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信息素和他没心的男人》粒粒皆苹果

61、第 61 章 一个奇迹

　　检查设备的过程冗长无聊，加尔心心念念艳阳下那片飘香稻田，终受不了诱惑先开溜，留齐斩一个人任劳任怨地工作。
　　加尔长大的环境里很少有什么清新自然的味道，毕竟基地里连一株小草也没有，他放肆地冲进稻田，跑过时膝盖高的稻穗如青绿的海浪拍打着他的身体，有一点扎又有一点痒，他马上沉迷于这种单方面的追逐游戏，不小心走得有些太过深入。
　　等回过神来，是因为加尔觉得哪里不太对。他低头看脚下，又回身看那远远的粮仓，此时齐斩正驾驶机甲出来，他朝齐斩招了招手。
　　“齐斩，你过来看这里，为什么鼓起来一块？”他扯着嗓子喊。
　　他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一个小土丘，由远处看并不明显，但这里的土地确实比其他高出一块，人踩上来才有些实感，土地似乎也更松软？上面种植的稻子像被一只大脚踩过蔫头耷脑。
　　他只是想与齐斩分享这一发现，不料齐斩反应过度，竟凌空朝这边飞了过来。飞也就罢了，还将位于机甲小臂的悬磁枪架了出来，枪头青紫的电流像团小型闪电，随时都要朝他劈过来。
　　加尔当然不会认为齐斩要朝他开枪，就算再迟钝他也觉出不对——脚下的土地活过来一样持续向上鼓得越来越高，中心的方位反其道地因下陷裂出条硕长缝隙，加尔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跑开，转身盯着那瞬间涌至一人高的土堆脸色青白。
　　与悬磁枪迎头撞上的是由土丘中钻出的巨大甲虫。那虫全身呈棕黄色，被甲壳覆盖，头颅硕大占了全身三分之二，相较细小的躯体下生六对足，其中一对前足尤其发达，这让它刨土的速度敏捷迅速——迅速到它竟闪开了那一技悬磁枪！
　　巨、巨大虫？！面对这站立起来比他还要高的甲虫，加尔的脑袋里只填满了“为什么”三个字。为什么粮仓会有巨大虫？田地下是巨大虫的巢穴？
　　不、等等，这不合理，如果是巢穴的话……
　　相继到来的电磁攻击追着那只巨大虫，而在它身后，那圆圆的土丘已经像朵被炸裂的花，蕊心处棕黄的甲虫脓水般涌出……
　　这些甲虫复眼形态显示它们为典型夜行种，是自己踩上了它们的巢穴惊动了它们，这样的冲击让加尔无力面对自己的错误，也失去在这种震撼般的恐惧前振作的能力。
　　他只有两条腿，怎么跑得过这些多足生物？
　　在绝望之际，齐斩驾驶着重甲挡在了他与巨大虫的浪潮之间。
　　手中悬磁枪以不计后果的魄力扫射，前刻美如画的稻田泥土翻飞横枝乱舞，加尔如梦初醒，狠掐自己大腿，跳上机甲另一只张开的手心。
　　重甲凌空而起，加尔死死扒着那生冷金属，狂风顷刻干燥了他脸上湿气，他心音未歇，只稍微回头就又要吓破了胆。
　　那些头重脚轻的甲虫甲壳掀起，徒生双翅，竟就以那样比例失调的诡异样子垂着脑袋飞上了天紧跟不放！——哺乳动物汗腺分泌的热量对巨大虫有绝对的吸引力。
　　齐斩又将他放在粮仓前，加尔则心领神会跑进去钻进他的整备车，车内通讯终于能与齐斩连上，加尔忙乱地驾驶车子。“我们必须呼叫支援！”
　　“来不及。”齐斩的声音一如既往，加尔听着却是心更慌了。“那、那怎么办？”
　　通讯器里是齐斩低缓平和的声音，现实中巨大虫煽动翅膀的白噪音和悬磁枪的爆炸声割裂着加尔的头颅。
　　“听着，”齐斩在世界崩塌的骚乱中沉声，“趁它们还没完全聚集过来，你冲出去，我负责挡下追过去的。只要超出一定距离，它们就会放弃。”
　　“你这个办法也太烂了！”加尔大吼，但他一遍一遍地审视整备车中器械，连一样能用于攻击的都没有。
　　“那我冲出去，你来挡？”
　　“好！”加尔抖着嗓子。
　　齐斩嗤笑出声。
　　加尔对这声调笑般的戏音产生愤怒，完全是出于比那更为深刻的恐惧。他将下唇咬出了血，支支吾吾，“一起冲出去，不行吗？”
　　“再磨蹭，就都走不了。”
　　此时加尔已经驾驶着整备车从粮仓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抬高视线去找齐斩，却看到天上什么东西反射着光直直落地，在车前砸出一个大坑——那是重甲装有悬磁枪的那条手臂。
　　加尔的瞳孔兀然放大，他仿佛听到耳边那滴汗落在肩膀的重响。
　　加尔原地180度掉转车头，他真的、真的很想当一个有用的人，而这么多年过去，仍只是不拖后腿就要拼尽全力。“齐斩，我是不会自己回基地的。我在前面等你……你一定要来找我啊！”
　　他驱车，几乎是闭着眼往前冲，他不敢看齐斩是如何替他挡下那些巨大的虫类。
　　车头与巨大虫躯体碎片撞击产生的震荡逐渐减弱，加尔连通通讯器，将这里发生的事报告出去，请求支援。或许从别的点位过来时间的确要很久，可那可是齐斩，他绝对等得来救援！
　　奥利维听他说三号粮仓下是巨大虫的巢穴，竟然笑了出来。
　　“通讯器可不是玩具，不是让你们这些omega这样玩的。”
　　加尔攥拳的手骨节泛青，“我是omega，也是这次行动的一分子，是你亲自委派的！执行官你是在质疑我，还是在质疑你自己的判断？！”
　　他声嘶力竭的爆发力，让人一时忘记了这个小omega其实身形有多么单薄。短暂的空音后，是古利扎的声音，“你们看错了吧？粮仓怎么可能出现巨大虫，粮仓的选址是……”
　　“绝对安全的！”加尔爆吼，“你们有时间在这背课本，就不能来亲眼看看吗？这是重大失误，上层的判断有问题，你们是在谋杀！”
　　他觉得，这下总没问题了，以齐斩对基地的重要性，他们不可能看着他孤身陷于险境，却没想到自己还是错看了alpha间那说不明道不白的竞争排斥心理。“好啦，等点位检测完毕我就派人过去，你让他再坚持坚持。其他点位，有人结束吗？”
　　“没有，早着呢。”一号点位。
　　“本来是快好了，主控机线路有点外露了，以防万一还是加固一下。”二号点位。
　　加尔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最好把那些王八蛋耳朵拍聋！
　　可恶，这些味道恶心的单细胞生物！为什么自己曾经会向往过奥林匹斯的alpha？
　　指望不上他们了。心中愤恨并不能抹杀他的无助，加尔敲打脑袋，勒令自己想出其他办法。
　　如果自己再靠得住点就好了……
　　在他的内心因焦虑万分疲倦，怀着种破罐破摔的心想着干脆掉头回去，一行车队出现在了他视线尽头。
　　加尔顺理成章地认定自己是出现了幻觉，但并不是的，并不是的。
　　他张开在操作台上拍得青紫的手掌，重握住方向盘，疯狂地朝那车队冲过去，娇贵的轮胎冒出火星，车体如要散碎般颠簸，他在心中祈祷着：哪怕赌上自己此生所有运气，就一次也行，让他遇见奇迹。
　　他的车如狂风暴雨中一艘小小的冲锋舟，他追上了那行车队，将之拦停。在这样畅通无阻的外界地面，所有车辆都是最快速行驶，没有人会去在意交通灯，也不曾料想会出现与自己同行的车。
　　所以在加尔的车疾停于车队前时，没有一方减速，车队的头车擦碎了他的后视镜惊险交错。
　　整个车队因此不得不停下来，头车上驾驶位的人冲下来，口中骂骂咧咧，加尔趴在方向盘上，却高兴得要笑出声来。
　　车队的人陆续下车凑过来，他们都穿着地面勘探小组成员的制服，一听加尔叙述三号粮仓发生的事，也是各各面面相觑，但他们却并没有去质疑加尔。
　　“三号仓沦陷了，你们不知道吗？还去？”刚险些跟加尔撞在一起的人说出了让加尔脑袋空白的话。
　　“沦、沦陷？”加尔木讷地重复。
　　“咱们不是已经把三号仓的情况上报了吗？”那人问身边队友，满脸诧异，“上报过了吧？”
　　“报了报了，组长回基地不就为说这事，”那人想了想，恍然大悟，“会不会是时间差啊？组长还没到，他们就接到任务出来了。”
　　“啊？”那人看向加尔的目光顿时满是同情，“那你们也太倒霉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有人被困在那！”加尔如抓着救命的稻草，“得有人去救他！”
　　“什么？那他肯定走不了了啊！你还是先顾自己吧！”
　　“对啊，你脸上都是血，得处理下吧？”另一个人搭腔，“先给你包扎。”
　　加尔脸上的血是在颠簸中造成的，他根本没当回事，同时被这些人一样的腔调激怒。“怎么就肯定走不了？那可是齐斩！不然你们借我辆车好不好？或者一把枪、一把枪也行啊！”
　　比他高壮许多的beta们被他这癫狂样子搞得有点发毛。
　　“你说，是谁？”
　　加尔猛地愣住，血都挣脱了时间的流速凝固在脸上，形成坚硬的壳子，箍得他无法动弹。他只得转动眼珠，艰难向着被beta们围拢的最后方伸展，那个声音的来源处。
　　那声音也接连跨越许多人的肩膀，由他们身间穿过，声音的主人最终来到了他的面前。
　　加尔微仰起头，直愣愣地，脸上的血壳子被热泪划破，加尔浑身颤抖，不能自己，跟着膝盖一软，向着那人怀中栽倒下去。
　　“安余……”
　　那人一把将他抱住，同时他的手也将对方衣袖抓烂，放声大哭，“齐斩，齐斩还在那里，他还在那里，都是我的错！”
　　所有人都不理解，上刻还要咬人的omega，怎么顷刻间就哭得像个刚出生就已经对世界充满失望的婴儿。
　　而他们的队医，本就偏白的面色彻底沉下来，让他看上去如同地狱归来的罗刹。
　　平时算是非常和善的队医将怀里的泪人托付给队友，“狄尼勒，找人将他带去我车里包扎。”
　　“你呢？”嘴上问着，手很诚实地接过哭软的omega。
　　谁想，他问话的人已经转身走远，只对他挥了下手，留下句，“车借我用用。”
　　车？他的车？
　　他们眼见着安余上了刚才险撞上整备车的那辆头车，车门一关，随之启动。
　　狄尼勒如梦初醒，大感不妙，扯着嗓子，“咱们小队家底都在那车上了，你要带着去哪啊？！”
　　从车子驶向的方向判断，无疑是三号粮仓了。
　　太突然了，突然到没人想明白为什么，就好像被自己人偷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