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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镜花水月终成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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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巴尼亚的首都哥拉尔城三面环山,一面与伊尔村隔海相望。
从伊尔村坐船过去只要一刻钟的航程。
我静静的坐在船上,呆呆的看着那面诡异的镜子。
枫充满恐惧的叫喊声犹在耳边。
“诅咒之镜”。
这面镜子,究竟有多大的秘密多大的魔力?
竟然吓走了象枫那样可怕的高等精灵。
我真的还应该,继续去哥拉尔追寻它的秘密吗?
哥拉尔城的天空干净透明,街道也是一尘不染。
绿树成荫,清风拂面,偶尔飞掠过的小鸟洒落一地的欢笑。
可我却笑不出来。
我们都笑不出来。
女王染病,不能接见我们。
除了女王,我们又能问谁?
就算除了女王之外有人知道,可谁又敢将谋反叛逆的家族挂在嘴边?!
大家都安静的走着,脚踩在没有一片落叶的路上,竟然觉得有些硌脚。
旅馆也很干净,地板光滑得象冬天结冰的河,空气纯净得仿佛没有一丝杂质。
一切都干净得不惹半点尘埃。
却令人窒息。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六人枯坐,良久。束手无策。
二哥看了看大哥,沉默不语;看了看大嫂,愁眉不展;看了看小弟,焦急万分;看了看我,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冲出门去:“这太闷,我出去走走!”
大嫂叹了口气,对我说:“星子,你跟着他吧,万一要有什么事情,好歹他会听你的。”
我点点头,追了出去。
跑出旅店,二哥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追了过去,竟然已经不见二哥的踪迹。
出去走走?有必要跑这么快吗……
好在这条路直直的,没有岔道,我就沿着路跟了过去。
路的尽头是一堵高高的墙,红玉砖,琉璃瓦,与白天去的王宫正门宫墙一般无二。月色映照之下,不见富贵之气,反倒显得有些凄凉。
忽然墙角传来整齐的步伐声,应当是巡逻的士兵到了。我左右看了看,无处藏身。要跑,这长长的通道一时也跑不到尽头。
忽然,身边低矮的草丛里伸出来一只手把我拖了进去,我惊恐的想要大叫,却发现嘴也被捂住了。
草丛遮掩之处居然是一个小小的墙洞。那人把我拖了进去便放开了我。
我正想大叫,听到他压低的声音:“是我,别叫。”
二哥。原来是二哥。
惊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怒气,我拽着他的手,恶狠狠的说:“你要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今可没人给你收尸了。”
“嘘,小声点,我带你去找女王。”
我满腹狐疑的跟着他左绕右转,转到了一个屋子的窗户下。
里面很暗,没有点灯,只有淡淡的月光照进。没有人声,所有的人仿佛都沉睡了。
“这间屋子就是女王的寝宫。我先进去,你在外面看着,如果有什么事你就顺着我刚才带你来的路回去,告诉大哥大嫂他们。我要出了什么事你也救不了我的,只有大哥大嫂才能救我,懂吗?”
我呆呆的,点了点头。二哥拨开窗栓,打开窗户,利落的跳了进去。
看样子,二哥对这里的熟悉不下于伊尔村。秘密的墙角洞口,迷宫般的道路,甚至连女王的寝宫也了如指掌。
二哥……他真的就是那个嘻嘻哈哈放荡不羁的自大狂二哥吗?
我忽然觉得,我已经不认识这个陌生的他了。他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两个二哥,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我顺着虚掩的窗户看了过去,二哥静静的站在床前,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脸上的神色很奇怪,似痛苦,又似怨恨,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惜。
床上的人动了动,口中喃喃了几句,好象在呼唤一个人的名字。声音很美,美得如同天籁;却又很忧伤,忧伤得令人心碎。
二哥脸上的怨恨之色忽然消失不见,他坐在床前,轻轻的抱起床上的人,在她耳边轻轻的叫着一个名字。
我从未见他脸上有过如此的温柔。
一个侍女忽然推开门走了进来。推门的一刹那,二哥已放下怀中的女子,闪身躲到门后。
我从未见过二哥显露如此迅疾的身手!淡淡的月光之下,我竟见到片片残影余留!二哥的轻功,居然丝毫不逊色于身为忍者的大哥。
二哥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侍女转身关门的时候,看见了二哥,竟不喊不逃,呆若木鸡。
二哥微笑着:“小香,很久不见了。”
那侍女“小香”呆了半晌,脸上满是惊异的神色:“你……你究竟是人是鬼?!难道……难道你泉下有灵,知道公主大人对你思念至深,所以显灵来看她了?!”
二哥冷笑着:“她对我思念至深?我看她是想我死想得要命吧。我全族上下百余口人,如今只剩我一个,似鬼非人,躲躲藏藏,还不是拜她所赐!”
小香满面怒容,狠狠的盯着二哥,拽着他的衣角把他拖到床前。
“你自己看吧!公主大人已经昏睡十年!从她得知你死讯就一直这样!整整十年!她会想你死吗?!公子,从前公主对你如何,小香可以不知道,难道您自己心里也不清楚吗?!”
“……”,二哥呆了呆,摇头道:“我不信……我不信……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她为何要诬我全族谋反,登基之日便下旨要灭我满门?!”
小香惊呆了:“难道老大人没有告诉你吗?公主登基辅政大臣开启先王遗诏,诏书上说你们渊澜族密谋造反,命斩尽全族。公主不能违抗,让我偷偷前去知会老大人,老大人效忠先王,道‘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不肯听奴婢之言逃走,故遭此大祸。后来公主得知公子跌落万丈深渊,便昏厥过去,直到现在也没醒过来。”
“小香……你说的都是真的?”二哥的眼神已经涣散,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公子,小香骗你有什么用?难道想骗你放公主一命吗?公主昏睡十年,太医说是得了传说中的冬眠之症,无药可治。现在的她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也许死了倒还好些,她现在这样,昏迷不醒,不吃不喝,却还老是念着你的名字,连沉睡的时候都不得安宁。公主待小香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小香只恨不能以身相代。”小香说到后来,已泣不成声。
“……”,二哥呆呆的坐在床头,一言不发,仿佛身体里的灵魂被抽走一样。
“公子,您多陪公主一会吧,小香去门外守着。”小香走了出去,轻轻的关上门。
二哥只呆呆的看着床上的人,他眼中只有这个女子,除她之外的一切,仿佛都已看不到听不见了。
床上的人又喃喃低语着,声音却大了些:“帆……我要……跟……你……一起……”
二哥紧紧的抓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得早已碎掉:“兰棂……兰棂……我们在一起的,一直就在一起的……”
自己一直恨着却也一直爱着的女子就在眼前,却已不能再恨不能再爱了。咫尺如同天涯。人在一起,却已属于两个世界。
是不是,命运特别的喜欢捉弄深爱着的恋人?
泪水从二哥的眼中滴落。他紧紧的抱着他心爱的女子,紧紧的,仿佛害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掉。
“兰棂,兰棂……我要带你走,我带你去寻访天下名医,总有人可以治好你的。等你醒来,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会再分开。”二哥虽然是在微笑着,但眼中的泪没有一刻停留过。我忽然觉得不认识他了,也许看二哥吊儿郎当惯了,反倒觉得眼前的男子太过陌生。
一种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操纵着我,我不由自主的推开窗户爬进屋子。
我走到床前,二哥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他只是微笑着和怀中的女子说话,仿佛我不存在一样。
我冷冷的看着二哥,说了两个字:“让开。”
二哥看了我一眼,没有搭理。
我漠然的笑了,淡淡的说了一句话,他马上放下怀中女子,静立一旁。
那句话,我自己听着都不可思议:“你若想她醒来,就让开。”
我从来没有用过如此冰冷的语气和二哥说话,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会那样说,我的身体我的声音仿佛都不是我自己控制了。
接下来的,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我就象个旁观者,只能看着另外一个“人”操纵着我的身体,而且这个“人”厉害非凡,莫大的恐惧笼罩心头。
“我”双手握着兰棂公主的手,一丝淡淡的黑气缓缓的从她的手中流了出来,顺着我的手游走于我的身体里。
黑气散发出缕缕异香,香气渐浓。
我闻着这香气,却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仿佛那漫天的血腥迎面扑来。
黑气最后聚在手背,本已淡下来的血色骷髅变得鲜红,浓浓的仿佛千万人的鲜血凝聚而成。
我想出声叫二哥,却发现我根本无法开口。而二哥只专注的看着公主逐渐红润的脸庞,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异样。
兰棂公主醒来的一刹那,“熟悉”的久违了的血腥淹没了我的意识,我终于,再次,不情愿的。陷入昏迷。
我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去往阿凯鲁法的船上。
听大哥说是哥拉尔无人可解古镜之谜,所以要去拜访阿凯鲁法的一位曾游历东方学识渊博的僧侣。
船上却不见二哥。大哥说,二哥留在了哥拉尔,永远的陪伴着他心爱的女子。
大哥说的话,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但这次却是不敢怀疑。
因为我希望是这样。我不敢想象在我昏迷时会发生什么。我也不能问。因为没有人可以回答。
二哥还活着,说明我没有伤害他。可为什么……我手背的血骷髅红得如此鲜艳,仿佛刚刚吸饱鲜血……
恍惚间,觉得自己飞在云端,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睁开眼,却看见自己高高的荡在秋千上,很高很高,高得仿佛可以触摸到云彩。
但无论我荡得多高,终究是在秋千上,并没有真正的飞起来,真正的自由飞翔。
是不是,命运也一样。无论你走得多远,终究是在你该在的轨道之上。无论你选择哪个方向,最后总是会去到你该去的归宿。
我心里忽然烦闷起来。我想飞翔。想要飞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而不是命运固定的归宿。
秋千荡到最高点时,我展开双臂,纵身一跃,想以臂为翅飞向天空。
却发现,落得更快。
无边的黑暗袭来,心里一惊,醒来。
却是南柯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