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囚在玻璃碎片里的鱼 序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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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鱼饼，谢谢。两块？”“是的，来，你的鱼饼。下次再来，慢走。”
水镇的鱼饼，算是我为数不多爱吃的食物，或许是因为能勉强辨认它原本的颜色吧
好吧，只是心理作用，自欺欺人罢了。
毕竟先天性色盲是不治之症。
“鱼仔又来买鱼饼啦，借我们点钱呗，我们也饿了。我们也想买个鱼饼尝尝。”
“我没…没钱”
“那怎么办呢，我们总不能吃你吧，啊？小鱼儿？”
看着那三个人中自以为幽默的那个家伙，黑胖而矮。
以被人取笑为自己的人生价值。
就像以前王公贵族为取乐子而养的清客一样，用过了便可丢弃。
我不禁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我…没钱……”我低着头却仍观察着他们。
“喂，猪头，你说能要到的，这下怎么办？晚饭吃你啊！”
他的同伴开了个异曲同工的玩笑。
清客神圣的完成了他的使命，他的同伴不遗余力地嘲笑着他。
他们嘲笑的话越来越难听，连那个家伙都感到恼羞成怒了。
一把抓住我的头发，以至于我都看不见他那好笑的表情了。
哈，我又有什么资格嘲笑他呢，明明我才是最可悲的啊。
拖着满是脚印的书包。
擦掉嘴角的血。
鱼饼已经凉了。
看完戏的老板也收摊了。
是时候回家了，又是不出所料的一天。
这样的生活，早已习以为常了。
他们打的还不算疼，毕竟他们还不算是真正的小混混，只是逃课的学生罢了。
垃圾，还不至于到人渣的地步。
我恨他们，更感到厌烦与可笑。
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还是越少越好。
反正，我的人生对别人来说，只是个避之不及的麻烦事。
无论是同龄人，家人，还是陌生人，谁也不会傻到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吧。
生物的本能是趋利避害，这是种族能繁衍下去的条件之一。
人人都是利己主义者，如果是我，也会和他们一样。
自私自利。
但是 ，为什么是我呢，要是悲剧降临在别人身上，或许看着别人发笑的便是我了吧，
垃圾和废物，注定二者之中一定会成为一个吗。
为什么，是我呢。
凭什么，是我！
脑子里装着东西走路，总是会不知觉走到海边。
只有在这种海天相接（对正常人来说）也是万物皆蓝的地方，我才可以摘下厚重又愚蠢的圆框眼睛。
摘下厚重又愚蠢的蓝色玻璃。
如果我是个正常人，恐怕我也会嘲笑戴着两个“啤酒瓶底”的人吧。
海浪拍打着海岸，潮水涌上沙滩，似乎下一秒就会吞没一切。
“几朵慵懒的白云在碧蓝如洗的天空中散步，镶着银边的海浪铺在柔软的沙滩上，白色的鸥鸟在沙滩上梳理羽毛，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这些话，还是小学的时候写下的。那些场景可能我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
天空一如往常的阴沉，海鸟也都消失不见，沙滩上的尖石划伤了脸。
现在，我的眼中只有蓝色，无边无际的蓝色。
让我不禁想到一些话。
“你在平原上走着走着，突然迎面遇到一堵墙，这墙向上无限高，向下无限深，向左无限远，向右无限远，这墙是什么？”
我想这墙一定是蓝色的，无边无际的蓝色。
还能是什么呢，除此之外？
“妈妈，我想吃冰淇淋～”有人来了，我将眼镜缓慢的戴上，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看清远方来人后，我又深深地感到命运对我无情的玩弄与讥讽。
“偏偏是他们。果然习惯还是改不掉啊。”我自我嘲讽到。
来人是我的亲生父母和亲弟弟，从没说过话的亲弟弟。
那个说话带着撒娇的声音，脸上应当带着笑的孩子，不可能会认识我这个亲哥哥吧。
我在那个家，已经离开了，不复存在了。母亲脸上带着老态与倦意，可那幸福也是装不出来的。
仔细想想，我似乎从没见过她的笑。
不，我只是，忘了吧。
十七年前的一个夏天，我在水镇—一个普通的沿海小镇—一个普通的家庭出生。
母亲说我长得很可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讨人喜欢”。
谁也没想到我的眼睛会有什么问题。
从七岁开始，与常人的不同慢慢显现。
“哈哈，他说这两个是一个颜色？”“哇，不会是个智障吧。”“好可怜啊。哈哈哈哈。”“应该是个瞎子吧！”
他们喊了我六年的智障与瞎子。
好一个“人之初，心本善”啊。
不过，我到宁愿是个瞎子。
总之，就这样，父母遗弃了我。
在我十三岁，即将上初中时，把我送到一个远房亲戚家，再没来看过。
亲戚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收废品为生。其实就是一捡废品的穷酸老头。
性格十分木讷，古怪，疯疯癫癫。
像我一样，不招人待见。
在我十四岁的一天出了门，再没回来。据说是不小心掉到海里了，没人见着尸体。
有时候，和老头一比，我觉得我的人生还不至于太失败，最起码，我还在苟延残喘的活着。
十四岁的一个周末，我回到了原来的房子，找到了我的母亲。
我问她发现我是个色盲之后，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一开始，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叹着气。我一直逼问着她。她终于说了。
“我能怎么想啊！为什么，这种事就偏偏发生在我身上，发生在我们家啊！我们本来就穷，你爸爸身上一直有伤，干不了重活，还天天关在屋子里，什么事都落在了我身上，我一个人天天照顾着你，养着这个家，我能怎么办啊……你可千万别怪妈妈啊，其实妈妈很爱你的啊，但是，妈妈也没办法啊……”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点哭腔，语气近乎乞求我的饶恕般虚弱。
我本来没想让她哭，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我忘记把菜刀藏好了吧。
十年过去了，时间已经填满了玻璃的每条缝隙。
我对父母的记忆，也渐渐风平浪静，就像我对一切那样，平淡，毫无波纹。
恨或爱，都早已随风消散了啊。
回过头看，不得不说我的父母真的很擅长利益最大化了。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傻傻地为一个被不可治愈的孩子四处求医问药，直至家贫如洗还守着他。
被别人看不起，被亲戚唾弃，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那那个孩子一定会很自卑吧，会恨我吧，会因此自杀也说不定呢。
这么想来，我的父母还真是贴心呢。
母子俩已经经过很久了，没有停留，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仿佛，我只是连绵不绝的海岸线上的一粒沙子。
只是星空下的一粒尘埃。
我的亲弟弟可真可爱啊，我好想捏捏他的脸或摸摸他的头，他会笑着对我说话吗？
他会被我吓跑吧。
他被吓跑的样子也一定很可爱吧。
不知道，他在海里浮沉挣扎，求我救他时，会不会也是撒娇的语气呢。
废物，是不配拥有对世界的恶意的，我扼住了溺死他的冲动，又陷入了深深的悲哀之中。
所以，该消失的是我，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囚在玻璃碎片里的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