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我》Moooonchild

11、红翘

　　血液从我胸腔中喷出的时候，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透明的液体，粘稠地染湿了我的衣襟。
　　它没有颜色。
　　它代表着你们所说的，我是那个恶名昭著的狐妖。
　　众所周知，狐妖食心。

　　我沮丧地捏住胸口的长剑，我想把它拔出来。
　　今天是我的生辰，宋冕送我的衣裳被剑扎了一个洞。

　　周围的家丁开始咆哮：“妖怪啊妖怪！这个妖怪没有血！她要杀人啦！”
　　宋冕先是一惊，随即扶住了吓得跌倒的河伯。
　　我觉得这次我真得走了，宋冕眼中的愤怒快要把我杀死。

　　年旦夕扶着桌角的手因为害怕一直在颤抖，人形如同快被吹落的枫叶。
　　而她尖细地声音在我脑中回荡：“红翘啊红翘，这下你总算是完了。”

　　我的手指深深扣入伤口中，“真疼啊。”

　　是怎样来到颜饴家我已经忘了。
　　我一路走进了颜家的府邸，没人拦我，走进桃花园。
　　一回头，就望见了颜饴。

　　那个苦苦在佛前跪拜了三天三夜的人又出现在我眼前。
　　那时她哭闹着说：“我不要成仙了，我只要在颜饴身边。”
　　当时我愿舍千年道行，愿受五雷轰顶，旦求能在颜饴身边。

　　只是现在，只是现在他有了枕边人。

　　“颜饴。”我振作地笑了笑，血液顺着伤口涓涓往外流，没人看得见。
　　我是狐妖，狐妖的血是透明的。

　　颜饴置若罔闻，扶着妻子离开了。
　　他允我留在这里，这是他对我的仁慈。

　　西厢房很凉，我眼看胸口外翻的肉被冻成了青色。
　　我想颜贻，就去找他了。这里我熟门熟路。

　　可能打搅到他了。
　　即便他不知道。
　　我如何站在寒风中，形影单只。
　　又是如何捂面听完你和你的妻子的嘤咛。
　　摇晃在纸影中的你们缠绵在一起。

　　成仙的路途太过漫长。
　　使得我连三世中的一世，都亥于度过。
　　佛啊，请原谅我。
　　原谅我到为止，还是不愿回头。

　　在颜府的日子里，我长至于开满粉红的络绎之下。
　　领悟诵经中的箴言。
　　何处来，何处往。
　　我却还在途中。
　　进退两难。

　　颜饴遇到我在假山边喂鱼。
　　他眉头一紧：“你手里的是什么？”
　　我后退一步，陷入假山下的黑暗中。
　　“鱼食。”
　　“你可知这里的鱼是由专门的师傅饲养的？”

　　他语气中三分质问，三分厌恶。
　　我微服身子表示抱歉。
　　我心疼的捏紧了手里的鱼食。

　　他换了个姿势站立，“这批鱼是拙荆从老家带来的，她向来喜爱种植花花草草，摆弄小鱼小虾，这些对她来说都是有感情的，我不希望它们有任何差池。”

　　“颜公子对夫人的关怀真叫人羡慕。”

　　颜饴听了这句话面色更加难看，“她已经卧床整整三日，家中所有的人都说是你对她下了巫术……”

　　我抿着嘴唇，“你也这样觉得吗？”
　　“你什么时候走。”
　　我不说话，等他说出更决绝的话。

　　“你住在这里会拖累颜家的。”
　　我捂住耳朵只好狼狈地对他笑，颜贻怕我连累他。
　　他拉着我的手从耳边扯开，“你走吧，红翘。”

　　我眯起眼睛，我一滴都不想让他看见。
　　“颜贻啊，你们当我是不祥，可我也是血肉之躯。”

　　我捂住心口，伤口突突跳着。
　　颜饴不再说话。
　　颜贻等了我三年，这三年所有的爱被消磨光。
　　他哪里知道，这三年在天庭只一夜罢了。

　　“少爷！”
　　远处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这段令我窒息的谈话，我和颜饴同时超那边看去。
　　荷花池边，那个被人搀扶着的，衣着华贵的女子，正超这边微笑。

　　颜饴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的背影，在我的此生中永远定格。
　　两行泪下。

　　别了，我最美好的颜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