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杜康 我有三不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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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新景红着眼睛走出墓地的时候，看到的是蹲在出口同样眼睛红红的阿九。
“你怎么啦？”时新景问他。
“北京风大，有沙子进了眼睛，疼得很。”阿九说完，揉了揉眼睛。
时新景伸手把阿九拉了起来。
“拿到地契了，你打算怎么办？”阿九问他。
“开一家……小医馆吧。”时新景说。
“为何？”阿九不解。
“我想救人。”时新景说，“因为我失去过，所以我不想见到别人也因为失去而痛苦。”
“医馆的名字，便叫杜康罢。”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阿九说，“好名字。”
“那我和裴先生说，叫他找人给你画图纸，届时你只管差人建就是。”
“不用了。”时新景拍了拍阿九的肩膀，道：“这本来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和裴先生帮我把我家人的尸骨收敛了，给了他们一个安息的场所我就很感激了。”
“可裴先生不会不管。”阿九说，“裴先生说，他早年受过时家恩惠，当初未能救出时家一人已经非常难过，现如今你回来了，裴先生不会放你一人在北京不管。”
“如此，那便多谢裴先生了。”
时新景朝阿九鞠了一躬。
“我以后，还能来找你么？”
“能。”
“不管怎样？”
“不管发生什么，杜康的大门永远为你和裴先生敞开。”
“多谢。”
和阿九分别后，时新景才打算在北京好好看看。
一别三年，有些地方竟是他也不知道的了。
好在茶馆还是那个茶馆，戏院也还是那个戏院，医馆也还是那个医馆。
里面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不变的只有那一个地方。以及茶的味道，戏的韵味。
茶馆的茶还是那个味道，医馆的医生还是在教导学徒，戏院的师父也还是带着一批又一批弟子。
“停云，你家宝贝徒弟今天又偷跑出去了!”戏院门口，一个女孩子朝街上喊道。
“是我叫他出去的!”叫做停云的男孩子在街上回头，“我想吃包子，叫他给我买去了!”
“那你出去干嘛？”
“他出去太久，我去逮他。”
“你去哪找？”
“随便找找呗，反正人不会丢。”停云说完，一头扎入了人海，找不着了。
女孩子叹了口气，心说得了吧，你不也是要出去玩。
时新景在对面的茶馆里笑着看着这一幕。
那名叫停云的男孩蹦蹦跳跳，像只兔子。
“若是小雨还活着，也该有这么大了……”他想。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停云回过头朝他笑了一下。
十六七岁的少年似乎总是开朗的，受到感染，时新景也朝他笑了笑。
裴顾的动作很快，在时新景拿到图纸的时候，他那边已经开始动土了。
“为何裴先生不以真面目示人呢？”同裴顾喝茶的时候，他问。
戴着猫脸面具的男人笑了笑：“我长得不好看，怕吓着你。”
“先生可莫要妄自菲薄。”
“不骗你。”裴顾嘴角笑意更甚，“我在战场上被地雷碎片划了脸，从左脸横过鼻梁直到右耳，可怕的紧。”
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错，时新景赶紧赔罪。
他突然想起，阿九脸上也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阿九脸上的疤也是那时留下的。”裴顾喝了口茶，“就是那时，我将他带了回来。”
见时新景不语，裴顾又道：“你那医馆还有七日便能竣工，届时若还有别的需要，可随时与阿九说。”
“多谢先生。”
“客气，只是到时我若受了伤，可还需你多费心。”
“先生可莫要胡说。”时新景突然站了起来，“战场上刀枪无眼，先生应当保护好自己才是，若是先生受伤，士气就要受挫。”
裴顾的眼神暗了暗。
“也是，”他说，“不过你这医馆，可有规矩？”
“自是有的！”时新景坐了下来倒了杯茶，“我已经想好了，恃强凌弱者，不医，残害同胞者，不医，侵害我国与助纣为虐者，不医。如此三条。”
“好。”
两人最终聊到深夜才分别。
七天很快便过去了，杜康开门的那日裴顾和阿九也到场了。
裴顾全程没有开口，时新景知道，他是来给他撑场子的。
果然，在他宣布完三不医后，在场的人群虽然有不满，却也不敢挑事。
他的医馆便顺利开了下去。
这日，他刚看完病人，闲来无事便拿了放在桌上的《热血日报》看了看，顿时气结。
他把报纸扔回桌上，气的摔杯。
“这群天杀的洋人！”
报纸摔开的那页，刚好报道了有英军在汉口枪杀了中国平民。
他再一次觉得无力。
他一个人的力量太薄弱，他无法去救更多人。
阿九来时，见到的便是时新景这副模样。
他叹了口气，将报纸捡了起来，又拿了扫帚将玻璃扫到一起。
“裴先生去找过张先生了。”他说，“可张先生不理会，洋人枪杀我们的同胞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在他们眼里，我们就如同畜生一般。”
“上海工会罢工也是因为这个。”阿九倒了杯水递给时新景，“同洲，现如今这个局势，你生气是不管用的，因为这种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我们管不过来。”
“可是……那是我们的同胞啊！怎么会有人帮着外人来欺负同胞呢！刀枪应该朝外，朝着欺负我们的人，为何却有人将带着刀枪的敌人带入人群，让同胞们死不瞑目？”
“那群东西该死！”阿九咬牙。
“阿九，我爱我的国家，可我却看不到希望了……内忧外患，我们的同胞却始终沉睡……如今在他们皮囊里的是魔鬼！是助纣为虐杀人放火的魔鬼！魔鬼奴役了他们的身体，操控了他们的思想，否则怎会有人会伤害自己的同胞？怎会有人面对同胞死去麻木不仁？怎会有人面对刽子手点头哈腰？人血馒头的时代，难道还没过去么……”时新景痛哭出声。
“他们不是同胞，是魔鬼。”阿九说，“裴先生说，现在我们那些还未醒来的同胞已经不是同胞了，他们的思想早已被控制，灵魂早已被夺取，只余一具躯壳，一具为虎作伥的躯壳。”
“裴先生说，他要做一个斩鬼人，将占据我们同胞身体与思想的魔鬼杀掉，这样我们就会回到之前的日子了……”
“不！不能回去！”时新景抬头，“回头也是地狱，我们只能向前。”
“可是前方一片漆黑。”
“那就点灯！”
“风太大，灯燃不久。”
“那就把风挡住！有很多同胞化为了灯，我，我得把他们的灯守住，光才能照得更远。”
“可是有很多墙，我们会撞得头破血流。”
“我知道，”时新景看着阿九，道：“可我不怕，因为我爱着这片土地，也爱着土地上的人们。我想保护他们，哪怕头破血流体无完肤甚至死无全尸，我都要把这个风挡住了。”
“那我就和裴先生一起，把魔鬼赶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杜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