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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鲁水县水鬼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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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真要命……”孟绥清站起来活动了下胳膊,“客栈里的人想抓我们,出客栈了外面的人也想抓我们。”
崔诚端没回话,只是看着河边,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一天得皱一百回眉吧。”孟绥清侧头看他,伸出手指往他眉心去,“你看看你这里……”
崔诚端偏头避开了他手指。
孟绥清也不觉得尴尬,收回手继续说:“你眉心都要被你皱出一个坑了。”
崔诚端没理他,听了他的话,眉心倒是下意识松了点。
孟绥清低头轻轻一笑,问:“又发现了什么?”
“你没发现?”崔诚端反问。
“发现了,这河边都没东西拦着,说明这鲁水县县令……”
“不是这个。”崔诚端打断了他,眉头又不自觉地拧起,“这河里的东西,确实是地府里出来的。”
本来就是冲着这东西是地府里出来的鬼才来这鲁水县的,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崔诚端可能也知道孟绥清心里在想什么,继续说:“可是味道不对。”
“味道不对?”
这孟绥清可就听不懂了,他不仅没听懂崔诚端这句话,他也不知道崔诚端是怎么闻出来水里的东西就是地府出来的。
“嗯,味道不对,有地府的味道,却又不太相像。”
“是不是……在这人界水里待久了,味道混了?”
崔诚端摇头。
孟绥清这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看了眼崔诚端,又看了眼河,有些不耐烦地摆了下手:“管它什么味道对不对,抓住不就行了?我去!”
孟绥清说完就要往河里蹦,崔诚端连忙抬手把人拽了回来:“不可冲动。”
“我还能降服不了一个小鬼不成?”
“可能不止是小鬼这么简单。”崔诚端看了眼河边小屋外打量他们的人,偏过头对孟绥清说,“河是肯定要探的,我和你一起去。”
说完他也不等孟绥清回答,自顾自地走到屋前,掏出了银子:“我们想租个船。”
“好嘞,您跟我来。”
那船夫是个个子不高的中年人,收了银子,便笑眯眯地把俩人领到了河边,解开绳子放了条船,让他们上了船,自己也跟了上去。
船夫划船,孟绥清和崔诚端就不露痕迹地打量着周围。
“你们是邻县的吧?”船夫问。
“对。”孟绥清回答,“我和我兄长听闻你们这河鲜好,特地过来尝尝。”
“那你们今日可有口福了。”
口福……怕不是这河里的东西有口福吧。
孟绥清默默翻了个白眼,又立马笑着问:“大哥,我听客栈小二说你们本地人不让捕鱼了,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害,这我哪儿知道去,说长可能就一年半载吧,说短……”船夫回头看了眼孟绥清,“可能就这两天了。”
“哦——”孟绥清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船快行驶到河中心了,崔诚端伸手不露痕迹地扯了下孟绥清的衣服,指了指岸边。
孟绥清看过去,就见那店小二身边跟着一群穿官服的人,已经到达了岸边,想来是看到他们跑了,所以报官了。
原本以为是这河里的东西给赏银,现在看来,应该是官府给赏银了,那这事可就不是什么小事了,官府不想着怎么解决这件事,反而怂恿这鲁水县的人引诱外人到河边送死,可笑。
崔诚端看着河面,一开始只是船经过激起水纹,可现在水纹已经不正常起来,似有什么东西在河下游动着。
行驶到河中心,船夫突然停下了划船的动作,冲崔诚端和孟绥清拱了下手:“对不住了二位。”
说完,他抬起桨,在船沿“哐哐哐”敲了三下。
只听见河底有东西飞速划过的声音,崔诚端和孟绥清同时伸手抓住了船沿,下一秒,一个巨浪涌了上来,直接掀翻了他们的船后狠狠砸了下来,将他们全数裹进了河里。
不一会儿,船和船夫慢慢浮了上来,船内就像没进过水一样,干干净净无一点水渍。船夫爬上船,看了眼河里,完全没有想救人的想法,只是拿起桨,飞快朝岸边划去。
崔诚端在落水前就施好了入水诀,所以落水后也不狼狈,浮在水中冷眼看着周围浑浊的河水,和……狼狈的孟绥清。
真不能怪孟绥清,他以为那鬼只是想掀船,于是一开始只想稳住身形,哪能想到这鬼这么狠,直接一水巴掌把他们拍河里去了,虽然他落水后立马施了入水诀,但也免不了湿了一身还呛了一口水。
“咳咳咳!!咳……”孟绥清浮在水里猛地咳嗽,这口水可呛得他太难受了。
孟绥清的咳嗽完全影响了自己的敏锐度,他还在一边咳一边环顾周围,崔诚端却突然移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腰,脚下借着水力一踩,迅速让到了不远处。
孟绥清只见一股水柱冲着自己刚刚站着的地方打了过去,见打空,又猛地转过方向,朝他们这边而来。
崔诚端搂着孟绥清再次往旁边一让,躲开了水柱的攻击。
孟绥清现在也缓过来了,他向前一步脱离了崔诚端的手臂,抬手摸上了自己的手腕。
那水柱直直冲他而来,速度飞快。
“鬼爷爷你都敢欺负,不想活了!”孟绥清手朝外虚空一抽,一条暗红色的长绫不知从哪儿被他抽了出来。
孟绥清抬手将红绫往前一送,红绫飞向水柱,和它擦身而过,孟绥清手一绕,红绫便绕着水柱缠了起来,就在水柱要撞向孟绥清时,红绫猛地收紧,朝后一拉,那水柱猛然被扼住了动作,只余下涌动的水流激起了孟绥清的发尾。
“作恶小鬼还不现行!”
孟绥清拧眉,红绫再次收紧,水柱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叫,竟慢慢现出了实体。
这不现出实体还好,一现出实体,孟绥清和崔诚端全都惊到了,满脸不可置信。
“这什么玩意儿!”孟绥清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
崔诚端面色凝重,嘴唇紧抿,看着那水鬼,突然觉得事情远没他们想象得那么简单。
只见这鬼……不,似乎都不能称这东西为鬼,如果只看它右半边身子,也就是一清秀的青年罢了,可如果看他左半边身子,反倒像是什么野兽,相较于右边而言,他左半边身子要壮实许多,身上坑坑洼洼鼓起了一块块的脓包。他大张着嘴,露出半边的獠牙,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孟绥清精力没能集中,这红绳却也不是什么凡物,它见这鬼想挣脱束缚,便再次缠紧,让他逃脱不得。
“怎么办?”孟绥清看向崔诚端。
崔诚端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了,如果只是普通鬼,把黑白无常喊上来帮个忙弄回地府就行了,可这……不是地府的东西地府收不了。没弄清楚它的实力,把它弄上来又怕它趁乱逃脱危害人间,不明不白的东西自己也不敢擅自带去仙界。
崔诚端想了想,再次抬手搂住了孟绥清的腰,看向那鬼。
孟绥清看了眼自己腰侧的手,又看向崔诚端。
十几秒后,红绫一松,那鬼冲他们扑了过来,崔诚端向上一跃,搂着孟绥清轻轻松松出了河面,鬼见状化作水柱再次朝他们冲来,崔诚端一个拧身,从河中心直接飞到了河边,轻飘飘落地。
“鬼啊!”
他们刚上岸,那岸边的人都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
崔诚端看都没看他们,只是扭头看向河,那鬼没有再追过来,看来是不敢上岸。
“咳……”孟绥清轻轻咳了一声,把崔诚端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了下去,轻声说,“我自己躲得过。”
崔诚端皱眉看了眼自己湿哒哒的袖子和手,没应他这句,只是问:“跟上了吗?”
“我办事你放心。”
红绫松开前的那会儿,崔诚端直接心中传话给了孟绥清,让他松开红绫,给红绫施个跟踪术跟着水鬼,看看他背后有什么人。所以孟绥清直接让红绫化了形,让它跟着水鬼去了。
崔诚端手轻轻一甩,手、袖子和衣侧瞬间变得干爽,看不见一点水渍。
他只有搂了孟绥清的手、袖子和衣侧是湿的,孟绥清就没这么好运了,因为没施入水诀的原因,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他倒也想施个法让自己变干,不过这……岸上人也太多了!!
赶来的官和凑热闹的民愣是把这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那个看样子是县令,他被几个衙役挡在身后,弓着背只露出一只眼睛,声音颤抖着试探了一句:“鬼……鬼爷爷?成功了?”
鬼爷爷?
“呵。”孟绥清嗤笑,“你们家祖辈还真是烧高香了,认个鬼做爷爷。”
“你们没被他……”县令止住了话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低下头,又往后缩了点。
“被他怎么?”孟绥清上前两步,那些衙役纷纷抽出了刀对着他。孟绥清也不怕,他抬手把面前的一缕湿发挽到耳后,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衙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孟绥清笑了。
他这一笑,人堆里好几个看得清他脸的人都愣了,刚刚没注意,现在一看,这人长的倒是好看得很,一张脸小而精致,眼亮睫长,笑起来眼睛微微弯起,嘴唇红润,像是用了女子的唇脂,再配上他的气质……
“你们是神仙吗?”人群里有人发问了。
孟绥清笑得更欢了:“你见过这么狼狈的神仙?”
倒也是,哪有神仙落水湿成这样的呢。
“我俩虽不是神仙,但我这兄长可是能人。”孟绥清指向崔诚端,“你们看,我兄长刚刚自水中跃出又跃至河岸,证明他轻功了得,你们再看,他自水而出身上却滴水未沾,证明他内力了得,实不相瞒,我这兄长是远近闻名的捉鬼大师,人称‘鬼见愁’,你们有任何苦楚都可以告诉他,他会帮你的解决的。”
崔诚端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听说这人会捉鬼,人群都骚动了起来,再看崔诚端确实从水中飞身上岸,也确实滴水未沾,更是觉得孟绥清这话并无造假,那县令直接挤开前面的人来到了崔诚端面前,拱手想要说话。
“诶!”孟绥清止住了他的话,接着说,“不过话可说在前头,我不管你们是否认天认地,信神信鬼,我这兄长可是通天晓地,知神认鬼的,想要他帮忙捉鬼,你们就得保证自己心如明镜,若是做了什么坏事,我这兄长不帮你们都是事小,他要是扭头告到阎王爷那儿了,给你们减个寿命加个刑罚,那可就事大喽。”
“这阎罗殿的刑罚可不像人间,但凡作恶,那都是挖眼、刮骨、割舌、分尸、下油锅、烫烬心肝啊。”
孟绥清一字一句笑眯眯地说完这番话,在场众人瞬间感觉全身冰凉。