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片荒芜的蓝 序章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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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在家，像往常一样。烧开水，从柜子里拿出泡面，泡开泡面，吃了一小半便吃不下去。
踱步到书柜边，看着厚厚的灰，挑出了看过十几遍的阿加莎的《无人生还》，只是为了杀死时间吧，又看了起来。
学校的作业，早就已经写完了，其实我写不写都无所谓，老师从不管我。
他们似乎根本看不见我，我就像个飘荡的游魂。
我躺在床上，随意地翻看着已经烂熟于心的故事。
心里不可避免地又浮现那片海，那片白色的羽毛。
伴随着濒死的回忆出现的还有那不该出现的希望。
我明白无谓的希望比绝望更危险，我努力地不去想那片羽毛。
但我终究是做不到。
我在与自己的矛盾中，渐渐地沉入了半梦半醒之间。
我在七岁那年突然被诊断出色弱，后来的几年间慢慢恶化，直到十二岁那年，到了这种近乎失明的地步。
父母明白了什么叫全色弱，什么叫色盲中的色盲。
一开始，他们还没有完全绝望，也曾带我去过大城市的大医院。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上去很凶，他说我的情况及其罕见，从未见过。
有一种正在临床试验的疗法可能对我有效，治愈概率是百分之四。
父母都很喜悦，十分配合会诊的专家们，积极地向他们介绍我的病情。
手术费用是来自小渔村的父母从没见过的天价数字。
他们逃了，连夜带我逃回了老家，我再没去过那个城市。
不久，他们带我去了一个算命先生的家。
那个先生据说远近闻名。
“半仙”称号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一进门，迎面而来的是一具几近风干的枯黄身体，一件破旧的袍子蒙在这具躯体上，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
那先生先是用浑浊的突出的眼珠子从上至下打量我。然后便让我待在门外，和我的父母交谈起来了。
一个人在门外时，既无聊又烦躁。埋怨父母，为什么不回去找那个干干净净的白大褂医生，反而跑到这个土坳子里找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
想着，想着，七岁的我就靠在门前的土丘上睡着了。
梦里我隐隐地听到了母亲低哑的抽泣声，和父亲激动的充满了感激的声音。
他在感谢那个先生吗？
可他凭什么在医生面前那么的趾高气扬。
我还记得，父亲是怎么骂那个医生的指导就像他一直以来骂母亲那样，粗俗鄙陋，不堪入耳，居高临下……
而那些张牙舞爪背后是为了掩盖手术交款单上无法直视的天文数字。
“谢谢您，谢谢您了！您真是我们家的恩人呐！就让这孩子认您作干爷，好沾沾您的仙气……我们就先带孩子回去了。谢谢您，谢谢您了！”
父亲拉着我，按着我的头，我不情愿地跪下，磕了个响头，叫了声“干爷”。
我看那门后的母亲，卑微的期待着。有几分是出自对我的爱，又有几分是出自对父亲的畏惧。
我又看那门前喜悦至极的父亲，那恭卑而又谄媚的样子。
令人反胃。
父母从半仙那买了许多令人作呕的药。
这也是我唯一的愧疚。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那些用买房子的钱换来的苦涩的药，于我而言，毫无用处。
这时他们脸上的表情比那药还苦涩了。
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能听到父亲对母亲的打骂声，东西摔裂的破碎声，和母亲凄怨的哭声。
“臭婆娘，要你有什么用！”
“都怪你，生出个这样的东西，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下次把你卖了，看你还哭不哭了！该死的臭婆娘！”
睡不着的我只好靠胡思乱想来将现实中的烦心事推出我的脑子。
但我什么也想不到，除了一片荒芜的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片荒芜的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