有他嘴角深刻地笑意。
　　我想我的心意，应该和那天的西洋缎子一样。
　　烧掉。

　　回杭州后的第二周，少爷又走了。
　　只是这次，他没有带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