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春半 少年未归》夸父吃桃

31、雨夜酒吧（下）

　　出酒吧的时候已经临近凌晨三点钟，街灯映着昏黄的残影。栗玖玖跌跌撞撞的走在前方，她被灌的有些多，此刻晕晕乎乎。

　　骆北的目光不自觉地一路追随着女孩。路过一个水坑，栗玖玖低下头，昏黄的路灯映着女孩一张粉面，那张脸已经很久没有笑得如此开怀了，她挠着头又笑了！波光中又映出一张脸，是骆北，他也弯下身子瞧是什么事物让女孩笑得如此开怀。

　　“有这么好笑吗？”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男孩张口问道。

　　“我笑我自己！”骆北疑惑的转过身，只能瞧见女孩凝着水的眸子。

　　栗玖玖心里想，眼前的这个人也曾睁着这样的一双眼看向自己，怀着不甘与屈辱大声问跟他在一起很丢人吗？那时节，她不懂，这个世上好坏难分，善恶难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体面人披着皮，姿态高调优美；而那些捧真心的人都姿态笨拙，不怎么好看！

　　可她得踩着这颗真心，一点一点去接近真相！那么这时节，她要怎么做？她想起来小时候跟范长宽争着在长辈面前讨好卖乖，那时节，她总是仰着一张脸，眨巴眨巴眼睛，大人们就会笑着摸摸头！抢东西的时候最好用，只要她歪着脑袋，眼角发红！其实人们喜欢的是那个姿态，弱小无助需要保护！

　　她试着歪过头，眼泪刚巧落到眼角：“骆北，跟你在一起不丢人！”可你跟我在一起，是要下地狱的。栗玖玖心底里突然升腾起难过，女孩垂下了头。

　　栗玖玖觉得自己的脑门一凉，有唇柔柔的伏了上来，天地都静穆了，只有眼前人轻微的喘息声。

　　自己可真算可耻！玖玖在心底里骂自己！有东西轻扫着自己裤腿，栗玖玖推搡开眼前的男孩。低下头一看，是一只橘黄色的猫咪，在灯光下毛皮散着光晕，昂着圆圆的脑袋，用琥珀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栗玖玖瞧。猫咪见自己的出现，像是吓到了面前的人类，赶忙喵呜一声，甜的醉人！

　　“小猫咪……”栗玖玖伸出手招呼它，猫咪不怕生，蹭了蹭她的裤腿。又紧走几步，昂着头蹭了蹭骆北的裤腿。

　　倒真是不怕生，看它杂乱的皮毛，想来是这附近的流浪猫。栗玖玖摸摸它的脑袋“你长得可真威武，小圆脑袋，小老虎……”她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声调，像是在逗小孩子。

　　骆北这一晚上见到的栗玖玖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可他不厌恶，只觉得欢喜。少年伸出手摩挲着女孩的头：“你长得比它也不差！”

　　“我觉得你比它也不差……”栗玖玖快速的回嘴，猫咪像是赞同喵呜一声，月光映着她眼中的狡黠。

　　“你跟我去个地方！”女孩无比欢快的说。

　　夜间只有零星的公车还运行，车窗外灯火斑斓，内里女孩依靠着车窗，她想着今日在管春晓办公室看到的那个打火机。有关它的记忆栗玖玖已经全然模糊了，那不算什么贵重的东西，更不算是什么有纪念价值的东西，所以栗玖玖不能确定那是不是栗守达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的放回了原处，拍了照上传到了私密空间。如果可以证实那就是栗守达的，那她即将面临的是，管春晓如何认识的栗守达？那个警察一定知道些什么内情，可他为什么又全都捂着不告诉自己呢？

　　栗守达的案子她只知道牵扯了很多人，可到底有多广！有多深！她不清楚。

　　骆北捏了捏女孩的脸颊：“想什么呢？”

　　“你跟你舅舅关系好吗？”栗玖玖问得直白，骆北没起什么疑心，想来今日她是瞧见自己送管春晓出门了！

　　“也就那样，我跟我舅常年不来往，也是上次……那啥之后，他把我捞出来，我才有了些来往！”栗玖玖知道骆北隐去的故事，那算来，骆北对管春晓也不甚熟悉。

　　“骆北，今天我生日”栗玖玖哈出一口气，白气氤氲在车窗上，女孩一笔一划地写着：“happy birthday”

　　“谢谢你带我出来”男生坐在后边，突然攥住女孩的手，栗玖玖心底想，虽然只是个戏，但……“我很开心！”她转过头，笑的甘美，却有几滴泪落了下来。

　　栗玖玖觉得可悲，面前这个少年如今赤诚一片，可自己总有一天要把那颗赤诚真心狠狠踩下去。因着他这个傻子，她开始乐于去相信万事万物都有光。她几乎有些盼着让他心碎那天，能够迟些到来。

　　一瞬间，她脑子里升腾起一个念头：能不能就让她溺死在眼前人给她构筑的梦幻泡影里，一刻也好。

　　凌晨四点多，环山路有些冷，栗玖玖走的有些麻木了。她少有坐公车回家的经历，不知临到山脚下会突然没了车。栗守达购置的产业在半山腰，此刻她已经爬了快半个小时。

　　当熟悉的栅栏出现在面前，那上边白花花的封条在路灯下鲜艳的有些碍眼。

　　“你家？”骆北瞧着女孩被汗濡湿的鬓角“要翻进去吗？”

　　骆北的翻墙技术已经炉火纯青，等他回过身坐在墙上想去拉栗玖玖的时候，女孩已经在他身边，纵身往下一跳，稳稳地落了地。

　　眼前的宅子有些大，是三层的别墅，占地面积还蛮广。“怎么进？”骆北问道。栗玖玖一时兴起，想要来这里，她也不知道怎么进去。各处都被贴了封条，从哪进委实是个问题。

　　“哎！”骆北惊叹一声，栗玖玖赶忙凑过去。通向二楼的小偏门，封条被粗暴的撕开了。

　　打开门是蜿蜒而上的楼梯，骆北跟着女孩上了楼。刚上二楼第一间是长宽的房间，再往前走，路过两个客房，就是玖玖的房间。

　　她打开门，歪嘴的小熊呆坐在月光下，满屋里散落着各色东西，有塑料袋、残破的衣物、还有孤零零的床板悬在一旁。

　　“这里是？”“我的房间！”女孩答道。她的整个房间竟比自己家都大，骆北苦笑到。

　　栗守达出事以后，她被安排回了老家，只知道家里如同遭了洗劫，可没想到可还真是彻底。后来房产被法院接收，她更是无缘得见。今天算起来，还是七月份以后，她第一次回家。

　　家，她苦笑到。没了爸，没了妈，怎么能算是个家呢？

　　骆北以为她瞧见这样的萧条样，又是要哭，走过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栗玖玖只是笑了笑，走过去捏了捏熊的鼻头，走到房间的一角。

　　那些书还安安静静在书柜躺着，没人对它们感兴趣。她拉开书橱，清一色的《红与黑》《安娜卡列尼娜》还有她托栗守达买回来的物理书，还有物理学家小传……

　　骆北抽出一本“没想到你喜欢水浒！我以为女孩都喜欢看红楼梦。”这堆书里，他也就这本瞧过。“我喜欢李逵呀！”他没想到自己无厘头的话，女孩竟然接上了。

　　“他对宋江可真谈得上忠心……可惜……”可惜最后为他的大义所害，灭了这个最忠心，一路叫着哥哥两板斧永相随的小弟。

　　栗玖玖从书柜里迅速抽出两本书扔给骆北“喏……给你。”男孩定睛一看，是两本教辅。他如今在中职，比女孩低一级，每逢文化课考试他都撞大运，这他用不上。

　　“你先拿着，一会我去长宽房间多给你淘些。他那里辅导书多的变态。”

　　栗玖玖感到少年的身躯靠近，她被压在书柜玻璃上，骆北的脸蹭着她的脸。“你干嘛……”可别这个时候发情！少年弯下腰靠在她的颈窝“你跟你哥关系好吗？”

　　“不好！”栗玖玖回答的斩钉截铁，“我说过，他是我这辈子最痛恨的人，没有之一！”女孩转过头，突然楼下传来一阵碎玻璃声，女孩吓了一跳。

　　夜幕昏沉，客厅里狼藉一片。栗玖玖小心翼翼的走下旋转楼梯，大理石的地板结着腻腻的灰。骆北牵着她的手，走在后边。突然，面前的女孩浑身一震，骆北赶忙从身侧探出头，面前偌大的玻璃窗碎了一角，可整个窗被画着大红色的叉，覆盖着血红的死字。红漆像是鲜血，一路蜿蜒，从窗台滴落到地上。

　　女孩煞白了一张脸，转头跑上了楼。骆北竟有些追不上她的速度。暗夜里的脚步声分外鲜明，空旷的走廊，凄迷的月色，栗玖玖一把推开长宽的房门。

　　紧走几步，拉开窗帘，还是血红色的死。骆北只瞧见女孩不由自主的发着抖，小小的身子缩在夜色里，像是要融化进黑暗里。他走上前，一把抱住她。

　　夜里冷的很，此刻火热的躯体凑上来，栗玖玖心里安定了些。她苦笑，这些把戏肯定是栗守达的仇家搞出来，而自己身后的少年，也是他的仇家。想到这，她竟又不害怕了，她既然费尽心机留在骆北身边，就是做好了与狼共舞的准备，不过自己身后人顶多算一匹小狼，真正龇牙咧嘴的还在后头。

　　“来……找找辅导书！”骆北都有些佩服栗玖玖，如今这样还有心情找辅导书，那个写红字的人说不定还未离开，此刻正潜伏在夜色里，等着袭击他们。

　　长宽的书柜简洁整齐，不过看来他回来过，搬得差不多。栗玖玖在仅剩不多的书里快速翻找，她不仅想要找教辅，她还想看看，这里还有没有余下来的长宽的日记。

　　骆北坐在书桌上，凳子被人搬走了，实心红木的大桌子，快两米长，想来也是扛不太动，才没搬走。男孩大不咧咧的坐着：“你别费神了，我们赶紧走吧！这里有些危险。”

　　他的手下意识的摩挲着桌面，突然凹凸的不平的桌面吸引了他，月光下，他瞧见手边有一个小小的玖，是用刻刀刻上去的，刻的深入木质纹理。年月也有些久，被摩挲的泛着光。

　　他心底里有些疑惑，他们兄妹感情不是不好吗？可就算是正常兄妹，也没把自己妹妹名刻在桌子上的……变态！男生跳下桌子，四处打量着。邻着书柜的旁边放着木板床，旁边贴着几张画报，是骆北熟悉的。

　　“你哥品味不错呀！全都是拳击手!”栗玖玖转过头，她不认识这些人，也从不关心长宽的喜好。“哎呦，这还有几张是带着签名的，哎呦，这张是绝版呀！”瞧着这些东西蒙灰，骆北于心不忍,“玖……我能扒拉下来吗？”

　　“你随意……”这房马上要被法院拍卖，况且长宽的东西，她自是无所谓的。

　　“玖玖……你过来！”栗玖玖听到男孩的声音里带着震惊，转过头去，那些海报被拿了下来，墙壁上布满着栗玖玖的名字……

　　女孩脚步有些踉跄，他真的那么恨自己吗？恨不得自己去死？恨到午夜梦回都要刻一遍仇人的名字吗？

　　“你哥该不会是个变态吧？”骆北有些傻眼，他情不自禁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